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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自然、城市與人文的共生并進
——評《繁花深處》
黎昕妍
記得龔文瑞先生曾在《金陵尋夢》中言道：“一座城市的歷史越是厚重，文化越是悠久，其呈現(xiàn)的狀態(tài)當越是精致，其發(fā)散的精神當越是粹美，其予人的感受當越是人性。精致、精神與人性，至少是我對一座城市賦予的希望。”拜讀完此文，我想，這段話語里所體現(xiàn)的理想城市，大抵就是上海吧。
“作家馬珂對城市發(fā)生的拷問——‘如何尋幽探微出人與自然如何和諧相處共榮，如何解構人類中心主義，人類活動又該有著怎樣的生態(tài)立場、價值判斷與思維縱深，如何用藝術的表達輻射到更深廣意義的文明承續(xù)、重負蒼生、家園守護與生命相依等方面，如何找尋到人類的精神歸宿，并保存時間所有的傳說?！睂τ谶@個拷問，《繁花深處》告訴我們，上海找到了答案。
龔文瑞先生以行云流水的散文筆法，用蒙太奇式的鏡頭語言為我們呈現(xiàn)了上海相得益彰的自然風貌與城市文明。由靜安雕塑公園中繁花興盛之狀引出下文城市的繁華盛景，再引出現(xiàn)代繁華表象背后的人文精神，而人文精神又點滴表露在古跡文化、飲食文化、歷史人文等方面。使城市文明久立不倒的支柱為何物，這是上海經(jīng)驗，亦是先生留給讀者及其他城市的開放性啟示。
在文瑞先生的行進落文中，我看見了“上海答案”中的三種樣態(tài)。
一是自然與城市的和諧共榮。春暖花開之際，位于繁華都市中心的靜安雕塑公園氤氳著大自然的祥和氣息，花團錦簇，跟這座欣欣向榮的城市一樣，彰顯著生命的蓬勃張力。千年古鎮(zhèn)朱家角亦不失其江南水鄉(xiāng)古韻，放生橋上的孤樹在游人的懷抱下盡顯青蔥，青石板上的苔痕盡食人間煙火。上海外灘的浦江兩岸，日夜交替著自然風光與都市文明相交織的美景：東方明珠上空的朝陽、浦江上的巨輪、建筑古跡的夕陽余暉、星空下恬謐江浦的燈光旖旎。我們通過龔文瑞先生之眼看到了都市與自然的相生相伴；仿佛自然如母，慈愛地望著膝下的孩兒日漸茁壯，愈發(fā)干練且沉穩(wěn)的孩兒亦攜母親之手，共賞這世間興盛。
二是城市與人文的水乳交融。由小小灘涂到國際化大都市，散遍各處的建筑古跡見證著這座城市的滄海桑田?！跋扔袕V富林，后有松江史?！庇蛇h古先祖的廣富林遺跡，到三國始建的靜安寺、始于五代后漢的方塔園，再至承載了宋朝繁華的朱家角，一處景點便是一代歷史文化的見證者。這處處古跡是大上海的卷卷縮影，就如文瑞先生所說的“春去秋來數(shù)十代，雋永與繁華一點也沒減少”。一座座橋梁橫跨東西，貫連古今。林立的萬國建筑群是上海與西洋文化交流互鑒的結晶，局門路的江南制造局承載著近代中國西學東漸的建設智慧，因此有了如今“兩岸閃爍著中西建筑精華與當代文明之光交織的絢麗霓虹”；城際及區(qū)域間的守望相助成就了“蘇州河與黃浦江彼此更替的時光故事”。作為中國最早的開埠城市之一，西方文化與東方傳統(tǒng)在這里交融碰撞，形成了獨特的海派文化；江南水鄉(xiāng)的溫婉與現(xiàn)代化大都市的繁華在這里完美融合，上海也成為了現(xiàn)代人們心馳神往的“魔都”。如先生所言，我們不能“只看見了城市繁榮之表象，忽視了支撐這座城市自古繁榮至今的人文精神”。首先，由灘涂到都市，離不開一代代人民的踏實肯干、艱辛耕耘，離不開人民團結與智慧的創(chuàng)造創(chuàng)新偉力。人與城相互依存、彼此成就。人于城市的懷抱中棲息、勞作，歲月流轉間，多元而絢爛的文化應運而生，如繁花般綻放在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成為人與城緊密相連、不可分割的生動注腳。我們能看到地域特色美食的就地取材之新鮮，仿佛能聞到深巷飄香，也能窺見里巷弄堂中家家戶戶的溫馨生活記憶，更能看見本土人對老上海傳統(tǒng)飲食文化的傳承與弘揚。