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讓我想起了老家院子里那棵柿子樹
文/張瑞
當(dāng)楓葉涂滿了深秋的思念
霜降就停在了寒露沒跳出的門檻上
讓深秋的生命力停止了跳動
而此時的秋已到了“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時分
上演一場色彩斑斕的走秀魔舞
我獨步在城市的一家公園
看到那一樹樹紅里透黃的小柿子
像一個個小紅燈籠點亮了秋的詩情畫意
扎根于心底的那片思憶
早已飛回了四十多年居住過的那個小土院
土院背風(fēng)向陽
冬日的晨陽可以穿透
我家窯洞山墻壁頂上的小木窗
把那一抹暖陽擠兌在我黝黑的小臉蛋上
當(dāng)我懶洋洋地睜開眼時
母親不知什么時候
把暖好的柿子放在土炕的炕沿邊
誘惑我早點起床
每當(dāng)我看到紅蔫蔫的柿子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
我就快速起身
來到了我家土院門樓旁邊的那棵柿子樹上
看一看被秋霜蟄殺后的蠟紅色杈枝上
還掛著幾個柿子
只為冬鳥前來解饞
也因來年記得啄掉樹上的害蟲
這棵柿子樹
是我的父親
在清明過后從陜西秦嶺那邊持弄回來的“樹眼子”
在我家野生野長的軟棗樹上嫁接成功后
又移栽在我家的土院中
從一根小棍子粗的幼樹
長成了現(xiàn)在小碗粗的大果樹
每年的霜降過后
綠油油的葉片一夜之間全部脫落
只見那一個個紅彤彤的紅柿子
結(jié)結(jié)實實的掛在枝椏上眉來眼去
像在迎接那剛?cè)⑦^門的新媳婦
看著那掛滿了紅燈籠似的小柿子
父親開心地笑著抽起了旱煙
母親和姐姐把炒熟了的小麥粒和秋黃豆
用石磨子磨成干面粉
當(dāng)我們?nèi)矣檬磷影枨锕让妫ㄞr(nóng)村叫炒熟的干面）
攪拌成柿子螺螄面
吃在嘴里又甜又酥
那個味道就是請來皇宮里的御廚
也調(diào)制不出如此獨特的美味佳肴
在滋潤著我們的腸胃
調(diào)和著舒暢的心情
讓深秋的韻味
在這個土院子里多了幾份歡喜 幾分活力
每當(dāng)我們一家津津有味的享受著
這份獨特的美味
我就會用崇拜的目光
敬畏父親的心靈手巧和勤勞能干
因為是父親將這一根小小的柿芽帶回
在春天稼接在有親緣的野軟棗樹上
夏天細(xì)心呵護(hù)
冬天精心保養(yǎng)
到來年春天又移栽修剪施肥
使這一顆小小的柿樹
讓村民們變成了捧在掌心上的“聚寶盆”
在父親的精心指導(dǎo)下
我們村幾乎每家院子都裁植了一兩棵柿子樹
讓“柿柿如意”的最美意景在村里村外成為一段佳話
當(dāng)村上人大面積的栽植柿樹后
走向了致富的捷經(jīng)
我的父親卻被無情的病魔
折磨得枯瘦如柴
直到生命的盡頭
父親走后的那個冬天
我們家鄉(xiāng)的深冬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場凍災(zāi)
村上大大小小的柿樹全被凍死了
我家院子的那棵老柿子
也同樣沒有躲過百年不遇的寒潮襲侵
落下了不甘的涸淚枯竭而去
村上人都在喘息和無奈中
抬掇著被寒冬凍死的柿樹殘枝和敗葉
思量著能否有更好的防御辦法
讓這“事事如意 紅紅火火”的柿子樹
重新點燃對秋的依戀和沉醉
可我家的這顆柿子樹
為了報答我父親生前對它的攜手栽植之恩
竟然在來年的春天
從當(dāng)年我父親稼接過的接口眼上
又奇跡般的長出了一枝軟嫩嫩的小穗枝
經(jīng)過春風(fēng)的沐浴
夏雨的潤澤
秋鳥的呵護(hù)
這顆老柿子又煥發(fā)出青春的活力
到了第四年
這顆劫后余生的柿樹又開始掛果了
于是，村民們在立冬之前
就前來央求我母親讓他們采剪些小穗枝
看著那一個個從在柿樹上
長出胖呼呼的短穗芽兒
被村民們小心地剪走
母親的心好似比人揪走了似的一樣難受
可慈祥賢惠 善良大度的母親呀
都滿足了村民們的需求
遺憾的是
我家的這棵柿子被村民剪的七零八落
像一個被拔光雞毛的老公雞
沒有了昔日的神氣
病懨懨地站立在寒風(fēng)中
孤獨的張望著
第二年再也沒有長出冒尖的嫩條子
在深冬中帶著無言的孤獨和痛苦的呻吟
徹底地休眠了
到了來年的春天再也沒有長出綠油油的圓綠葉
當(dāng)我站在這枯竭多年的老柿子樹下
欲哭無淚
思念的淚泉在思憶著我父親曾經(jīng)留下的點點滴滴
不知父親看見了他親手栽植的柿子樹
到了風(fēng)蝕殘年的時候
也是一臉的憂傷和孤獨
在寂寞中消無聲息的離開土地的滋養(yǎng)
也許是它思念父親的緣故
就這樣保持沉默不語
去陪伴我的父親去了
我只能撫摸著已干癟的老柿
樹
遙祝父親在故土里安心地長眠吧
兒子會在您的墳前種上一棵柿子樹
讓你在陰曹地府里也能享受到
“事事如意 歲歲平安”的人間祝福
寫于2024.10.23日（霜降當(dāng)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