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二）
上回說過
那些年
什么都買
最便宜的
那都是吃的
穿的我是不是
也買最便宜的
想去想來
沒有買衣服的記憶
只記得
有一男一女
兩個朋友送過我
衣服
男的送的早已不在
女的送的
現(xiàn)在還在穿
熱點(diǎn)
在昆明我感到冷
我看不到熱點(diǎn)
就是那些分散在各處的
熱點(diǎn)
在成都我不冷
每次去成都
我都能感受到熱點(diǎn)
漆黑的夜里
它們一閃一閃
那是分布在不同地方的
我的朋友
海
來之前
你向時間借了時間
借了就要還
你就是來還的
一天一天的還
一年一年的還
還一點(diǎn)
時間之水就浸上來一點(diǎn)
還一天的時候
腳底已經(jīng)打濕
還一年的時候
快浸過腳背
八十年一百年
時間的海水就沒過
頭頂
夏季是撕碎的紙片
隨手扔一片下來
一面是白晝
陰云密布
另一面是夜
一直下雨
下到天亮
隨手扔一片下來
白晝那面有點(diǎn)亮
另一面是夜
還是一直下雨
隨手扔一片下來
還是這樣
隨手扔一片下來
還是這樣
從四月開始
現(xiàn)在都六月
一直沒有
扔一片太陽下來
今年這個混蛋夏天
六月快完了
我還沒有看到過
一天完整的太陽
沒有一天不下雨
不是白天下就是
夜里下
我沒穿過一天
短袖
冬天的被子
還在床上
天氣真的
“冷得像巫婆的奶頭”
我會在今年夏天瘋掉
仿佛上帝沒有造過太陽
只造了大雨小雨綿綿雨
陰云密云厚云
天啊
上帝仿佛連天
都沒有造
四月五月六月
我身上一直在長霉
我等著自己
長成植物
喂養(yǎng)
食物
你看得見的喂養(yǎng)
是喂養(yǎng)你的身體
使你站立
坐下躺下
不能使你行走
前進(jìn)或后退
有一種喂養(yǎng)
是看不見的
它們喂養(yǎng)你的方向
前進(jìn)或后退
前途或末路
自慰
一種是身體的
只為快感
無關(guān)希望
自擼即可
一種是精神的
只為希望
無關(guān)快感
在現(xiàn)世
就是依靠那些
真真假假的消息
快感是真實(shí)的
會兌現(xiàn)
希望是虛無的
希望是沒有希望的
自己騙自己
前者沒有希望這個
負(fù)擔(dān)
過一天是一天
后者在希望中
慢慢消散
恍惚
嗖的一聲極速
劃過
這是一個亮點(diǎn)
不是聲音
雖然比眨眼快
比一秒快
我知道它的無限
從無限來
到無限去
這嗖的一聲
是現(xiàn)在最虛無
最有希望的一聲
其希望在于
它是沒有希望的
但是唯一的
八月
竟有些感動
在還沒寫出這兩個字的
時候
一直以來
我的希望都建立在
捕風(fēng)捉影中
捕到的是假
捉到的是空
我活下來是靠
假和空
它們成了我的希望
一個假和空后
又在假和空中
繼續(xù)
我現(xiàn)在等八月
然后等九月
站住
最成功的是
在某時某地
站住
成功在于
站住的時間和地點(diǎn)
正是我一直念想的
這念想是一瞬間
這一瞬間是多年前的
所有時間
我從未想過站住
只想過向前向后
我站住的時間地點(diǎn)
特別是地點(diǎn)
正是我想要的空曠
獨(dú)立出世
站在這空曠
我可以遙望
陌生的地球
棋
本來應(yīng)該是
上帝出手
搞死一個
再搞死一個
結(jié)果成了
一個搞死一個
再搞死自己
而上帝袖手旁觀
三點(diǎn)
三點(diǎn)連接起來
是個三角形
對我來說
那兩點(diǎn)是不動的
對那兩個點(diǎn)來說
它們一直在動
對我來說
我一直在動
我站在三點(diǎn)之外
我是不動的
一直靜止
三點(diǎn)2
三點(diǎn)高中低的
次序
剛好是重要的次序
重要最高
我在中間
常常想到重的
那頭
我就心向上
身體處于即將
拔起的狀態(tài)
同時抬眼仰頭
想要接住
想起矮處
我才又回落下來
寂靜
有時寂靜比
爆裂崩塌恐怖
像在為即將發(fā)生的
做準(zhǔn)備
寂靜的清除
等著到來
這還是好的
更恐怖的是
根本不會有爆裂崩塌
發(fā)生
就只有寂靜
一直寂靜
不知道會持續(xù)多久
不知道會
發(fā)生什么
沒一本好書
很多次了
很多次我在這家書院
沒看到一本好書
這帶出以下句子
沒有一個好人
沒有一只好鳥
一和二
一壓二
二不壓一
二一直被一壓
壓得只有躺著
最好的時候
也只能坐著
好在
二坐著和站著
一樣高
后來一躺下了
這回是再也不會起來的
那種躺下
二站了起來
人們發(fā)現(xiàn)
他站著比坐著高
而且比他原來站著高
洪水
通常不是以水的形式
存在和出現(xiàn)
比如億萬人民
比如黑壓壓
牛群羊群蟻群
沒有水的意識的
時候
它們不是水
有水的意識
的時候
才是水
才是洪水
沒有理由不愛
不愛的后面是
國家
我不愿寫出來
是因?yàn)閲?/p>
是我的難言之隱
這就有了雙重的
不幸
我沒有理由不愛的
那個國家
不是說有多好
也有壞
有時也在變壞
但無論怎樣
它都是那樣
他的那些好
會讓你
淚濕眼眶
耗子屎
這兩年經(jīng)常
冷不丁發(fā)現(xiàn)
一顆兩顆
耗子屎
是在我的書房
最不該有耗子的地方
住進(jìn)來六七年
從未發(fā)現(xiàn)過耗子
這些耗子屎
對我沒什么影響
它不會有聲音
才是水
才是洪水
沒有理由不愛
不愛的后面是
國家
我不愿寫出來
是因?yàn)閲?/p>
是我的難言之隱
這就有了雙重的
不幸
我沒有理由不愛的
那個國家
不是說有多好
也有壞
有時也在變壞
但無論怎樣
它都是那樣
他的那些好
會讓你
淚濕眼眶
耗子屎
這兩年經(jīng)常
冷不丁發(fā)現(xiàn)
一顆兩顆
耗子屎
是在我的書房
最不該有耗子的地方
住進(jìn)來六七年
從未發(fā)現(xiàn)過耗子
這些耗子屎
對我沒什么影響
它不會有聲音
不會跑到我鍋里去
我只是想
這樣冷不丁出現(xiàn)的
一顆一顆的耗子屎
是不是已經(jīng)
積累在我肚子里
我們不知道
我們總是盼望一件事情
盼望改變
盼望結(jié)局或開始
我們不知道
我們沒有盼望的
能力
我們不知道
什么是改變
什么是結(jié)局或開始
即使已經(jīng)改變
已經(jīng)開始或結(jié)局
我們也看不見
看不懂
潰爛
我們只看得到
表面的光鮮
我們以為什么都
沒有發(fā)生
里面一直在發(fā)生
在悄悄潰爛
沒有停過
這是一個過程
因?yàn)槁?/p>
無聲沒有動靜
那沖破皮膚的
嘭的一聲
遲早要來
文康，第三代詩人，非非詩派成員，基督徒。著有詩集《混》《半個人》《我認(rèn)識一個女子》，長篇小說《流彈》，隨筆集《美國日記》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