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平凡之中發(fā)現(xiàn)美，于幽暗之中發(fā)現(xiàn)光
——讀王蒙《在伊犁》
李恒昌
《在伊犁》是王蒙根據(jù)他在新疆時的生活經(jīng)歷和所見所聞創(chuàng)作的由系列中短篇小說組成的長篇小說，講述了一個個鮮為人知的邊疆故事，塑造了一個個富有特色的少數(shù)民族形象。這些看似非常普通的小人物，都有一些自己的毛病和缺陷，但也都有自己難能可貴的優(yōu)秀品質(zhì)。作品的價值就在于，于平凡之中發(fā)現(xiàn)美，于幽暗之中發(fā)現(xiàn)光。
《哦，穆罕默德?阿麥德》：一個懂得心疼別人的人
氣象學校退學回村務(wù)農(nóng)的青年阿麥德，因為總是用很小的砍土鏝干活，不喜歡勞動，日常行為又帶有一些女性色彩，因此不被很多人喜歡。
“年輕人厭棄鄙薄穆罕默德?阿麥德，主要是因為他有股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勁兒。老年人則嫌他勞動不好?！保ā锻趺晌募?卷：在伊犁 新大陸人》P9頁）
“多普卡”時期，他曾差一點被當做特務(wù)抓起來。那時候的給他撰寫的“罪行材料”曾經(jīng)寫道：“該犯一貫思想反動，好逸惡勞，崇媚資、修，在一九六九、一九七〇年曾兩次宣稱要當特務(wù)，實屬喪心病狂，罪大惡極。處理意見，建議處以極刑，或無期徒刑、或有期徒刑或管制改造?！?/span>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是一個懂得心疼他人的人。尤其是心疼那個從北京來的男人。
當他聽到“我”這個異鄉(xiāng)人的大概情況后，“他立即表示，我聽了心疼得很。”“他的‘很’字拉得很長，而且中間拐兩個彎?！薄昂髞?，見我穿帶補丁的衣服，他要說一次心疼，看我吃一次干包谷馕，他也要說一次心疼?！庇幸淮?，“我”到三公里外修水渠，曾經(jīng)“就著西北風和泥沙吃硬馕，他又‘心疼’起來?！?/span>
最可敬的是，當“我”學維族語言，而且用維族語言說臟話的時候，他“心疼”了。他表示，“我”不該學維族語言?！安唬?，不，您不應(yīng)該聽懂我們那些臟話，您是從北京來的干部，那些臟話會污染了您的耳朵。瞧，您也說起臟話來了，我真心疼您??！”
讀到這里就可以斷定，這個人，這個阿麥德，雖然很多人不喜歡他，但他是一個好人。因為我們深信，一個懂得心疼別人的人，品質(zhì)應(yīng)該不會差到哪里去。
果然，阿麥德的確就是一個“好人”。因為，他“不太好”的形象里，包含著人最寶貴的品質(zhì)——善良。
雖然大家都不太喜歡他，“但大家一致認為他是個善良、重感情、聰明的人?！?/span>
他的善良，體現(xiàn)在對待戀人瑪依努爾的態(tài)度上。他與瑪依努爾是一對戀人，他很想和她結(jié)婚。但他深知自己的“不配”，也深知對方家長的反對，于是他主動退了出來。當瑪依努爾被家人逼婚時，他幫助她成功逃婚。后來，當瑪依努爾找到意中人要結(jié)婚時，他又前來祝賀，真心希望她幸福美滿。這是怎樣的胸襟和情懷？
他的善良，體現(xiàn)在對待妻子阿娜爾古麗的態(tài)度上。后來，因為他娶不上媳婦，到南疆花錢“拿”回來一個骨瘦如柴、有白癜風的小丫頭。他“花了不少錢請維醫(yī)給她治療，病治好了，當真像一朵石榴花開了，卻把她放走了——”他將妻子放走，還給她帶了很多錢，一點也不擔心她從此不再回來。只因為，他知道，妻子是牽掛家里的老人。
