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山記事
曹解路
從平原來到礦區(qū)，很有些新鮮感，所以去礦部大樓、選煤樓去觀景致。
礦上對職工的文化生活很重視的，京劇，豫劇，秦腔，電影經(jīng)常演出。
在每月八日礦工開工資時，外地來的扒手、野雞到礦區(qū)對礦工準備下手。相對來說，礦工的工資較高一些。
礦部大樓對面是俱樂部、招待所。招待所前邊有一片開闊地，是個江湖人常聚的地方，賣藝的，耍猴的，各類人物都有。
一天，我與郭建禮到俱樂部閑逛。只見一個壯漢光著膀子，穿著緊身褲，拍著胸膛髙呼道：“本人秦敬海，家住山東濟南，乃秦瓊后代，來到貴地獻藝，與識者切蹉武道，獻丑了！” 說罷輪拳劈腿，扎個虎勢，煞是威風。又道：“列位，能與本人交手者，請教，請教！” 只見一位年輕職工猛地竄出，未及搭話，出拳就打。不一時，那青年便汗水淋漓，準備退場。不想那壯漢緊逼一步，猛一腳將那年輕人踢倒，抬起一腳又踏?！白×耍〔灰廴颂?！”一個女子烏發(fā)蓬松，杏眼圓睜，劍眉倒豎，其美色令人可愛。賣藝人見是一女子，笑道：“這里不是憐香惜玉之地，那里的小妮子，快到別處耍去！” 女子道：“你一壯年漢子，欺負一年青娃，是什么德性？” 那壯漢冷笑道：“快耍去吧！不要在此丟人現(xiàn)眼！”不想那女子騰空而起，與那漢子打斗起來，飛腳踢腿，幾番下來，那壯漢有些不支。女子手腳騰撂，如飛燕電馳，看的人眼花繚亂。那壯漢跳出圈外，拱手道：“大姐歇手，我認輸了。”然后收拾道具，惶然而去。我與建禮驚呆了，礦區(qū)競有如此奇女子！
不幾年后，我調(diào)入勞資辦公室。同室負責調(diào)配的叫劉學連，長我六歲，為人厚道，不善言辭，顯得嚴肅有余，活潑不足。有個嗜好愛喝酒，且有些嗜痂成癖。聽人說，劉師某次去小街商店，要了瓶柳林春，營業(yè)員轉(zhuǎn)身之際，他競?cè)粚⒁黄烤乒具送炅?。他對營業(yè)員說：“你咋給我個空瓶子呢？”營業(yè)員驚呆。他笑道：“我喝完了，再來一瓶?！钡V上不允許喝酒，對地面工作人員規(guī)定凡喝酒者，就罰你下井，劉師就常常被罰下井幾個月，而他的勞資調(diào)配就要由我兼任。那次被罰，回來后對我說：“小曹，我日后戒酒呀！”然而，他只是說說而已，并沒有戒掉。當年八月，他又與一群人喝酒，其中有個安檢員叫陳存侖，喝的多了，其妻尋到酒場，與陳發(fā)生口角，陳從口袋掏出紙袋倒到嘴里，口喊不活了，喝老鼠藥死呀！嚇的妻子尋到礦上，用汽車把陳送往礦務(wù)局醫(yī)院，半路上，陳跳下車說自己嚇老婆呢，根本沒吃藥。雖然沒事，但影響大。因劉師是黨小組長，在黨小組會上作檢查，罰下井一個月。過后劉師說：“這下誰叫我喝酒我都不去！”我很為他知錯就改而高興。
很快元旦又到了，采煤二區(qū)郭緒友和農(nóng)村妻子離婚，與礦上一女敎師結(jié)婚，二度春風，有些得意，于是大擺宴席。因我原屬二區(qū)辦事員，也要我去參加，我拒絕了。一個挖煤的，來礦不到一年，就拋棄妻子，另覓新歡，不是個東西！劉師經(jīng)不住誘惑，邀請后欣然接受。就在這個宴會上，一礦工喝酒過度，外出撒尿，從二樓栽了下去，跌了個半死，送醫(yī)院治療。元旦期間，井口明令不許酗酒，劉師因此又被罰下井。我勸他吸取教訓，他表示過了春節(jié)把煙酒都戒了。未料不到一月，他又出事了。他有個山東鄉(xiāng)黨叫晁岱柱，大劉師十多歲，常來勞資辦公室與劉師說酒局的話。據(jù)劉說：他這鄉(xiāng)黨能喝，但每喝畢，必在家鬧事。且每次酒醉回家，必須妻子開門相迎，若是兒子或他人，他絕不進門，可見其性格怪異。然而劉師不知是礙于情面卻常和他在一起。其實他倆因喝酒也引起不快，一段時間兩人都不說話，后在電話中給劉陪禮道歉，劉面情軟，就合好了。
