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左柴紹印、 上右張廣玉印 、左下陳欽德印 、右下張禮湘印▲
今年9月初,為配合市區(qū)退役軍人服務中心悄然開展的參戰(zhàn)老兵再認證工作,我去了趟我們公司,請求主管部門幫忙調閱了我個人檔案中有關參戰(zhàn)的原始資料。這次閱檔收獲不小,特別是當我看到我們連兩任連首長柴紹連長、陳欽德連長、張廣玉指導員、張禮湘指導員他們四人在為我申報、留檔的一些資料上書寫的文字和加蓋的他們個人印鑒時,我不禁感慨萬分!59年前,我與他們這些連首長、兄長們親密相處,一起生活了四年,共同經歷了三年半的戰(zhàn)火洗禮??粗鴻n案資料,我心中一幕幕往事翻騰,那遠去了已經半個多世紀的即美好又夾雜著血與火的時光又接連浮現(xiàn)在眼前。
從左至右連首長張禮湘 柴紹 張廣玉▲
柴紹連長,東北人,白凈面堂,長的人高馬大。他一嘴純正的東北話,一說話“那疙瘩、這疙瘩”的東北方言土話隨口而出。他右腿微瘸,走路時有些掂兒腳,但這絕不影響他帶領我們南出國門,在越北的土地上趁著夜色急行軍,奔赴援越抗美的戰(zhàn)位戰(zhàn)場。柴連長參加過解放戰(zhàn)爭、抗美援朝戰(zhàn)爭。在援越抗美的戰(zhàn)場上,當敵機來襲,美軍重型轟炸機就在我們頭頂上空一圈又一圈地盤旋時,他依然鎮(zhèn)定自若,一邊端著一盞小茶壺對著壺嘴喝茶,一邊仰臉看著敵機,并沖著我們喊到:“不要慌!聽我指揮!”。在突遭敵情時,他沒有膽祛、沒有慌亂,那種沉穩(wěn)老練,從容不迫的臨戰(zhàn)風度,讓你感到有他在心中就有主心骨,有他在后背就有大靠山!
柴連長與家人們▲
柴連長疼兵愛兵,他臉上威風凜凜,心中卻細膩柔軟。他不能容忍在戰(zhàn)場上個別指揮員晚上偷偷摸摸地讓炊事班炒上兩菜,自己躲在暗處自酌自飲多吃多占的行為,他曾當眾斥責這一行為是在“喝戰(zhàn)士們的血!”。他夜間睡覺很輕,當你在連部外值班站崗時,他會隔著竹籬笆墻與你搭話,囑咐你幾句話后再輕輕地睡去。他文化水平不高,升遷至副營長職務后就停止了再向上晉升的腳步。他生活簡樸,與老嫂子一起育有三個子女。凱旋回國重回到北京后,又逄兵改,不知當年是怎么安排老連長的后半生職業(yè)生涯的?我只知道他曾在北京蹬三輪車載客掙錢來補貼家用。我們有位戰(zhàn)友去北京出差辦事時,還曾碰巧坐過他的三輪車。老連長喜逢部下,他不拘緊、不抱怨,一路談笑風生地蹬車送自己曾經的部下去目的地。他就象是一位蹬了一輩子三輪車的北京大爺一樣,奔忙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那種樂觀從容、坦率豁達的精神風貌讓人佩服。不告訴您,您怎能知道這蹬三輪車的老人是位曾參加過解放戰(zhàn)爭、抗美援朝戰(zhàn)爭、援越抗美戰(zhàn)爭的老英雄呢!。柴連長2020年7月31日12時15分在北京朝陽醫(yī)院病逝,終年89歲,老人家走的很安詳。
張廣玉▲
張廣玉指導員,山東人,當年配中尉標識。1964年底,我們天津市河西區(qū)應征入伍的青年體檢時,張指是我們鐵道兵58團派駐河西區(qū)的接兵代表。體檢結束后,河西區(qū)武裝部與接兵代表在河西區(qū)工人俱樂部召開應征青年表決心大會,我被指定代表應征青年在大會上作書面發(fā)言,張指在大會上代表接兵部隊發(fā)言。誰能想到我入伍在完成新兵集訓后就被調到他任指導員的4營15連當兵。張指對我不錯,他有培養(yǎng)我上進的初衷和誠意。他曾直接委派我做一些入越前特別戰(zhàn)友的思想工作,有時在全連大會上他宣講《解放軍報》社論政論資料時,他講累了,會把我叫上講臺,讓我代替他繼續(xù)宣講。只是后來有位秦皇島籍老兵不夠服從命令,時常頂撞連領導,我曾奉命與楊兆德營長、張禮湘副指導員一起為這位老兵辦學習班,幫他認識錯誤,改改那些壞毛病。但私下,我與那老兵哥倆兒關系不錯,又都是城市兵,平日共同語言多。他在即將挨整前偷偷地在我們兩班之間的竹蘺笆墻縫中向我睡覺的位置傳遞紙條,請我替他寫檢查。