他的善良，還體現(xiàn)在兩件看起來很小的小事兒上。當瑪依努爾的父親罵他“烏龜頭”的時候，他一改往常，“這次沒有撞頭，他雙手交叉在胸前，低垂著頭?！币驗?，在他心中，“打架只能和平輩打，罵架也是如此，對于上一輩人，他保持著應(yīng)有的禮節(jié)，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边€有一件，當“我”要回北京時，想不到，阿麥德塞給“我”九塊錢，說是要還當年借的十塊錢，那一塊實在湊不上了，等以后去娶媳婦時，要給“我”帶點土特產(chǎn)。借錢的事，“我”早就忘了，沒想到他還記著。
阿麥德不僅是一個懂得心疼別人的人，而且還是一個不希望別人心疼的人。自己心愛的瑪依努爾結(jié)婚時，他去參加婚禮，其實他的心里是不高興的，但他卻表現(xiàn)得很開心的樣子，裝出快樂瘋了的樣子?！昂[只要一停下來，他的神情便充滿沮喪（也許只有我注意到他的神情了），而他一旦發(fā)現(xiàn)我心疼（我也終于為他‘心疼’了）地看著他，他就立刻找人胡罵亂笑一通?！倍嗝瓷平馊艘獾囊粋€人？
懂得心疼別人，又不讓別人心疼自己。這是怎樣的心地，怎樣的境界？
《淺灰色的眼珠》：一群善于成人之美的人
從《淺灰色的眼珠》里，可以看到維族人的眼睛有多么美，更能看到他們又是怎樣善于成人之美。
一是美人不吝贊美他人之美。一般地講，文人總是相輕，美人總是相妒。然而，在這里，在邊疆，在鄉(xiāng)村，卻完全不是這樣一個概念。桑尼亞本身是個美人，但她卻毫不吝嗇地夸獎外村阿麗婭的美麗?！啊Ⅺ悑I是整個毛拉圩孜公社最漂亮的女人?！Ｄ醽喞L了聲音，用唱歌一樣的聲調(diào)，笑瞇瞇地說?！薄拔覐膩頉]有見過一個女人這樣心悅誠服、如醉如癡地稱道另一個女人。何況桑尼亞本人也是非?？〉??！泵廊酥g不相輕，也不相妒，而是大加夸贊，多么美好的胸襟。這樣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美。
二是眾人甘愿成全落后誤當先進之美。在生產(chǎn)隊里，馬爾克因為妻子有病，熱衷當木匠，出勤率不高，應(yīng)該算是一個“落后分子”，也是被批斗的對象。但是，人們沒有真正把他當做“落后分子”來批斗。隊長總是假模假樣地批他：“馬爾克，你為什么這樣傻？干木匠活你倒湊合，學習毛澤東思想，你行么？你上過學么？你背那么多語錄，誰承認呢？”說不清到底是批評他，還是表揚他。更有意思的是，當“多普卡”組長錯將馬爾克當做先進分子的時候，眾人干脆將錯就錯，一致推薦馬爾克為活學活用的先進分子。當“我”對此提出異議時，沒想到隊長說出了維族人善于成人之美的特質(zhì)：“老王，我們維吾爾，是這樣一些人，性格溫柔，手也是軟軟的，不像你們漢族那樣嚴格。”面對這樣的美德，漢族人是不是應(yīng)該反思一下呢？
三是病妻一心成全丈夫身后之美。馬爾克與阿麗婭是一對恩愛夫妻，兩人相愛至深，相敬如賓。在馬爾克心目中，阿麗婭是神一般的存在。然而，阿麗婭重病在身，不久將要告別人間。臨終前，阿麗婭最牽掛的是自己死后，丈夫怎么辦，誰和他在一起，誰來照顧他?！八谒€在世的時候幫助馬爾克物色一個女人，她不放心，馬爾克確實有點傻——”當阿麗婭發(fā)現(xiàn)，愛莉曼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而她對馬爾克也有些意思的時候，就一心想促成她死后他們之間的結(jié)合。幫助自己的丈夫找未來的女人，而且一點也不嫉妒，一點也不難為情。這又是怎樣的胸襟，怎樣的美？
