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飛 畫
像這樣細細地聽
人老了，就應(yīng)該細細地聽
草尖上，小蟲子的清唱。
放慢腳步，只當(dāng)自己是蹲在，
小蟲子身邊的螞蟻。
若看見蝴蝶飲寒露，就升起
嬰孩吮吸母乳的音律。
若看見蜻蜓在秋風(fēng)的推搡下，
墜入爛泥坑，就升起宇宙人
對萬物掏出的
“輪回分解模式”。
作為一個詩人，不要冒冒失失
就搬出“青春的躁動?！?/span>
人老了，就該起身走向
嬰孩的搖籃。張開雙臂你會
看見神靈，用銀色的鉤線，
為你鉤住
“整個山林的寂靜”（毛子詩句）。
2024年10月10日，羅秋紅于武漢
暮色
暮色降臨，一個夢游者
不再羞怯。
他從倒扣的廢船里爬出來
他感謝廢船庇護他
他說：終于摸到一艘小船
定格的標(biāo)簽
想起大半生的磋砣，
他羞愧。他迅速用蟬鳴戳洗
他體內(nèi)的“詭辯術(shù)”。
此刻，夜色愛上落花
和荒蕪。
而他心中的山歌，
卻沉入暮色中
蜘蛛吐出的絲線。
2023年7月25日，羅秋紅于武漢
無聲的宇宙
夏天，最好讓檀木梳子
推動頭上的暗流。
最好讓暗流里的白發(fā)，露出
草籽的瞳孔。然后把手機
當(dāng)成廢鐵，悄悄放進抽屜里
然后漫無目的，向郊外走去。
遇見熟人，迅速低頭找地上的
鵝卵石。遇見花蝴蝶，
跟著它追趕。像小時候
很自然的樣子。
玩累了，掏一下耳蝸，
席地而坐。
一只鳥突然站到你肩上
你露出見慣不怪的樣子。
一只手摸到另一只手的螞蟻
像摸到了“無聲的宇宙”。
走向“樹的鏡子”
走過五十幾個春秋的女人
應(yīng)該學(xué)會俯下身子，
以春風(fēng)調(diào)試琴弦的方式
進入一種愛好
摁滅欲望，走向“樹的鏡子”
孤獨之時，讓鏡中的高山流水
為你喊回蔥籠預(yù)留的雨露花香
為你喊回綠茵草坪以及
古老湖泊守望的“仁慈波紋”
在無遮的天空下，亮出一只
藍眼鳥的心情。
把夢想枕在媽媽的印花布上
讓它在夢里生出棉花糖的造型
生出一只鷹帶你翻越山丘
凝視向日葵掌管的“足音分行”
在一首民謠里，把疏影橫斜
唱成搖曳的舞步。
（原載《詩歌月刊》2024年07期，總弟284期）
呼吸是一條古道
游子望鄉(xiāng)，呼吸是一條古道
夜里總會看見青花瓷攪動
一雙繡花鞋上的回鄉(xiāng)證
異鄉(xiāng)的節(jié)日，似乎與他毫不相干
他總迷糊：我為什么來到這里？
夕陽照在歐式樓房的紅色屋頂
大雁剛剛叼走屋頂上
橫七豎八的寒氣。
他身體里輪回的鐘聲
陷進仙鄉(xiāng)之果的慢鏡，
他突然發(fā)現(xiàn)：“人生就是
一刪一減”。于是在月光的
鄉(xiāng)愁里，打開了
梅花盛開的風(fēng)景。堅強不屈
的梅花，為寒冬點綴的，
“減法運算”邏輯，替他拽回了
脫胎換骨的回鄉(xiāng)證
死亡謀殺了鐘聲
死亡手里有長長的鞭子，
當(dāng)它內(nèi)心躁動時，總會拿著
長長的鞭子抽打鐘聲。
死亡說：謀殺了鐘聲，
世界就成了一幀遺像。
白天的鏟子挖出隔世的飯菜。
而暗物質(zhì)擁有顛覆性思維，
猜不透火柴盒的心事，
卻給你送來微生物乳液。
秋風(fēng)一拐彎，死亡的鞭子
就抓住蛐蛐的歌聲。
一只裝滿休止符的瓦罐，
深入其境，有無限可能的猜測。
每一根草，都煽動鷹的翅膀
懂得天象秘密的人，
經(jīng)常在鷹的翅膀里，
細細打量小草的蹤跡。