其次，“這座城市仿佛天生具備滋養(yǎng)偉大人物和思想的能力。”思南路是中國共產(chǎn)黨代表團在上海設立的辦事機構所在地，是愛國民主統(tǒng)一戰(zhàn)線發(fā)展的見證者，思南路 73 號的周公館更是見證了周總理為新中國的鞠躬盡瘁。巴金在武康路113號寫出了精辟深刻的文學著作，魯迅與茅盾在山陰路的住所一起編寫中國現(xiàn)代短篇小說選、創(chuàng)辦雜志，摩擦出思想文化交流的火花。而這片片智慧的火花匯集成炬，照亮了中國革命和建設之路、中國文學史的前進之路。這亦是人文的力量，歷史文化的積淀給這座城市注入了無與倫比的厚重與輝煌。前有古人，后有來者，人們的努力讓城市文明繁華延續(xù)。上海人同他們所處的這座城一樣，沒有隨著時代浪潮的沉浮而丟失最重要之物，那就是代代相傳的優(yōu)良品質與骨子里的的精氣神。就像園里的方塔，剛直沉穩(wěn)，又有向上的定力與硬氣，而在其中又不失一份合宜的精致。許多上海人有一種由內而外的自信精致，就如影視劇《人生之路》里的付阿婆，“即使去醫(yī)院看病也要一身精致的打扮。紫色的緞面旗袍配上深紫色的大衣，珍珠項鏈和珍珠耳環(huán)”。而這種狀態(tài)，是城市于潛移默化中賦予她們的。“城市可以日漸華麗，身體可以不斷壯碩，但從骨子里長出來的精致不可以消減”，這便是上海值得敬重之處。也正是如此，方能鑄就“歷史底蘊厚重如磐，文明成果繽紛璀璨”的佳話。
三是城市精氣神的維系之因。璀璨的城市文明經(jīng)久不衰并日益興盛，這對比其他一些城市的情況來看可謂不可思議的。從上海的發(fā)展歷程中我們能思考出其城市精神穩(wěn)固佇立的答案，并收獲一些啟發(fā)性經(jīng)驗。首先，上海具有獨特的地理位置和歷史背景，使其在發(fā)展過程中能夠博采眾長，融合多種文化元素。這種文化的交融與碰撞為城市精神的形成和發(fā)展提供了養(yǎng)分，如十六鋪的搖籃喚醒了獨具魅力的海派文化。無論是經(jīng)濟層面還是文化層面，上海都是以兼容并包的姿態(tài)，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由此，上海的經(jīng)濟收入來源多元且寬闊，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相對較高，這為歷史古跡的保護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充足的資源和資金使得相關部門能夠對各類歷史遺跡進行有效的修繕、維護和管理。其次，上海社會各界對歷史文化的重視程度較高，形成了良好的保護氛圍。如政府制定了系列相關政策，鼓勵和引導對歷史文化的保護與傳承。同時，民間組織和個人也積極參與其中，通過各種方式為保護工作貢獻力量。比如在松江古邑，無論是廣富林的良渚文化遺址，還是泖港鎮(zhèn)的自然景觀等等，都得到了妥善的保護和管理，使得這些地方的歷史文化價值得以充分展現(xiàn)。再者，如在文化街弄，眾多名人故居匯聚，不同的文化在這里相互影響，共同塑造了上海獨特的人文精神。人文精神沿襲亦讓上海人民對城市傳統(tǒng)文化充滿熱愛并且一貫堅守。他們在城市發(fā)展進程中，始終保持著對這塊土地的真情與執(zhí)著，積極傳承和弘揚城市的文化傳統(tǒng)。因此，盡管歷經(jīng)歲月變遷，但上海的雋永與繁華從未減少，那份從骨子里長出來的精致一直得以保留。
龔文瑞先生向我們展示了上海這座如繁花般絢爛的城市，在自然與人文的交織中，書寫著屬于自己的傳奇。上海將自然之美、城市之盛與人文之韻完美融合，以堅定的步伐，在時代的浪潮中砥礪前行。愿上海隨著東方明珠上的朝陽普照這片繁花錦簇的土地，以其獨特的魅力和堅韌的精氣神長存繁華，成為人們心中永恒的夢想之城。
注：本文作者系贛南師范大學文學院碩士生。指導老師：劉漢波教授。
附：
繁花深處
龔文瑞
（注：本文載發(fā)于《散文百家》2024年第7期）