在學習班批評教育進行時,我同情他,對他批評少、包容多,幫他渡過了難關。誰知后來在我因病住138醫(yī)院治療時,這位老哥在即將復員的前夜再次對連首長發(fā)難,引發(fā)了張廣玉指導員震怒,張遂急報營黨委批準給這位老兵予以記大過處分。此事亦株連到幫他說話的我們天津兵的兩位好友,一位被記過,一位被嚴重警告。等我住院歸隊后,他們受處分的三位戰(zhàn)友都復員了,但張指仍余怒未息,他把邪火撒在我身上,在支部大會已通過決議批準我入黨轉正的前提下,他追究我對那老兵手下留情的過失,以我老鄉(xiāng)觀念太重為借口,報請營黨委批準延長我入黨予備期一年,以示懲戒。他還特意單獨為我召集了一次全連大會,讓我“斗私批修”,檢查我跟他步調不一致的錯誤。這是我青蔥歲月中第一次被整與被變相批斗,我心靜如水,無可奈何、坦然敞亮地接受了這畸形變態(tài)的精神財富。我復員后,黨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了甄別平反冤假錯案的工作,我那天津籍的兩位好友相約回到老部隊,要求撤銷處分,后經團政治部審查為他們開據(jù)了撤消錯誤處分材料的證明,并通知他們所在單位撤出并消毀他們檔案中的處分原件。我被株連延長入黨預備期一年之案不能算作處分,我也無心再麻煩部隊首長,為自己討個說法,我違心地吞下了這一苦果,留作了我在戰(zhàn)場上特殊經歷的紀念。我不埋怨、不記恨張廣玉指導員,在援越抗美前線那艱苦卓絕、血與火交熾熔煉的大環(huán)境下,官兵一致、將士同心才能克敵制勝,我能理解張指的難處和良苦用心。何況他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連續(xù)兩年未經班排討論推薦,即批準我為五好戰(zhàn)士。兵改后,張指赴美探望他在美國生活的兒子時,不幸染病,救治無效,客死在了美國。

我們第二任連長陳欽德,湖南人,他皮膚白凈、濃眉大眼,愛笑、沒有官架子,他常常與戰(zhàn)士們一起在修路、架橋的工地上揮汗如雨般地干活兒,很受戰(zhàn)士們的尊敬和愛戴。我沒能收集到他的照片,待有機會時再為他單獨寫些文字。
張禮湘指導員。我初到15連時,他是我們的副指導員,在全連戰(zhàn)士自報節(jié)目的聯(lián)歡會上他把我選中,讓我進入新組建的連演唱組,并任命我為演唱組組長,這是我當兵四年時間享有的最高職務,哈哈!張指湖北荊州人,當年他年輕漂亮,愛笑的一張圓臉上一笑兩個大酒窩。他文人氣息濃厚,會拉一手好二胡,當弓弦一動、他手指上下滑動,美妙的絲弦之音響起時,他人入曲中、如醉如癡、神態(tài)迷人。他寫有一手好書法,連俱樂部的竹籬笆墻上掛滿了他寫的應時條幅和標語。我常站在他那簡易的竹書案邊幫他遞紙遞墨,看他筆走龍蛇??此菤鈩莼趾甑臅ㄗ髌肥且环N享受,他筆鋒老道磨礪、字字秀美飄逸,在書法中融入了他的文化修養(yǎng)和文化底蘊,我喜歡他、尊敬他,他是我們的領導和兄長。他還槍法地道、彈無虛發(fā)。在越北安沛時,連里跑了一頭大肥豬,那家伙在山上轉了幾天又跑回連部后面的半山腰上。戰(zhàn)士們發(fā)現(xiàn)后報告給柴連長,連長發(fā)話:“快去把副指導員叫來!”,張指奉命來到,在山下槍指半山腰,舉槍就射,大肥豬應聲倒下。張指厚道愛兵,我被張廣玉指導員整治后,張指(禮湘)對我仍一如既往地關愛有加,親情如故。在這次市區(qū)發(fā)起的參戰(zhàn)老兵再認證工作中,當我出示張指與陳欽德連長為我寫的退役鑒定時,戰(zhàn)友們都恭喜和羨慕我!
上面這幾份檔案復印件分別是兩任連首長為我填報的營嘉獎存檔卡,上面有批準人張廣玉指導員和營黨委書記、教導員任萬琪的印章。五好戰(zhàn)士存檔卡,上面有批準人張廣玉指導員的印章。連嘉獎存檔卡,上面有批準人柴紹連長和張廣玉指導員的印章。退役前鑒定,上面有張禮湘指導員和陳欽德連長的印章。看著這些珍貴的文檔資料我淚眼模糊,愿發(fā)自內心地向老首長們說一聲: 謝謝!謝謝您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