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和云南的香格里拉
趙 聰
提起云南的香格里拉，一定不要忘記兩位西方人。
曾經的中甸，現(xiàn)在的香格里拉，在上世紀20年代還是一片荒蕪原始之地，一個被眾多雪山包圍的難以跨越之地，一個外人不曾也不敢輕易涉入的少數(shù)民族山寨林立之地。恰恰是這樣一個被外界遺忘之地，卻在1933年被西方冠以＂香格里拉＂之美譽，并讓中國云南的中甸從此為世界所知，慕名探訪中甸的人絡繹不絕。這要感謝兩位西方人，一位是尋覓并發(fā)現(xiàn)這一世外桃源的美國科學家和冒險家一一約瑟夫·洛克。這位美國人，20世紀初便踏入云南西北部麗江、中甸、木里一帶，并歷盡千辛萬苦探尋那座當?shù)厝藗髡f已久的神秘莫測的人間仙境之謎。從此與中甸結下不解之緣，多次往返于美中之間，前后在中甸27年，他把他的大半生獻給了中甸。另一位是《消失的地平線》一書的作者，將洛克探尋到的人間仙境中甸賦予了它＂香格里拉＂的美譽，并讓中甸享譽世界，這位作者就是英國著名暢銷書作家詹姆斯·希爾頓。
香巴拉，是迪慶藏語，意為“心中的日月”，竟與西方國家的＂香格里拉＂如此巧合的同音同義。1933年出版的《消失的地平線》，是英國暢銷書作家詹姆斯·希爾頓的經典作品。小說主要敘述了英國駐巴基斯坦的領事康維及助手馬林森上尉、法國人布林克洛小姐、美國人伯納德在一場有預謀的劫機事件發(fā)生后，歷盡艱辛，來到了坐落在中國云南群山之中的秘境——香格里拉。在當?shù)亻L老的帶領下，他們四人一層層揭開了香格里拉的秘密——這里宛如一座世外桃源，一個遠在東方群山峻嶺之中的永恒、和平、寧靜、美麗之地“香格里拉”。其實，詹姆斯·希爾頓沒有到過中國，更沒有去過云南中甸，他創(chuàng)作《消失的地平線》的靈感，來自洛克從1921到1930年在云南探險期間發(fā)表于美國《國家地理雜志》的系列文章和眾多照片。《消失的地平線》描繪的云南中甸就是世人向往的香格里拉，是一個自然景色中雪山、冰川、峽谷、森林、草甸、湖泊、金礦及純凈空氣的匯萃地，是美麗、明朗、安然、閑逸、悠遠、知足、寧靜、和諧等一切人類美好理想的歸宿，是人類靈魂的家園。該書出版后立即刮起了一陣旋風，成為許多人的心靈止痛藥，當年該書即獲得了著名的霍桑登文學獎?！恫涣蓄嵃倏迫珪分赋?，《消失的地平線》的一大功績是為西方世界創(chuàng)造了世外桃源一一“香格里拉”一詞。
1936-1937年，美國哥倫比亞電影公司耗資一百萬美元以當時美國電影投資的最高紀錄，聘請意大利裔大導演弗朗克卡普拉將《消失的地平線》拍攝成了煌煌巨片。該影片播出后連續(xù)三年打破銷售紀錄，以“壯觀之景、興奮、羅曼蒂克、騷動、奇妙、激動、一場精彩絕倫的冒險、一個心中的欲望成為現(xiàn)實的夢＂等一系列好評轟動了全球。
民國時期著名翻譯家和段琪先生在《消失的地平線》英文版出版十多年后，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將近兩百頁、約15萬字的中譯文脫稿成書，終于讓詹姆斯·希爾頓的《消失的地平線》以中譯本形式出現(xiàn)在國人面前，云南中甸的壯美景觀像一幅幅精美畫卷閃爍著神奇異彩光芒。步其后，又出現(xiàn)了多個中譯版本。
1997年9月，云南省政府在迪慶州府中甸縣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宣布：舉世尋覓的世外桃源一一香格里拉就在中甸。2001年12月17日，經國務院批準，中甸縣正式更名為香格里拉縣。
二、約瑟夫·洛克與云南的不解之緣
