《關于慈氏塔整建的思考》
文/蘇醒
念小學時，每當老師講述文物歷史，特別是提及古跡文物的保護與修繕時，我都會全神貫注。那時，我便深知古跡修繕需遵循“整舊如舊”的原則，即使用原始材料替換因歲月侵蝕而腐朽、變形風化的部分，這個過程必須嚴謹，絕不能隨意創(chuàng)新、畫蛇添足。幾十年來，“整舊如舊”這一理念一直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近期，由于報道鄉(xiāng)村振興題材，其中的故事與慈氏塔相關，這使我回憶起位于天岳山的慈氏塔。在我的印象里，慈氏塔似乎經(jīng)歷了整建。當我路過慈氏塔附近的天岳山公路時，看到正在施工的慈氏塔被繩子圍了起來，想必是為了防止無關人員進入而影響施工。當我抬頭看到拆除腳手架后的慈氏塔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座慈氏塔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看到慈氏塔正在整建，我立刻從車尾箱拿出隨身攜帶的攝像機，拍了一張照片留作紀念。為了不干擾施工單位的工作，我沒有靠近觀察，拍完照后就迅速駕車離開了。然而，在半路上，我反復思考，內(nèi)心久久不能平靜，甚至感到一陣寒意襲來。
回憶改革開放初期，岳陽樓也曾搭建腳手架進行修繕。那是因為立柱遭受蟲害，部分翹檐損壞，再加上長時間未修繕而腐朽，更換幾根木柱子、襯梁和翹檐是合理的，也符合保護古跡文化名樓的修繕準則。
那么，究竟什么是古跡修繕呢？通過查閱大量資料，我發(fā)現(xiàn)大多數(shù)觀點都強調(diào)“整舊如舊”“似舊如舊”。概括來說，古建筑修繕就是要依照原來的造型、結(jié)構(gòu)、材料和工藝進行修復。簡單來講，主體必須保持原型、原物，只能進行修繕，而不能對其進行拆解。
修繕，特指在維修古建筑時，依據(jù)充分的科學依據(jù)，恢復歷史上被改變和殘缺的部分，再現(xiàn)古建筑在歷史上的真實面貌?；謴驮瓲顣r要以古建筑現(xiàn)存主體結(jié)構(gòu)的時代為依據(jù)。古建筑作為認知歷史文物、傳承古跡文明的重要載體，其保留和傳承不僅關系到民族文化的傳承，也關系到世界文化的發(fā)展。在進行古建筑修繕時，需要注意遵循安全為主、風格統(tǒng)一、預防為主、舊料利用等原則。
然而，岳陽慈氏塔的修繕卻飽受爭議。原因在于它完全喪失了原古跡的韻味，使用現(xiàn)代材料仿照原塔建造了一座形似慈氏塔的塔，這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整建后的慈氏塔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原有的韻味被破壞殆盡。它就像一輛即將報廢的汽車，不僅更換了發(fā)動機、骨架大梁，就連車門和車窗也全部更換。這樣一來，這座塔雖然名為“慈氏塔”，但實際上已經(jīng)失去了慈氏塔的本質(zhì)。它與真正的慈氏塔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血緣關系”，那么它還能被稱為“慈氏塔”嗎？
在慈氏塔未整建之前，我曾多次前往拍照，不同年份拍攝的照片記錄了它曾經(jīng)的模樣。我還曾在市委機關報《岳陽晚報》上發(fā)表過《三拜慈氏塔》的散文。在我的記憶中，慈氏塔圣潔高雅，古樸、古色、古香。它是為了防范湖神興風作浪、避免水患，以及防止游子回歸迷路而修建的。它是千千萬萬岳陽人心中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歷經(jīng)千年，慈氏塔附近的街巷被岳陽人稱為“寶塔巷”。即使游子遠離故土，也不會忘記“寶塔”。還有傳言說，兒時拜過“寶塔”，終身不再“迷路”。由此可見，慈氏塔在岳陽人心中是多么的圣潔、高雅、古樸。
