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個人情感、歷史書寫與人類情懷:政治抒情詩的新維度——兼論程學源長詩《紫荊花開廿年紅》
文/王瑛
摘要:作為“十七年詩歌”的主要詩體樣式的政治抒情詩,抒情主人公往往以集體的“大我”的身份表達對某一歷史事件的情感反應。程學源長詩《紫荊花開廿年紅》一如既往地具有“大我”的代言人特色,但這首詩與以往的政治抒情詩有了不同的特點,寓示政治抒情詩這一詩歌樣式發(fā)展的新趨勢:其一,抒情主人公不僅有“大我”代言人,還出現(xiàn)了“小我”的個人聲音,“小我”的個人情感得到體現(xiàn);其二,以喜悅為情感核心,以四重奏的方式謳歌香港回歸之美;其三,表現(xiàn)出希望世界和平、人人平等、共享太平的人類情懷。 關鍵詞:政治抒情詩 個人情感 歷史書寫 人類情懷 一、時間里的“我們”,空間里的“我” 政治抒情詩似乎是一種正在被逐步遺忘的詩歌樣式,直到我看到程學源的《紫荊花開廿年紅》,青春時代的閱讀記憶蜂擁而至。“我們”!第一代政治抒情詩人賀敬之、郭小川等高揚著“我們”——時代的我們、民族的我們、國家的我們、集體的我們——那是一個多么純粹的“我們”啊,沒有摻雜一點點私利。“我們”激情澎湃、意氣風發(fā),謳歌著一個偉大時代的豐功偉績。抒情主體的情感是“我們”的,視野是“我們”的,視角是“我們”的,觀點也是“我們”的,個人記憶和個人情感很自覺地讓位給了集體的“我們”,被宏大敘事、宏大抒情激勵的青春,建設強大祖國的信念澎湃著,“我們”都忠誠地熱愛我們的時代、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所有的個體的“我”都是集體的“我們”的有機組成部分,異口同聲,說出“我們”共同的情感、心愿和理想。 《郭小川詩選》,人民文藝出版社 “歷史隧道”講述香港回歸祖國前的百年歷史以及“我們”對這段歷史的屈辱感。當詩人在陳述這段歷史以及對歷史的感受時,“我們”會直接出場,表達“我們”的悲傷、“我們”的屈辱、“我們”的不甘、“我們”的莊嚴、“我們”的喜悅。這時候的“我們”是集體的、民族的、國家的“我們”,集體的“我們”完全取代了個體的“我”,因為每一個個體的“我”的立場、態(tài)度、情感和意志都是相同的,“我們”的就是“我”的,“我”是無數(shù)個“我們”中的一員。一旦視角轉(zhuǎn)向空間,轉(zhuǎn)向具體的地點,“我們”的聲音雖然依然高亢,但“我”的聲音出現(xiàn)了,一個清晰的抒情主人公的聲音在熱忱地講述。也就是說,“我們”在時間里訴說,“我們”的言說就是“我”的言說;而在空間故事里,“我”和“我們”并肩而立,“我”在用個人的聲音講述故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我”發(fā)出了“我們”的聲音。當抒情主人公穿梭在歷史的隧道,往事一樁樁一件件浮現(xiàn)在“我們”眼前,“我們”的情緒也隨之婉轉(zhuǎn):“美麗的香港/是我們的神圣領土/走過多少屈辱的雨夜/我們才踏上這輝煌的回歸之路/億萬人的心海/已經(jīng)彩旗飛舞/1997/我們?yōu)檫@個數(shù)字自豪”,“我們”一起——“我們用如歌的韻律/播種幸?!薄拔覀兺苿尤粘?讓萬丈陽光/普照人類的帷帳”“我們用尊嚴的力度/洗凈身上的污垢”“太平洋吹皺的每一紋波浪/我們都極力端詳/祖國吹來的每一縷風兒/我們都駐足守望”“血淚與抗爭/竄進歷史的隧道……在黑暗的歲月里/譯出民族的堅強”[2]。