約瑟夫·洛克確是與滇西北有著不解之緣的傳奇人物。洛克寄情于高山峽谷之間，踏遍了中國云南壯麗雄奇的雪山冰峰，喜歡穿納西族和藏族服裝，喜歡結交當?shù)嘏笥?。滇西北這片世外桃源般的神奇土地及其文化便是終身未娶的洛克大半輩子的精神依托和伴侶，以至于1962年他在彌留之際都“寧愿回到玉龍雪山的鮮花叢中死去＂。他筆下的＂藍月谷＂，今天仍是玉龍雪山上一處神奇美麗的景點打卡地。洛克在美國著名刊物《國家地理雜志》上發(fā)表的長篇紀實散文和隨筆及實地照片，把富有異國情調的滇西北民族風情以及雪山冰峰的氣息傳遞給了一直對烏托邦情有獨鐘的西方人，引起他同時代的英國著名作家詹姆斯·希爾頓的注意和興趣，并引發(fā)了他創(chuàng)造“香格里拉”意境的靈感。
美國《國家地理雜志》探險家、植物學家，約瑟夫·洛克，1884年生于奧地利維也納一個普通家庭，6歲喪母，13歲開始自學漢語，18歲開始在歐洲各地流浪，隨后又在北美和加勒比海等地漂泊。1907年移居美國夏威夷檀香山，在不到12年的時間里，自學成才的他從夏威夷森林與國土部門的一個植物采集員成為一個植物學家。1911年進入夏威夷大學，主要從事植物學研究工作，建立了當?shù)氐谝凰参飿吮攫^，并在1911-1920年間擔任館長，1913年獲得美國國籍。洛克于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經東南亞泰國輾轉來到中國，探訪云南。在中甸一帶的高山峻嶺以及草甸叢林中，他驚嘆于自然界原生態(tài)的美麗奇妙風景，又驚喜于自然植物物種的多樣性，發(fā)現(xiàn)了很多稀缺物種。他收集到很多世上稀缺的植物標本并親自跨洋過海帶回美國《國家地理雜志》。
在《國家地理雜志》的資助下，洛克在短短幾個月內就收集了60000件植物標本、1600件鳥類標本和60件哺乳動物標本。最使洛克聞名遐邇的，是他給《國家地理雜志》寫的那些文章和所拍攝的照片。1928年，洛克在木里的貢嘎山為該雜志拍攝的彩色照片就有243張，黑白照片有503張，此外還采集了700件鳥類標本。
1922年到1949年間，他周游了云南的麗江、迪慶、怒江等地，廣泛收集整理民族文化以及當?shù)氐闹参飿吮?，并把麗江作為美國地理學會云南探險總部的所在地，潛心研究納西族的歷史、地理、東巴儀式、經文、語言、民俗、納西族服飾等，著作頗豐。29年出版其巨著《納西語英語百科辭典》。后期所著的兩卷本《中國西南古納西王國》一書，把中國西南地區(qū)的地理風貌、人文風情和歷史文化介紹給了全世界。
美國《國家地理雜志》非?？粗芈蹇说墓ぷ?，并給予了資助。于是洛克用此經費又回到中國云南進行他的收集新植物標本的工作。如此幾年下來，洛克熟悉了中甸一帶的地理地貌環(huán)境，并和當?shù)氐牟刈濉⑶甲?、納西族、摩梭族等少數(shù)民族人民建立了良好親密的關系。他曾途經木里縣境內的水洛、嘟嚕和嘎洛進入貢嘎山，這條路線，也被稱為“洛克之路”。洛克感嘆道：“我平生未見過如此綺麗的景色，如果《創(chuàng)世紀》的作者曾看到此等美景，將會把亞當和夏娃的誕生地放在這里。”
三、洛克歷盡艱辛尋找人間美麗伊甸園
1923年7月，洛克正準備帶著自己的豐富研究成果返回美國前的一個晚上，他無意中看到眾多納西族人舉行了盛大的大祭風儀式，目的就是為了讓一對年輕人的靈魂到達“玉龍第三國”——人間天堂。是夜，在一個原始森林里，納西人聚集一起，中間燃起熊熊篝火，祭司手持木祭牌高聲祈福，人人手持火把繞著篝火跳舞唱歌，簇擁著一對身著納西族盛裝的新人祝福，并將新人高高舉起，將花朶撒向新人。慶?；顒映掷m(xù)到深夜，在族人的一片祝福聲中，那對新人手牽手向森林深處走去，人們目送著他們，直到他倆亮麗的服裝消失在茫茫林海深處……
