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柏山記
文/范開武
豫南有山,名曰大別。西接秦嶺之龍威,東遞天柱之雄勢。北上淮水,一馬平川之中原也;南下長江,百舸爭流之湘楚也。其西南高聳,有蔥翠入云端者,黃柏山也。
山上千溪潺淙,有掛壁如弦,彈風有妙音悅耳;山間萬竹簇擁,有穿云似箭,扶節(jié)有空靈入心。溪匯灌水沃良田鄉(xiāng)野;竹掩柴扉隱詩書農(nóng)家。過溪橋數(shù)座,穿竹林十余里,再徒攀野徑半晌,至汗涌體乏而云霧接者,山之巔也。
登頂懷舒,極目萬里,清風盈懷,宿愁不再,神亢而欲高歌。云霧似海,青峰如帆。時馳如萬馬奔騰,時舒如水墨開卷。忽蔽日天低,忽凈明空遠。雞鳴而聞三省,花開而香百姓。界分南北,南花北雪;氣貫東西,吳頭楚尾。美哉!黃柏山,景致萬千人醉而思飛。壯哉!黃柏山,虎踞龍盤中原之脊也。
聞昔宋有黃花登此,得神諭自封天子替天行道,遂有楊臘紅帶兵征討,來回廝殺反生情愫。黃花兵敗溺亡,楊臘紅亦抑郁而終。此方圓百里之地名,多與此戰(zhàn)相關(guān),應非謬傳。是所謂山高多故事,景秀惹多情也。
翠徑濕人袖,綠蔓牽人衣。環(huán)東南而下行,驀現(xiàn)一汪碧水,謂之天池也。水冽見底,波清玉潤。有如黃柏之眼,納浩宇之氣而養(yǎng)山根,亦如磨天露成鏡,照蒼山四季之風華。四季何哉?雪來看松,山川一色同高冷;花開有桃,游人欲醉林愈嬌;雨盛飄流,魂驚十里扶舷起;霜期有約,燃紅無須喚雨澆。
過天池出幽谷,拜法眼寺,詣李贄書院,皆宏偉也。據(jù)悉法師無念乃李贄摯友,古寺聞鐘,書院仰止。奇哉!一墻之隔,西院鐘聲傳千里普度眾生,阿彌陀佛;東院書朗倡百姓不分男女,平等自由。皆為眾生也!為法者無念亦有所念,為道者有念亦道無為也。紅塵萬丈,看破者當留三分隨俗;浮云一世,成敗者應保十分做人。
焚香息影塔,駐足無念湖,翠鳥歌伴,興盡而歸。斜陽草樹,曾經(jīng)村陌,飲煙裊裊,余亦此間人也。為客他鄉(xiāng),生于斯亦疏于斯,人生之大憾也。
然鄉(xiāng)思如酒,愈歲愈濃。故里人杰地靈,賢才倍出,尚國學而崇詩詞,古韻新風,一派盎然,大別于世濁,一股清流也。山因地勢而大別,人因大別而精神。中有大賢原上草、留馀居士、五木、灌源叟、江淮居士、云中漫步、跋涉者、雪中松、碧溪、竹溪耕雨、一畫天開等,常有詩文唱和,頌故里山河。神往久矣,故搜腸湊字,以念夢里鄉(xiāng)山,致敬鄉(xiāng)賢,串碎憶而成文,非詩非賦聊以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