《好漢子依斯麻爾》：一個頗具民間智慧的人
小依斯麻爾是個麻子，善于參加運動，喜歡“當官”，“文化大革命”期間是個造反派。論說，這應(yīng)該是一個很有問題的人。但是，其實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一個頗具民間智慧的人，一個真正的“好漢子”。
在“文化大革命”的造反派中，依斯麻爾屬于罕見的另類。因為，他不是為造反而造反，也不是為奪權(quán)而奪權(quán)，而是為了真正地“發(fā)展生產(chǎn)”，為了大家，為了生產(chǎn)隊，是“曲線救國”。。
依斯麻爾以實際行動告訴我們智慧在民間，他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展示了民間智慧的美。
六二年一些伊犁人發(fā)瘋，紛紛往蘇聯(lián)跑，而依斯麻爾不僅沒跑，反而借機蓋起來了大房子?！芭蓿∥也挪蝗ヌK聯(lián)呢!”這體現(xiàn)了他洞察形勢，堅定不移地愛國愛家的大智慧。
他平時對待軋草和給馬掛籠子的態(tài)度，對領(lǐng)導(dǎo)“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看起來十分狡猾，實際上體現(xiàn)的是他見機行事的智慧。
“四清”開始時，依斯麻爾踴躍參加，向大依斯麻爾發(fā)起猛烈攻擊，目的是想當“貧協(xié)主席”，很可惜，他沒有如愿，到頭來混了一個“馬號班長”。但這一切絲毫沒有泯滅他想“當官”的想法。因為，對很多問題，他有自己的智慧和見解。
依斯麻爾第一次“當官”是隊里讓他帶隊去修渠道，終于抓住了展示自己智慧的機會。
他對工期的安排打破常規(guī)?！熬瓦@點活兒，拖拖拉拉也是干，拼拼搶槍也是干，干一個月也是它，干半年也是它?！彼螅骸皟蓚€半月的任務(wù)，給你大哥一個月干完?！彼扇〉姆绞绞恰叭嗟埂?，而不是“一幫人靠”。
他想法動員大家努力工作。“工地再好，沒有在房子里摟著婆姨睡覺舒服；地窩子再暖，沒有房子里的炕頭暖——”“隊上拉來的給咱們吃兩個半月的肉羊，你大哥我給你們一個月吃光?！边@應(yīng)該說屬于思想工作加政策激勵。施工開始后，他一方面帶頭大干，另一方面表揚和批評相結(jié)合，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最重要的，他想盡千方百計提高工效，甚至搞了兩次“技術(shù)革新”，獲得很大成功。要做到這些，沒有點頭腦，沒有點智慧還真不行。
令人遺憾的是，即便他取得了如此成績，展示了如此才能，他依然沒有獲得想要的權(quán)力。沒辦法，他只好抓住“文化大革命”的機會。
通過造反，他當上了生產(chǎn)隊長?！按髾?quán)”到手后，他沒有像其他造反派一樣再“造”下去，而是“云水怒”那邊再也不去了，一心撲在了抓生產(chǎn)。
抓生產(chǎn)他也很有辦法。一是把原來不干正事的隊干部全部“免職”，二是重用那些實際上有才能的“落后分子”。他的抓生產(chǎn)很快見到了成效，當然也給他帶來了一些麻煩。