事實上，岳陽慈氏塔在整建之前并沒有出現(xiàn)傾斜的情況，更不可能無緣無故倒塌。只是一些小青磚塊由于風霜雨雪的侵蝕而出現(xiàn)了風化現(xiàn)象，少量青磚有缺口、剝落。與其他塔不同的是，慈氏塔是由實心青磚墻一層一層堆砌而成的，就像餃子餡一樣厚實。對于如此厚實的實體墻，那些零碎剝落的小青磚，完全可以采用現(xiàn)代的磚制作方法進行修繕，根本不會出現(xiàn)倒塌的后果。但是，決策者卻將其古跡、古韻、古體全部更換，使其面目全非。這樣的塔還能被稱為“慈氏塔”嗎？
據(jù)考證，千年慈氏塔位于岳陽市城南洞庭湖畔，與岳陽樓相距1500米。據(jù)傳始建于唐開元年間，明隆慶《岳州府志》記載，塔為“宋制置使孟珙修，旁有珙像”。清同治《巴陵縣志》載，宋治平、建炎年間兩經(jīng)修葺。由此可見，慈氏塔在歷史上的兩次修葺都是耗費了大量資金的，又怎么會不經(jīng)意間倒塌呢？
根據(jù)文獻記載和塔的造型，現(xiàn)存塔應為宋代重建。塔高34.575米，占地46平方米，磚石結(jié)構(gòu)，七層八角，實心墻體，大條石輔基。第二層以上，每層砌小龕籠4個，檐角掛小鐵鈴。塔頂置鐵剎相輪，用鐵鏈8根從塔頂與檐角相連，起穩(wěn)固及避雷作用。
據(jù)傳，唐開元年間，西域僧人妙吉祥稱西方孽龍將來洞庭興風作浪，危害巴陵，于是百姓起心建塔以消弭水患。塔名慈氏，與外界所謂的佛、道教并無直接關聯(lián)。它是清一色的實體墻，沒有燒香、供果的位置。據(jù)民間傳說，是當?shù)氐拇仁瞎褘D苦于水害，個人盡綿薄之力捐資建塔，她還經(jīng)常去工地為建兒送茶水，但塔未建成，她便生病去世。后來，塔落成，為紀念這位善行善德的婦人，便命名為“慈氏塔”。
慈氏塔歷經(jīng)900余年風雨仍然屹立不倒，其渾厚堅實令人贊嘆。在整建之前，它屬于國家級文物保護建筑。
慈氏塔被全面整建后，周邊環(huán)境確實有所改善。但是，它被硬生生地整建成了一座現(xiàn)代材質(zhì)的塔，完全沒有了歷經(jīng)千年的滄桑感。這種不合理的做法與修繕慈氏塔毫無關聯(lián)。這座被整建的近千年古塔幾乎面目全非，更像是一座新建的塔，看不出塔身的原狀，也沒有半點歲月沉淀的外形滄桑感。作為地方地名專家，我對此一直耿耿于懷。也許有人會問，這座形似慈氏塔的塔，它的歷史印記、生辰年月又該從何年何月何日算起呢？
縱觀被整建的慈氏塔，“整舊如舊”變成了“整舊如新”。它就像一個穿著土布衣的人，穿上了劃時代的“的確良”襯衫，塔身面目全非，讓人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岳陽樓的成功修繕為我們展示了合理保護古跡的范例，而接下來，我們要深入探討一下古跡修繕的真正內(nèi)涵和關鍵原則。
慈氏塔承載著深厚的歷史文化和動人傳說，本應得到精心呵護，然而如今的整建卻令人大失所望。
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
開發(fā)旅游項目、加大環(huán)境治理、爭資立項本身無可厚非，但為了項目而項目，缺乏專業(yè)知識卻去治理和管理，生生地把慈氏塔改造得不像慈氏塔。不知道當時力舉整建的決策者是出于什么目的？故賦打油詩一首，以示討論：一樽新塔立湖邊，目睹滄桑身已變。今日整建穿靚甲，他年誰說是古跡？
責編/蘇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