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紅民
我所居住的地方在新城區(qū)景觀大道的邊緣，一條能容納一輛機動車通行的道路就從我住的樓房前經(jīng)過，路的兩邊聳立著一幢緊挨著一幢的私家樓房，它們都是改革開放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政府規(guī)劃批建的產(chǎn)物。私房相互毗連，又獨主成棟，沿著馬路對向著開著大門或后門。
這條路，因為狹窄，一次僅能通一輛汽車，平常主要供人流通行，又因為房主成份復雜，大多是些失地的農(nóng)戶，樓棟高低寬窄參差不齊，所以人們常管這條路叫“陋巷”。
自打這條路、這里成片的私家樓房修建入住使用后，便沿著這東西走向的道路兩旁興起擺攤設點賣蔬菜。而此時，周邊的房地產(chǎn)小區(qū)如雨后春筍，拔地而起，政府在這道路側畔的小區(qū)中間配套蓋起了一座中型農(nóng)貿(mào)專業(yè)市場。
市場開市之初，有關方面對臨街的馬路市場進行整治規(guī)范，陋巷的蔬菜攤點自然在整治取締之列。“城管”出動，菜販遁隱；“城管”下崗，菜販閃現(xiàn)，這樣的時隱時現(xiàn)，在彼此的顧盼和出沒中不斷上演，考驗著彼此的耐心和堅持。而市場需求和價值規(guī)律推動著這條陋巷從當初的零星小攤，到整個小巷儼然成為一個自由的集貿(mào)市場。
在不斷地迭代升級演化中，沿路的樓棟門和窗及房間皆改制成一間一間的檔口攤點，或自己經(jīng)營，或給菜攤做買賣。在市場規(guī)律的作用下，陋巷側畔的專業(yè)集貿(mào)市場漸次敗下陣來，改作其他營生，靠近KTV音樂茶市一邊的店面，也扎堆改開音樂茶社，其他的店鋪或開餐廳，收廢舊，打麻將，有的做成了倉庫，有的干脆空置起來。
陋巷集市日益繁榮，品類愈辦愈豐滿，生鮮蔬果、肉蛋雞魚、熟食、副食、干果、蔬脆等一應俱全，進而服裝裁剪、家電維修、五金機電、理發(fā)洗燙等服務項目也進入陋巷，登上了這個靠群眾自己的堅持和努力辦起的綜合性集市的舞臺。
我?guī)缀跆焯煜聵莵淼铰镔I菜、過早和購物，親眼見證了這個自由市場的興起、發(fā)展，通過市場觀人間煙火，察世間百態(tài)。偌大一個陋巷，二三百間店面，人來客往，熙熙攘攘，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好一派生意興隆，生機盎然的模樣。走近經(jīng)營店鋪，憑口音就可大致了解他們來自外省外縣的四面八方，一個店面就是一家子，或夫妻店，或父子兩代聯(lián)袂經(jīng)營，有的甚至三代同堂同操一業(yè)，一個店面維系一家人的生計和就業(yè)，細細探究，他們都有一段精彩而艱辛的創(chuàng)業(yè)故事。我曾長時間在一家開理發(fā)店的夫妻店里剃頭，對他們的精明、勤奮贊賞有加：時下理發(fā)生意不濟，他們便想著法子優(yōu)化店面格局，店的后堂做理發(fā)，前店隔出空間，春賣龍蝦秋賣蟹，理發(fā)買賣兩不誤，化解了店面的租金壓力。
巷子里一位殘疾女店主的一家更引人肅然起敬：丈夫在外跑外賣，她一人獨立撐著賣小菜，還兼顧帶孩子，大一點的兒子時常在攤前幫忙稱重、計數(shù)、微信收款一氣呵成，熟稔形同大人，引來路人嘖嘖稱贊，小孩的懂事，可愛得讓人心痛。
這樣的辛苦和付出，這樣的精彩和感動，每天都在陋巷沿邊生動演繹。而他們支付的租金，又讓多為失地農(nóng)民的樓主增加了一份可觀的財產(chǎn)性收入。這樣的雙贏局面，誰個又不滿心歡喜，擊掌叫好呢？
順應市場規(guī)律，政府調整了市場規(guī)建管理的理念與思路，從變單一的管制、限制為保障與服務。多年來，政府加大了對陋巷集市的投入，接連硬化優(yōu)化道路建設水平，先碎石路，繼而水泥路，最近更鋪設了柏油硬化路面，施劃了禁、限、行標識標線，安裝了消火水栓系統(tǒng)，路燈照明系統(tǒng)，整頓、規(guī)范了強弱電管網(wǎng)和地下污水、燃氣、自來供水系統(tǒng)，攤點店面的標志標牌和遮雨棚也由政府統(tǒng)一安裝，市場基礎建設上了一個大的臺階，陋巷集市面貌也有了明顯的改觀。
如今，以陋巷為主線的市場正在向道路兩頭的邊沿和中間小巷深處延伸，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嗅到了市場的商機，從周邊老遠捎來自己開荒種的蔬菜，拿到陋巷邊沿的空地上叫賣。而城管的同志也表現(xiàn)出了未有過的寬容和理解，不再一味地追逐禁限，更多的是用疏導和服務，讓巷子更具煙火氣。
這些太婆太爹們擔的蔬果，雖與專門店無法比擬，但少了租金的他們，一天賣過十元、八塊的，于他們而言也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收入。我就專門挑他們的蔬菜采買，考量的是他們種的蔬菜新鮮無污染，信得過；且他們多半來自偏遠農(nóng)村，養(yǎng)老金微薄，買他們的菜也是一份信賴、同情和支持。每次微信支付過后，他（她）們黢黑的面龐此時生出一份滿足和快慰，這神情感染著我，心里也蕩漾起一份欣慰。
在陋巷的邊沿，一些年輕的面孔也加入了進來，他們中有免洗理發(fā)10元錢一次的，有按摩修腳的，有貼膜修理的，有零賣抽紙、服裝、鞋帽的，也有時興快遞驛站和以舊換新的什么的等等。直覺觀察，他們中有剛離校門的大學生，有殘障朋友，有待崗的市民，也有自由職業(yè)者，他們與穿梭于街頭巷尾的快遞鐵騎組合形成一道靚麗的暖色調。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行動，扛起生活中的那份承諾和擔當。
近來，耳畔常聽聞待崗下崗聲傳出，并且選擇啃老、躺平的也不絕于耳。對比這些街頭練攤和穿梭街巷努力打拼的年輕人，我對他們的選擇和舉動更多了一份尊重和敬意。于是，這曾經(jīng)的陋巷，這鋪展在街頭巷尾的樓棟，這如繁星點點、琳瑯滿目的商品、蔬食，連同不絕于耳的叫賣采買和聲，構成一幅繁榮、生動、和美的絢麗圖景，我們不可將這街巷再貶稱“陋巷”了，更像是一條靠勤勞、誠信書寫繁榮、幸福的宜居、興業(yè)大道。
“順應”書寫著“陋巷”的變遷歷程，“服務”鑄就了“陋巷”的繁榮盛景，我們期盼這種“順應”和“服務”形成長效機制，變成常態(tài)，凝成上下同心的合力，一如既往地鞏固、推進、提升，讓百姓有業(yè)可就，勞有所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