因為屬于造反派，依斯麻爾后來被免去了隊長職務(wù)，同時受到了審查。所幸他的問題不算太嚴重，他的一些被舉報的問題，都打了借條，具有“合法”性，最終沒有遇到很大的麻煩。
依斯麻爾的故事給我們兩個小啟示：一是要想為大家辦事實，手中還真必須有點實權(quán)。否則什么也干不成。二是手中有了權(quán)力千萬不要嘚瑟，一定要小心又謹慎。否則還真會給自己惹麻煩。
《虛掩的土屋小院》：堪稱老師和哲人的房東
“我”與房東穆敏老爹和阿依穆罕大娘的故事。他們是非常普通的邊疆農(nóng)民，但是卻有著城里人沒有的智慧?！疤貏e是穆敏老爹，他雖然缺乏基本的文化知識，卻具有一種洞察一切的精明，和比精明更難得的厚道與含蓄?！薄拔摇背姓J，“他們給了我太多的東西，使我終生受用不盡。我覺得如果說我二十年來也還有點長進，那就首先應(yīng)該歸功于他們。他們不貪、不惰、不疲沓也不浮躁、不尖刻也不軟弱、不講韜晦也不莽撞?！比绱艘粊恚麄兡睦锸欠繓|，簡直就是老師，是生活和人生的老師，甚至可以說是導(dǎo)師和哲人。
在穆敏老爹和阿依穆罕大娘的故事中，給人印象最深刻的莫過于他們那種特殊的認知能力。
令人驚嘆——阿依穆罕大娘對驢子心理的了解。穆敏老爹要騎著母驢外出。但是，“老爹大喊大叫，臉紅脖子粗，硬是指揮失靈?！薄澳旅衾系T上了驢，但母驢仍不肯走，在街心轉(zhuǎn)圓圈，任憑老爹拳打腳踢，就是不肯就范。”怎么辦？還是阿依穆罕大娘有智慧?！鞍⒁滥潞贝竽锎蜷_驢圈，把驢駒趕到大路上，果然，母驢精神抖擻地帶著小驢駒子向莊子的方向進發(fā)了?！笨梢钥闯觯@是一個母親讀懂了另一個“母親”的心。
令人不解——阿依穆罕大娘對常識性問題的了解。她說：“這位屠夫很有名，宰了一輩子的羊了。他宰出來的肉又干凈又好吃。”“我”對此提出異議，羊肉好吃不好吃，恐怕決定于羊本身，與誰宰沒有什么關(guān)系。要知道，這是俗常性思維，也是慣性思維，而阿依穆罕告訴“我”：“您不懂，誰來宰，關(guān)系大著呢?！边@或許不符合邏輯，也缺乏理論支持，但是它卻是客觀事實。我們只能說，它來自觀察，也來自體會。
令人深思——穆敏老爹對生死問題思考意義的認識。穆敏老爹說，他經(jīng)常思考死的問題，而且每天思考五遍。對此，“我”很不理解。沒想到，穆敏老爹像一個哲學家：“虧了您還是個知識分子！”“人應(yīng)該時時想到死，這樣，他就會心存恐懼，不去做那些壞事，只做好事，走正道，不走歪道。”誰能想到，這位鄉(xiāng)下老爹，居然是一位向死而生、向善而生的“哲人”？
令人振奮——穆敏老爹有關(guān)國家和個人前途命運的理論。當時，“我”的情緒很不好，臉上充滿憂國憂民憂前程的陰云，沒想到穆敏老爹卻說：“不要發(fā)愁啊，呵，無論如何不要發(fā)愁！任何一個國家，都需要‘國王’‘大臣’和‘詩人’，沒有‘詩人’的國家，還能算一個國家嗎？您早晚要回到您的‘詩人’崗位上的，這難道還有什么懷疑嗎？”誰說穆敏老爹沒文化？誰說邊疆農(nóng)民沒文化？這樣的認知，恐怕大學教授未必能談的出來。有這樣的認知和境界，世上還有什么想不開、看不透的事情呢？
《愛彌拉姑娘的愛情》：一位甘于為愛付出的姑娘
在那遙遠的地方
有一位好姑娘
她的淚水曾像伊犁河一樣流淌
她的愛情像天山山峰一樣堅強
愛彌拉姑娘是圖爾拉罕的養(yǎng)女，也是一位小學老師。圖爾拉罕將她視為“我的命根子一樣的孩子”。她們原本在家里過著相互疼愛、幸福溫馨的生活?？墒怯幸淮?，愛彌拉到縣里參加教師培訓班，在那里與天山公社的一位男教師談上了戀愛。由于天山公社離她的家相距五十公里，這給她的生活和愛情帶來了極大的麻煩。因為，家里人特別是圖爾拉罕堅決反對她嫁到那里去。
