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貓
對于我來說,沒有貓的人生是不可想象的。
(伊丹十三)
文/青青子衿
一些永不會融化的雪
滯留在人類的房間,與此同時
陽光總缺少一塊拖布
每當你捧起刺眼的白光,并貼近
“皮下維持著情緒的輸液管”
你確幸,它不會像某人那樣
滴落借口,棄你而去
門縫閃進白馬,悄然帶回
一些愛的抓傷,瞞不過你眼睛
被弄臟了的雪蜷縮在窗臺
在窗簾陰影下,半開半合
它像極了,一個被逼到墻角的女人
虛弱而亢奮
秒針率先扳開子夜的腿
國王、魔術師、小偷、水手
在一陣嬰兒的啼哭后變成
月光的檸檬片,它曾是它
圓潤瞳仁里的琥珀,酸甜淬取了
火焰的重金屬,如膠似漆的池塘
卻沒能接住渙散的星空,晚風
如同零星的抵抗,從電梯迅速逃生
雪發(fā)出低低的哀鳴,拒絕來自
玄關的水和食物
大街沒有回應,連道歉都沒有
飄零失去耐心,越來越無辜的
除了眼神,便是一個個黎明
沉默讓雪和觀雪的人忘了流淚
誰無法擦掉玻璃上經(jīng)久未散的
自己,端咖啡的手
一籌莫展
白貓正變成一團白霧
貓的刺
后背的癢一定餓了
它讓我想起96歲的老奶奶
一個家族的王后
居住在記憶撒嬌的年齡
(是賴在她床上吧)
或者,我摸到了一根刺
“一只黑貓,老死的”
她戴頂針的手拿一把卡尺
用鋒利測試貓爪墊高的彎刃
并刀剪去歲月的閑愁
和老房子一起消失了
那些會唱歌的木質樓梯啊
轉彎抹角到了餐后的時間
玩毛線球的黑貓
默許了老奶奶的念舊
伸直爪子一聲不吭
它把身體里的刺全都吐出來
(該有多少個無辜的魚眼珠呢)
腥味聚集于一節(jié)小木棍上
老奶奶站在四樓看風景
總擔心小販被城管攆著跑
卻忘了拔掉充好電的暖手爐
母親在抱怨裹腳般的晴天
電視里一直晾曬著床單
湯姆還沒能抓住杰瑞
泡菜不能用生水,得用指甲掐
一口脆是粘不得半點兒鐵銹味的
愛打麻將的完美主義者
拿起一根自制的美人爪
輕輕地撓著我,此時癢
猶如一只,絕望之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