世界很小。小草也很小，
很小。但鷹的翅膀很大，很大。
當(dāng)一場暴風(fēng)雨，狂搖樹冠
拖出枝葉間隱藏的“烤火棍”時，
大樹也倒下了，花兒也放下怨念，
向狂風(fēng)妥協(xié)。唯有小草
頑強地挺起腰桿
抱緊“鷹”的鏡子。
心里滿是“春風(fēng)吹又生”
孕育的神機妙算。
此刻，一陣狂風(fēng)刮來，
迅速剪斷了那棵歪脖子樹
的根須。而樹下的
“每一根草，都扇動鷹的翅膀”。
用不屈不撓抵抗凜冽處
那股蠻力。
注：首句出自徐敬亞的《高原獅吼》
樹中有隱匿的靈魂
如果下次能來夢里水鄉(xiāng)
我想我會帶著古琴來
面對挺拔的池杉，我不彈
“洪湖水浪打浪”。
就彈我的那首《娘的佛經(jīng)》
我相信樹中隱匿的靈魂
會歇棲下來：這種時刻
我的琴聲會以另一種形式
守望細碎處蕩來蕩去的
水花。在魅惑的鹽粒里
我的琴聲交出視線之外的
橄欖枝。
而一些弄潮兒
跟隨橄欖枝的腳印，悄悄
走進了，鄉(xiāng)愁點亮的燈盞。
盲人手中的白色玉盤
盲人手中握著玉盤穿過黑暗
把“黑暗”的腰桿撞痛。
風(fēng)沙手中握著呼喊穿過黑暗
把黑暗推進了手術(shù)臺
盲人和風(fēng)沙都不認識“黑暗”
而黑暗也不知自己的衣袖多長
風(fēng)沙繼續(xù)吹呀吹，
盲人繼續(xù)走呀走
突然一陣漩渦風(fēng)把一張廢紙
吹到他們頭項上，風(fēng)沙
陷入迷茫，看不見廢紙模樣
盲人沒有陷入迷茫，看見
廢紙清晰模樣。盲人說：
那是先前的“黑暗”，長著
墳?zāi)沟哪印?/span>
盲人不認識詩人，
也不認識“虛幻”。
盲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泥濘，
腳印捕捉到，胡楊留下的瑰麗詩篇。
盲人臉上有胡楊祖先的皺紋
盲人心中有媽媽模樣的女人
盲人從不在黑暗的夜里哭喊
盲人把白天與黑夜，做成棋盤
棋盤里裝著潔白的云朵
裝著充盈和放光的精神
放光的精神正是盲人
手中的，白色玉盤。
2024年10月修正
羅秋紅，詩人，詞曲音樂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近年在《詩歌月刊》《詩選刊》《詩潮》《漢詩》等多種文學(xué)期刊及網(wǎng)絡(luò)平臺發(fā)表了900多首（篇），獲第六屆中國當(dāng)代詩歌獎.新銳獎，第四屆長河文學(xué)獎優(yōu)秀散文集獎，著有長篇小說《雪兒，你在哪兒》，著有《羅秋紅詩選》、《羅秋紅精品集》（散文隨筆）、《羅秋紅個人作品集》（音樂作品集），《娘的佛經(jīng)》被稱為神曲，收入2012年新歌經(jīng)典合輯，《唱給故鄉(xiāng)的歌》收入《星火壹號》合輯，現(xiàn)居武漢。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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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4年十一月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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