洛克目睹了這一熱鬧卻又奇特的婚禮場面，十分震驚。他不知那對新人去了哪里？他們能不能再回來？第二天，洛克找到了納西國王詢問新人去向，國王告訴洛克，這對新人去往一個人世間最美麗的極樂園一一玉龍第三國，那里是真正的人間天堂，但沒有堅強的意志和毅力是到不了那里的。洛克問國王見過這個極樂天堂嗎？他說確實是有，而且人人都相信的確存在，只是沒人見過，因為路途遙遠，沿途艱難險阻，雪山座座，山寨密密，層層把守，難以通行，很難到達。洛克請求納西王將這一宗教儀式再重演一次。當晚，洛克用相機記錄下了納西族這一奇特的大祭風儀式。后來這些神奇照片和洛克的記實文章在美國《國家地理雜志》上發(fā)表，引起西方人的轟動。
幾天后，當?shù)厝嗽谘┥较抡业搅四菍ふ覙O樂世界而不達的新人，可悲的是，他倆雙雙懸樹自盡了?？赡芗{西人和這對新人認為這也是一種抵達極樂凈土的方式吧。
從此刻開始，那個人人說有、人人皆向往卻無法抵達的雪山深處的美麗伊甸園，便成了洛克日之所思夜之所想的天堂秘境：整個極樂凈土僅能通過馬幫與外界聯(lián)系，那里有長年積雪覆蓋的神山，有翠玉般的連片草甸，有明鏡般的深藍色湖泊，有多條河流在此穿過，有豐富的金礦，有漂亮的喇嘛廟和其他教派的廟宇，萬物深深沉浸在寧靜的喜悅中，各民族不同信仰的人們在此和睦相處，每個人的生活被幸福包圍……這也是洛克心中的夢想之地。洛克堅信這一世界凈土人間秘境一定存在，就在雪山深處的某個地方，等待他去發(fā)現(xiàn)。洛克立即付諸行動，洛克是個固執(zhí)己見并親力親為且能吃苦耐勞的人。正在這時，洛克收到了美國農業(yè)部以及美國《國家地理雜志》的來信，他們肯定了洛克所發(fā)掘的是世間最珍貴的素材，并愿意為他提供充足的資金和攝影設備，同時任命他為云南探險隊隊長。這一消息讓洛克無比振奮，也讓他再次堅定一定要去尋找“玉龍第三國”的信念。
洛克于是開始了長達數(shù)年的尋找人間秘境所在地的艱辛歷程。他找到了與他志同道合的12位納西族朋友與他一起工作，雇傭了一支幾十名納西族人的馬幫，馱著食物用品，一邊收集植物標本，一邊尋找深山峻嶺之中的人間秘境。
一路要經過不少不同民族的王國山寨，山寨森嚴壁壘，防守嚴密，一般人不能靠近。納西族國王給了洛克通往第一個山寨國王的信。憑此信，洛克和他的馬幫終于通過了第一個山寨國并與國王成了朋友。但想通過第二個山寨國時，被手持刀叉的護寨兵士擋在了寨外，無奈之下，洛克只得帶著他的馬幫回到了巫魯肯村他的住處，進行短暫休整。洛克在麗江古城附近的巫魯肯村落租下一處民居作為居住地，在此住所生活和工作，也有了一個與美國和外界郵件來往的固定地址，洛克前前后后在巫魯肯村住了27年。洛克舊居現(xiàn)已成洛克舊居陳列館，成了前去走＂洛克之路＂的洛克粉絲們的一個了解洛克的不可或缺的打卡點。
四、中甸，就是傳說中的香格里拉
洛克用了數(shù)年的時間，帶著他的向導和納西族人馬幫，在廣達13252平方公里的地界上，穿越冕寧、九龍、鹽源、麗江、寧蒗、中甸、稻城、理塘、雅江、康定等川滇兩省10縣，在多個不同民族的王國山寨之間探訪打聽，考察探險，尋找天堂秘境，但木里王國老國王堅決拒絕洛克的探訪。彷佛上天指引洛克尋找“香巴拉”一般，老木里國王不久后因病去世，其兄繼承王位，而新國王熱情好客。很快，在洛克多次真摯的信件的懇求下，新國王終于同意洛克及其探險隊去木里王國考察并給予了熱情接待。后洛克又兩次去木里，新國王出城遠迎，並為洛克贈送了大量生活物質。
1928年3月，洛克從木里出發(fā)，穿越稻城、亞丁等地，深入貢嘎嶺地區(qū)。途經木里-水洛-嘟嚕村-白水河-呷洛-曹瓦旗-日薩-沖谷寺-亞丁-稻城。洛克之線沿途風景優(yōu)美，橫斷山脈中的沙魯里山山脈南端，在恒久的時間里，經歷一次次的地殼變動形成了貌美的山形地貌，原始的森林樹木，蜿蜒的河谷，美麗的雪山，共同呈現(xiàn)了美麗的洛克線路畫卷。