愛彌拉是怎樣一個人呢？她又怎樣面對她的愛情呢？事實證明，她是一個敢愛敢做的人，也是一個甘于為愛付出的人。
她活潑可愛，喜歡看書，喜歡看電影，喜歡跳舞。她天真、單純、快樂。這樣一個人，又怎會向家人妥協(xié)、放棄自己的愛情呢？
愛彌拉為愛付出了“整整一個月的淚水”。因為愛彌拉知道，她的愛情一旦公布，家人會堅決反對。所以，當她學習歸來，整個人都變了。對于大家的問題，“愛彌拉姑娘不做一個字的回答，只是沒完沒了地落淚?！薄俺丝蓿裁匆膊徽f?！薄皭蹚浝蘖艘粋€月。這一個月當中，不論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看到她，她都失去了往日的姣好的容顏和青春的光彩——”這世上，為了愛情痛哭一天或幾天的并不鮮見，但是整整哭了一個月的可以說舉世罕見。由此可見愛彌拉對愛情的真摯和投入。
愛彌拉堅持嫁到天山公社，實際上面臨著“良心”的巨大考驗。因為，是圖爾拉罕收養(yǎng)了她，將她撫養(yǎng)成人。她有義務(wù)和責任留下來，至少不要嫁到那么遠的地方去，以便于照顧年邁的母親。正如阿依穆罕大娘所言：“她嫁到天山公社去了，一走了事，我姐姐怎么辦呢？養(yǎng)一只羊羔還能混上一嘴油呢，為什么養(yǎng)一個女兒會這樣沒良心？”這或許是愛彌拉良心不安，整天哭個不停的原因。
愛彌拉為愛辭去了自己難得的工作。當時，公社領(lǐng)導(dǎo)找了愛彌拉，做她的工作讓她留下，并且警告說：“現(xiàn)在正在搞運動，一切人事調(diào)動凍結(jié)，如果她嫁到天山公社，只能退職當農(nóng)民?！边@是一個巨大難題，也是一個巨大考驗。但是，在工作和愛情之間，愛彌拉毅然犧牲了工作，選擇了愛情。當冬天來臨，她真的嫁到天山公社去了。
愛彌拉如此追求愛情，如此為愛情付出，結(jié)果怎樣呢？婚后，雖然丈夫謝米什丁對她還很不錯，兩人也很恩愛，但是，“除了丈夫以外，婆家的人對愛彌拉姑娘并不好。那是一個非常吝嗇的家，喝完茶以后，他們把馕收攏好鎖到箱子里而愛彌拉拿不到鑰匙?！薄八吭滤氖鄩K錢的收入沒有了！這次回家，她沒帶一塊錢回來，是圖爾拉罕姐在她回去以前給了她十五塊錢。”可以看出，她的生活過得極為艱難，也并不如意。特別是后來，當圖爾拉罕去世時，愛彌拉居然為了繼承財產(chǎn)問題與圖爾拉罕的妹妹和妹夫發(fā)生了爭吵，然后“空手而歸，沒有要她母親留下來的任何東西?！?/span>
最令人可惜的是，好像愛情也辜負了她。多年之后，有了兩個孩子的她，“蓬首垢面，青春已經(jīng)離她遠去?！薄岸矣邢⒄f，她和她的丈夫并不是那么好?！边€有人說：“誰讓她當初不聽話，嫁到那邊去呢？”也有人認為，如果她繼承圖爾拉罕的遺產(chǎn)，“她的丈夫是絕對不敢對她不好的?！?/span>
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最后幾乎變成了一個灰色的愛情悲劇。如果當初，愛彌拉知道后來的結(jié)果，她將會怎樣選擇呢？想必她不會有任何改變。因為在她的心目中，愛是第一位的。她的愛情，永遠像天山山峰一樣堅強。
《輪下》：人生選擇的深刻隱喻
