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秋季，約密體山水畫家張東林談談他喜歡的寒林，尤其對記憶里的那一方撩人的雪霽后的小樹叢，令他永遠不能釋懷，而且動筆入魔。因為，這是他幾十年風風雨雨、孜孜不倦地追求和力爭展現(xiàn)出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童年稚趣！
“密體山水在古代就是繁筆山水。我學繁筆山水的動力，緣于從小記憶中的家鄉(xiāng)密林老樹。這些老樹有核桃樹、山楂樹、胡椒樹，還有眾多的灌木叢，受這些層層疊疊的樹狀啟發(fā)，再通過后來的大量寫生，我要把童年記憶里的繁茂樹木，利用筆墨展現(xiàn)在紙上，讓后人記住，曾經我的家鄉(xiāng)有過一片綠，它沒有草原的狂野，也沒有沙洲的浩淼，但它滋潤著我們及我們的先人繁衍生息、健康地生活過。這就是我一輩子要展現(xiàn)的主題和不懈的藝術追求！”
張東林出生于河南省鄲城，位于我國廣袤的平原上，屬于黃泛區(qū)，這里生長著幾百種樹木品種。采訪中，張東林時時提起他的孩提時代。他愛爬樹摘棗、摘核桃、摘山楂等，在經年的與樹木接觸中，對各種樹木產生一種特殊的情感。而且，那種密密麻麻的樹木、層疊延綿的樹葉，讓張東林心中產生一種莫名的美感。有時，各種樹葉交織在一起，特別是在深秋時分，微風吹來，斑斕的色彩遙相呼應，你不知道是在樹叢還是在睡眠的夢中，恍恍惚惚，醉在當下。最讓他銘心的是在冬天的雪后，遒勁的樹枝脫掉“外衣”，赤裸裸地面對著他，枝丫間的殘雪隨輕風搖曳，時而散落著瑩瑩的雪絲，不斷打在觀望樹景的張東林臉上，于是，他便對這冬天的樹景產生了濃濃的情趣，他忘了回家，也忘了寒冷，在他內心深處對自己說：“我一定要把這原馳蠟像、風掠雪絲的景象留住。留在心上，將來畫在紙上！”
張東林就是從這時起，開始尋找一種能寄托村頭那片“小樹林”的藝術載體。后來，他看臨宋、元、明、清朝代中一些大家們的作品，總感覺深層次的東西理解的不夠，特別是對樹木的表現(xiàn)形式。于是，他便開始了大量的野外寫生，除了家鄉(xiāng)的樹木成了他鐘愛的寫生對象外，他還奔赴黃山、太行山、雁蕩山、新疆、哈爾濱等，采集他索要的“標本”，并感到每一個地方都有他們不同的風土人情，根據當?shù)氐娘L土人情篩選適合他表現(xiàn)的題材。寫生促進了他畫技上的大幅度提高，他的密體山水畫技藝也日臻完善。
“我選擇這種手法是在傳統(tǒng)用筆的基礎上，來表現(xiàn)家鄉(xiāng)的密林老樹。具體說就是用簡筆方法和寫意形式，采用在結構上的陰、陽、虛、實、錯落有致的筆法，以及山水中的皴、擦、勾、提等多樣化的技法來體現(xiàn)畫中主題。傳統(tǒng)中的山水中，可見樹木無水不活，無云不動，無樹不融，這些都是狹義方面的山水。廣義上的山水，我認為應包括除山和水之外，還應有現(xiàn)代建筑，是廣義上的山水的一個范疇。”張東林談密體山水技法時，略透小技，在他之后的現(xiàn)場創(chuàng)作中，筆者看到他的畫要比他說的還好。
那么，張東林在創(chuàng)作時是如何選擇題材呢？
“當然是真、善、美了，因為是樹木，這里就是真和美了。因此，第一個講的是真，它來源于生活還要高于生活，包括白樺林、楊樹，它們都非常的挺拔，也非常的垂直，是很好的入畫題材。但在中國畫的審美上，樹干和樹枝最多的樹種最符合我的審美要求。所以，我在選擇題材上還是選擇變化比較多的樹木。第二就是美，講究美就要有取舍。作為畫家，要用自己的眼睛來看待事物，當你觀察樹木的時候，它雖然是真實的，但你要從中找到美卻不容易。所以，就有了畫面中的留和舍。就是說，在畫面里樹枝呈十字交叉生長的現(xiàn)象是真實存在的，但是在畫理上它是行不通的。所以，在繪畫取舍中將是一個難題。在我寫生中，我先選一棵樹或者兩顆樹，甚至于三棵樹，每次取舍的時候都要根據季節(jié)的不同變化決定取舍目標。”如果要說季節(jié)，張東林一般喜歡表現(xiàn)春天的多一些，因為春天帶給人以無限的生機；另一個是雪天，借冰雪之純妙，寫人境之高潔。在創(chuàng)作中，樹的葉子相對比較簡單，它可以概念化。但是，春天的樹干展示的是一種力量，它沒有遮擋，如果畫的有毛病，就可立即讓人看出來。所以說，在每一次創(chuàng)作中，他都要在寫生的畫稿和記憶中反復的提煉、構思、推敲。
“春天，或者是冬天，如果你在不添加樹葉的情況下，樹枝是那么地繁茂，讀者就可以想象，如果加了樹葉，樹木是何等的昌盛？葉預示著繁榮，以及對幸福美好的憧憬和春天即將到來的那種對幸福的寄托，也是自己對繪畫表現(xiàn)的一種展示?！睆垨|林如是說。