6月13日，洛克一行帶著36匹騾子和馬，還有21個隨從，經米譯嘎山至蘇曲河，翻越稻城海拔4985米西沙山脈，進入了云南中甸境內。黃昏前進入洛吉鄉(xiāng)村落，受到了寨主的殷勤款待，在美食美酒的交杯換盞之后，已近黃昏。洛克被寨主安排在了一間帶有寬大平臺的大房間里。沐浴后，洛克醉意朦朧地踱出房間，步入平臺。
此時，他望向戶外，天空月光明凈，林中樹木蔥蘢，地上花兒艷艷。眺望遠處，高聳入云的神山之顛，白雪在月光照射下連成一條白色巨龍，蜿蜒閃爍銀光。原始而純凈的天空，燦爛的銀河清晰可見。半山中，座座廟宇宮殿，錯落有致，金璧輝煌。近處，束束清亮如水般的月光透過薄霧照在樹林里，樹葉閃閃發(fā)光，樹枝輕風搖曳，清澈透明的湖泊閃灼其間。大自然在這片神奇寧靜的土地上孕育了雪山、草甸、森林、湖泊、河流共存的景觀。在綠草茵茵的草甸上，燃起堆堆篝火，寨里男女老少穿著華麗的民族服裝，手牽手在樹林中唱歌跳舞，藏族祭司手轉福珠，高聲祈福，樂隊奏響古老的藏族古曲。這充滿祥和美妙神奇的景象讓洛克萬分驚訝！難道這就是納西人所追求向往的神秘王國嗎？難道這就是自己尋覓多時、耗費巨資、久尋而不著的烏托邦世外桃源嗎？洛克忘情地用相機記錄下了這一神奇美妙的畫面。
就在洛克為此美景陶醉不已、幸福若狂之時，寨主走了過來，邀請洛克一起去參加當晚的這場歌舞盛典。身著藏族服裝的洛克與身著盛裝的洛吉鄉(xiāng)村民們一起載歌載舞，直到夜深。是夜，洛克一夜無眠。多年來的苦苦尋覓，終于有了圓滿的結果，大有苦渡江海、終達彼岸的感覺。從木里進入中甸洛吉村這一帶，正是當年納西國王說的人人向往皆不達的＂玉龍第三國＂，正是洛克尋找的＂人間伊甸園”、＂與世無爭的絕密樂土＂。他從1923年至1928年，歷經數(shù)年，跨越大半個滇川兩省，終于找到了讓他夢魂牽繞的人間伊甸園秘境，足以抵消那翻山越嶺的艱辛、不被接納的冷漠和不被理解的嘲諷。
此后幾日，洛克就在中甸的洛吉、九龍、尼汝等村落、這個人間仙境的腹地走訪徜徉，著文拍照。在探險家和小說家的鏡頭中和筆下，呈現(xiàn)出一幅幅人間天堂畫面：這里有雪山、草甸、寺廟、僧侶、寧靜村寨、無比溫暖的陽光、圣潔到不能再圣潔的天空和溪流，俯仰皆是；這里有神圣的雪山在放光，遍地的野花在怒放，成群的牛羊在徜徉，湍急的瀑布在跳舞；這里藏著無數(shù)人心中最光輝的日與月、人間極樂界……。洛克拍攝的大量人文風光圖片，發(fā)表于美國《國家地理雜志》，讓世人知道了這個深藏于橫斷山脈深處的秘境之地。這里獨特的人文環(huán)境，造就了中甸多元民族文化的存在。不為人知的驚世之美，使之成了一個獨一無二、底蘊深厚的“神秘王國”。全球最為經典的徒步線路之一“洛克之路”從這里經過?！断У牡仄骄€》作者詹姆斯·希爾頓筆下的“香格里拉”，都跟中甸有關。在這里，＂太陽和月亮就停泊在你心中，她就是傳說中的――香格里拉。＂
感謝這位美國探險家、植物學家約瑟夫·洛克，用他一顆對中甸深情熱愛之心，用他一雙科學智慧之眼，用他孜孜求索的堅強意志，將他一生中最有活力的27年，獻給了云南中甸，是＂世界之眼＂、＂人間秘境＂中甸的探尋者和發(fā)現(xiàn)者。感謝英國著名暢銷書作家詹姆斯·希爾頓，受到約瑟夫·洛克刊登在美國《國家地理雜志》上介紹中國云南中甸的文章和照片的啟示，展開了其極其豐富的想象力，通過其長篇小說《消失的地平線》將中甸的驚世之美傳遞給了世界，并賦予中甸＂香格里拉＂的絕世美譽，讓中甸成了世上人皆向往之地。
黑塞語：那兒，矛盾消失的地方，是涅槃境界。可是，可愛的眷念的群星還向我放射出明亮的光。
2022年10月19日寫于南昌
作者簡介：
趙聰，祖籍江蘇連云港，現(xiàn)住江西南昌。從事教育工作多年，后任省級出版部門編輯十余年，高級職稱。曾在國家級及省級報刊上發(fā)表論文40余篇、文學作品30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