在這里,詩人明確表示,“我們”就是“億萬人”——集體的、民族的、國家的“億萬人”,億萬人發(fā)出了同一個聲音。當抒情主人公的目光停駐的具體的空間,一個個體的“我”出現(xiàn)了,他很不滿意這個中國海港被命名為維多利亞,他略帶貶義和不滿地控訴說:“這海港/這中國的海港/什么時候/被藍眼睛的洋人/被拼寫和講述雞腸形文字語言的人/命名為維多利亞”[3],這節(jié)的描述只能是個體的“我”的,“我”不太喜歡洋人眼睛的顏色,也不太喜歡英語字母的長相,這個會“以貌取人”的抒情主人公只能是個體的“我”,是“我”個人的審美傾向。其間隱含著“我”對黑眼睛的中國人的喜歡,對橫平豎直的漢字的驕傲。抒情主人公以個體小我的身份,說出了對異邦統(tǒng)治者的憤怒,而這種憤怒又是“我們”所共情的。“我”用個體的喉嚨,說出“我們”的話語:“我們”把他們當客人,他們卻以炮火和刺刀開道,強行把自己當作了主人。 在時間河流里承續(xù)政治抒情詩大我的抒情主人公傳統(tǒng),在空間建構(gòu)中悄悄樹立起小我的形象。“十七年”的政治抒情詩,抒情主人公通常以階級和人民的大我身份出現(xiàn),表達對當代重要事件的情感態(tài)度,小我是不需要涉及的部分。香港回歸祖國無疑是當代中國乃至世界的重要事件,講述這個故事時,《紫荊》中強悍的大我依然如“十七年”的政治抒情詩一樣高歌,但個體的小我卻發(fā)出了自我的聲音,小我甚至能夠以自我的聲音共情大我,在詩歌中牢牢挺立起自我的身軀。小我的出現(xiàn)是當代政治抒情詩的重要現(xiàn)象,一方面,它表明政治抒情詩在新世紀的發(fā)展變化,個人情感完全可以參與時代重大事件的敘述,個人視角也為觀照歷史重大事件提供新的觀察面,為詩歌增添新的趣味;另一方面,它表明小我也在關心和參與重大社會事件,每一件重大事件的發(fā)生,都牽動著小我的情懷,哪怕微不足道,小我也是事件中的一部分。時代進程滾滾向前,誰又能置身事外呢? 二、四重奏:歷史事件與情感回響 三、世紀視野 人類情懷 結(jié)語 注釋: [1] 徐敬亞:《詩的自我消費年代——中國現(xiàn)代詩當下四種形態(tài)》,載徐敬亞、韓慶成編選:《我的愛不緊不慢正好一生》,廣州:花城出版社,2022年版。 [2] 程學源:《紫荊花開廿年紅》,《華夏》,2017年,第6期,第31頁。 [3] 同注 [2] . [4] 彭剛:《歷史記憶與歷史書寫——史學理論視野下的“記憶的轉(zhuǎn)向”》,《史學史研究》,2014年,第2期。 [5] 同注 [2],第31頁。 [6] 同注 [2],第37頁。 [7] 同注 [6]。 [8] 同注 [5]。 [9] 同注 [2],第35頁。 [10] 同注 [2],第36頁。 作者簡介 王瑛,文學博士,華南農(nóng)業(yè)大學中文系教授。中國敘事學學會理事,廣東省寫作學會副會長,廣東省中國文學會理事。研究方向為敘事學、文學批評。主持國家社科、廣東省哲社等項目多項。出版學術論著《敘事學本土化研究(1979—2015)》《敘事的秘境與詩意》2部,詩集《昨夜,誓言一樣的青銅器》《山有木兮》2部,主編詩集《春風破:嶺南十女詩人詩選》1部。獲第十一屆廣東省魯迅文藝獎(藝術類之文藝理論與評論)
2022年7月1日,香港特別行政區(qū)政府在金紫荊廣場舉辦升旗儀式,慶祝香港回歸祖國25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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