春暖花開時，我來到了靜安雕塑公園。但見滿目繁花，一地錦繡。高大婀娜的櫻花樹、滿地匍匐的郁金香，花枝招展，每一花朵似乎都綴滿了詩句，流露傾訴的欲望。上海的生態(tài)之美以一種磅礴大氣的姿態(tài)撲面而來，向所有人宣示著城市的繁花似錦。
誠然，陸家嘴、南京路、淮海路、靜安寺、徐家匯……城市處處呈現(xiàn)繁花狀之繁華。然而，我以為，這些無不是城市繁榮之表象，繁花深處，城市繁華的背后，支撐這座城市從大唐飛歌的天寶年間一路繁花似錦般地走到盛世中國的壯美今天，應該是一座城市的人文精神，是這塊土地與生俱來的一種生存與創(chuàng)造的力量。
我去過松江古邑，只為觸摸這座城市的歷史脈動。在廣富林，我在新石器良渚文化遺址前，想象七千年前先人們的生存模樣；在泖港鎮(zhèn)，我置身于“浦江煙渚”的美景中，目視大蒸港、太浦河、白牛塘在此匯流；在方塔園，我感慨方塔的方正、剛直，敬重它沉穩(wěn)、向上的定力與硬氣。我發(fā)現(xiàn)這片地邑的名字，從華亭、松江、上海一路演變而來，1200年的歷史長河里流逝了無數(shù)的歲月往事，但始終沒有流失的是它如方塔一般的精氣神。不得不敬佩，方塔是天空的仰望者，上海人仰望并堅守的則是道德的高度。
我去過朱家角，這座將宋代的繁華一直延續(xù)至今的古鎮(zhèn)給了我諸多的美感。那橫臥的拱橋上生長的那棵孤樹，從不寂寞，因為總有游客傍著它與兩岸長街合影；那長長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一直喧然，因為總有行人踏著它穿過鬧市由此及彼；那深院里的一家家食館，總也飄香，因為那紅燒河鰻、豬蹄蕓豆湯實在太過誘人。不得不敬重，朱家角春去秋來數(shù)十代，雋永與繁華一點也沒減少，它是大上海的影子，城市可以日漸華麗，身體可以不斷壯碩，但從骨子里長出來精致不可以消減。
我去過許多文化街弄，比如思南路、山陰路、武康路等等。在周恩來、瞿秋白、魯迅這些名人故居，我喜歡透過陳列物去揣想主人的日常細節(jié)，更愿意透過窗欞去捕捉那一束束陽光，看它折射過來絢爛整個房間的模樣，并收集和我一樣充滿敬意的所有目光。不得不感嘆，這座城市仿佛天生具備滋養(yǎng)偉大人物和思想的能力，在時光的流轉中，一批偉人走遠了，另一批偉人又走來了，人文的力量給這座城市注入了無與倫比的厚重與輝煌。
我去過無數(shù)回外灘，感受浦江兩岸的旖旎風光。有時晨走，看朝陽從東方明珠噴薄而出；有時佇立，聽巨輪奮進把浦江攪動；有時漫步，從十六鋪碼頭起步，走過萬國建筑群，直到外白渡橋……外灘從一片灘涂成長為最富魅力的風景線，江中沉淀著蘇州河與黃浦江彼此更替的時光故事，兩岸閃爍著中西建筑精華與當代文明之光交織的絢麗霓虹，天空飄逸著城市從浦西往浦東跨越的雄渾樂響。不得不感嘆，這是一座城市的驕傲，當人們對創(chuàng)造與創(chuàng)新充滿活潑潑的偉力時，這個城市無疑是值得敬重的。
我去過北蔡，走過嚴塘橋，我追尋唐代的海岸線；我去過白鶴鎮(zhèn)，繞著通波塘，我尋找青龍港的舊跡；我去過中華路，走進小弄堂，我感受上海浦的遺韻；我去過局門路，想看看當年江南制造局還有什么遺存；我去過上海中心，想摸摸繚繞的云霧是何等的輕柔……我去過無數(shù)的風景地，但是上海的歷史底蘊厚重如磐，上海的文明成果繽紛璀璨，內涵豐饒，叫人如何看的夠！
博采眾長，銳意進取。上海是海派文化的發(fā)祥地。我以為，上海正是在這樣一種傳統(tǒng)文化的繼承與外來文化的吸收，在本土文化的不變與與時俱進的變之中相互交融，一路繁花一路繁華一路繁榮的。是呵，江河可以變道，城市可以變大，人口可以變多，街巷可以變闊，建筑可以變高，但滬人的地域情懷、滬地的人文風骨沒有變，人們在城市發(fā)展進程顯現(xiàn)的真情與執(zhí)著，以及對這塊土地的熱愛與追求，城市海納百川的包容性、創(chuàng)造性與鮮活力，城市的精氣神始終沒有變。而這，恰恰就是我鐘愛這座城市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