張東林除了愛畫春景就是冬景，畫的也比較多。畫冬景需要留白的地方比比皆是，有的人喜歡大量涂上白顏色，而張東林不喜歡用白顏色，他選擇在宣紙上留白，這樣在紙上的“粉脂氣”少了很多，利用紙張的自然白色，通過繁茂的樹木把白色部分襯托出來，再使用宿墨表現(xiàn)其渾厚、滄桑的效果，來襯托出萬木爭輝的那種勢。這種畫法，通過他的實踐無疑是成功的，但這需要很高的技巧?！爱敯磦鹘y(tǒng)畫一棵樹，或者三三聚五也好，或者說五棵樹也罷，畫技處理的時候相對簡單一些。如果你畫的是個大場景，從樹木表現(xiàn)的角度看，難度就非常大，前邊畫的非常美的結構，由于畫面的需要，你必須要有‘點睛’的樹木出現(xiàn)。為了‘點睛’，再美的樹你也必須淡化掉，就是說‘畫眼兒’只能有一個。當你費了好大的勁寫生好了，創(chuàng)作出來后，你把它一點點弱化了，把它用淡墨、水洗掉的時候，也是非常痛苦的取舍決定。”張東林說道此處大有惋惜之情，遠不像他所畫的畫那么綿弱、淡靜。
一紙冬樹，滿枝殘雪，用淡墨和濃墨擠壓出來的寒冷季節(jié)，讓人感到強烈的潔白世界，純真而無半點掩飾。那么，張東林在他的這些選題中所表現(xiàn)出的是什么樣的意境呢？
他告訴我們，就是想表達三種意境，一是畫面里所宣揚的精神家園情懷，是他童年對家鄉(xiāng)中的印象。二是反映幼小記憶中樹木的原始狀態(tài)?？上У氖?，現(xiàn)在好多古樹都被砍伐了，讓人痛心，呼吁人們要自覺呵護自然，這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義務。三是畫中寓意著人們的生活幸福、美好與憧憬。說起他最得意的作品，他認為是《即將失去的綠茵》，該畫在中國美術館展覽20多天，后被中國美術館收藏。在這幅畫中，也是呼吁人們保護自然、關愛生活。還有，就是表現(xiàn)故鄉(xiāng)題材的《豫中春早》《老子故里》。在他諸多的創(chuàng)作作品中，印象最深的是《泛區(qū)古道》。他說：“創(chuàng)作這個題材的靈感是從現(xiàn)實生活中來的，看到過去保存下來的老樹都被人為的砍伐掉了。于是，就想起我的畫里能給后人看到這些原始樹木的痕跡，留下一點點原本的記憶?！?/span>
張東林的畫淡雅而蘊意深刻，一眼可以感到他繪畫里的美與眾不同。他是這樣認為的：“每個人對審美的要求都不一樣，小橋流水是一種美，大氣磅礴也是一種美，不管你表現(xiàn)哪一種美，對樹木的這種結構表現(xiàn)到極致的美和生活中對美的享受，是我的長久追求?！惫P墨是一種美，而畫面中的落款也要講究美。他在繪畫中往往加入很長的落款，有時是一首詩，有時是一首詞，加上詩詞的畫顯得豐滿而有感悟，能將畫中意境舒展的淋漓盡致。因為，詩、書、畫、印中，詩是第一位的，另外是書法、繪畫是第三位。這些一旦用在繪畫上，就會產生高雅的感覺，使作品更加具備完美的品質。
張東林較為獨特的表現(xiàn)形式引起藝術界的重視和社會上的認可。在一次畫家培訓班上，老師觀摩完他畫的樹木后在課堂上說：“建議你們今后就別畫樹了?！币庾R是，看到張東林畫的樹，已經到了巔峰，超過他的不會太多。但張東林有自己清醒的認知，對技術的練習越發(fā)的勤奮、拼搏，收獲也接踵而至：2007年，他出版了第一本個人專著《當代名家寫意山水》，接著，他先后出版了《當代實力派畫家藝術研究》《名家名作——張東林密體山水作品欣賞》《當代實力派山水畫名家-張東林》《中國山水畫名家——張東林》（韓語版）《當代名家寫意山水畫庫——張東林》，2009年又在北京工藝美術出版社出版《國畫名家經典-張東林》，2010年由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中國當代山水畫名家作品集——張東林卷》等畫集。張東林現(xiàn)定居北京，從事中國畫研究和創(chuàng)作，是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人民大學藝術學院教授、張東林工作室導師，清華美院山水畫高研班特聘導師，國家一級美術師，中國金陵畫展金獎獲得者。其作品參加過全國美展、全軍美展、北京國際雙年展、國際造型藝術展、法國盧浮宮等國內外重要展覽，多次舉辦個展和聯(lián)展，在國內外獲得好評。部分作品被中國美術館、新加坡藝術博物館、江蘇美術館、國家多部門及榮寶齋美術館、廈門美術館、高劍父紀念館、北京大千畫廊等藝術機構和個人藏家廣為收藏。
在采訪中，筆者為能夠分享到張東林現(xiàn)場創(chuàng)作《豫中春早》深感幸慶。畫中，他筆墨老辣，雖是冬天的景色，但依然能夠通過墨色渲染而呈現(xiàn)出厚重的樹叢效果，那枝丫間的協(xié)調，相互襯托中的妙趣，還有在樹枝下方天真快樂的兒童，當然還有那只毛驢，都構成了畫面中的生動、情趣之雅興，似乎能聽到嗩吶聲穿楊過柏，震落無數(shù)的雪粒，飄灑在蜿蜒而寂靜的林中小道上，展現(xiàn)出張東林筆下的童年音韻。讓我們一起通過他的密體山水畫法追憶童年記憶中的那片密密的“墨韻樹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