當年二月二十八日，晁要回家，劉師為其送行。酒友相逢，又在晁家喝起來。晁某喝了個酩酊大醉，舌頭胡繞開了。這斯到了生事的時候了，見老婆和孩子看電視，便喊道：“把電視關(guān)了！”老婆連忙關(guān)了電視，二十多歲的孩子早就對父親行為不滿，這時就怒聲說道：“你一喝酒就在家里生事呀！誰都不得安寧，連電視都不讓人看！”晁某大怒，大喊道：“你給我死！你給我死！” 不想兒子競拿起菜刀，連續(xù)在自己頭上猛砍，倒在血泊中。其母見兒子倒在血泊中，一把拉住劉師，在劉師身上亂打。晁岱柱看兒子砍了自己，老婆打了自己朋友，使自己無顏見人，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血泊中兒子，也不管哭喊的老婆，也不向劉師打招呼，競自逃出在外。整的單位四處尋晁某。此后，劉師又被罰下井一個月。后來有人叫他喝酒，他都拒絕前去。
我調(diào)去勞資時，有人悄悄告訴我，說同你在一起工作的劉師，妻子犯過錯誤，至于何錯，他沒給我說，我也不便過問。
有一段時間，劉師常寫東西，我也沒問。他后來告訴我，說你嫂子犯過錯誤，原是正式職工，后被開除了。犯什么錯，我也不好過問，一直悶在心里。
又是一個春節(jié)，劉師說：“小曹，你多年未回家，今年到我家過年，你嫂子給你包餃子?！?我道：“我不去，我又不能喝酒?！彼f：“不讓你喝酒，你嫂子沒見過你，你一定要來?！蔽乙膊缓猛妻o。
大年初一，我去劉師家了。我一見劉嫂，大為驚異，劉嫂就是那年在礦俱樂部門口出手打賣藝人的美女子。
劉嫂說：“你哥說你不能喝酒，他不與你喝，嫂子陪你三杯！”說罷，她拿出三個大杯子，很自然地喝了三杯，然后給我倒了三杯，我硬是喝了一杯，只覺渾身燥熱，天旋地轉(zhuǎn)，便欲倒身。嫂子連忙將我扶到床上，覺得舒服些。嫂子走來晃去，滿面含春威不露，莫非鳳姐重生，貂蟬再世，我望著她，禁不住心旌蕩漾，感嘆劉師艷福不淺！
后來劉師讓我給嫂子寫申訴書，我才知道嫂子叫秦嵐，山東濟南人。自小學拳腳武藝。當年在銅川五一廣場散步，被三、五個男子調(diào)戲，其中有礦長的公子。不想嫂子出手太重，將為首的礦長兒子打成骨折，因此被開除公職。嫂子一直申訴未成。后來這礦長被撤職，才被恢復公職了。
恢復公職后劉師夫婦為了慶賀，在一酒店擺宴席相慶，去了兩席人，有單位領(lǐng)導，我也去了，晁岱柱也去了。席擺好后，上了兩瓶茅臺酒。入席位后，劉師抿一口酒，突然對服務(wù)員說：“把老板叫來?！?老板來后，劉師說：“你這茅臺瓶裝的散酒！” 老板臉色大變即換來真茅臺，再三道歉，并表示兩桌酒席只收一席費。這是那天慶賀時的一個插曲。
幾十年過去了，劉哥還喝酒嗎？嫂子兒女都好嗎？
2024年2月24日（元宵節(jié)）
作者簡介：
曹解路，1950年10月生，禮泉縣藥王洞王店寨子村人。2010年從禮泉縣人民法院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