《新大陸人》是王蒙的第二組中短篇系列小說，系統(tǒng)書寫了改革開放之后，大陸赴美（新大陸）人士的不同故事，既有對異國人生道路的探索，又有對既有國內(nèi)經(jīng)歷的反思，意在對人生道路的選擇提供一些思考和借鑒。
《輪下》是《新大陸人》的第一篇，作品的最大特色是巧用隱喻手法揭示人生道理。
首先是“行”與“不行”的隱喻。“你”堅持走了二百八十級樓梯，試圖說明，已經(jīng)四十歲、經(jīng)歷了諸多磨難的“你”還行，還可以到美國去，到新大陸去，去干一番新的事業(yè)。因為，“你”有野心，“你”有夢，有一個“美國夢”。然而，在美國，在新大陸，“你”遇到了車禍，葬身“輪下”。這證明，“你”已經(jīng)“不行”；這條路，也“不行”，“夢”只能是“夢”，一個無法實現(xiàn)的“夢”。
其次是“離”與“不離”的隱喻。為了獲得“新生”，為了能與Z在一起，“你”決定與相愛多年的J離婚。但是，J堅決不同意離婚，甚至“你”的出國手續(xù)，也要經(jīng)過J的簽字。最終結(jié)果，即便“你”出國了，已經(jīng)和Z在一起了，依然沒能離婚。即便“你”威脅要向法院起訴，也沒有成功。其實這“離”與“不離”，也是一種隱喻。表面說得是離婚，實際上暗指“你”與祖國的關(guān)系。雖然，“你”在國內(nèi)受了很多“委屈”，很多“磨難”，“你”對國內(nèi)多有不滿，但是，即便“你”到了國外，依然“離”不開“你”的祖國?！澳恪钡搅藝?，反而組織觀念更強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diào)希望分會繼續(xù)與你聯(lián)系，給你寄‘學習資料’。”甚至，當遇到別人侮辱大陸時，“你”敢于反駁，似乎成了“左傾”人物。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你”第一次出國時，是嚎啕大哭著“離開”的。
第三是投錯信件的隱喻。它意味著，“你”選的是一條“陰差陽錯”的道路?！癦先期到了美國，她當時還沒有與原來的丈夫離婚，她從美國發(fā)出了一封給她丈夫的信，一封給你的信。結(jié)果收到信的時候，信掉包了?！逼鋵?，這事兒并不怪信被掉包。只怪“你”和Z都彼此“信”錯了人，也都“投”錯了地方。
最后是葬身“輪下”的隱喻。為什么，“你”追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最終卻葬身“輪下”，而且是在異國他鄉(xiāng)，是在去幽會的路上？或許是因為，“輪下”的“道路”出了狀況和問題?；蛟S是因為，于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以錯誤的情緒，沿著錯誤的道路，去干一件錯誤的事情。
《海鷗》：人之特性的巧妙象征
海鷗的意象特征——隨風而動的鷗鳥。海鷗不像海燕，是真的“勇士”，暴風雨中的精靈，而是隨風而動、投機取巧的鷗鳥。它的特點是根據(jù)“形勢的變化”，見機行事。如果天氣晴好，它便“低調(diào)”，貼著海面飛行；如果天氣惡劣，它便在海邊“徘徊”；如果暴風雨就要來臨，它便“高調(diào)”，高高地飛翔，飛往高空或天邊。
侯曉云的人格特征——喜歡借勢的海鷗。侯曉云的名字，有一定的含義。首先，他似一只候鳥。其次，他懂得云的變化，形勢的變化。言外之意，他是一個海鷗一樣的“鳥人”。他曾自我認定：“我是一只海鷗，我的生命的意義在于飛翔，在于飛得更高些，再更高些?！睘榱藢崿F(xiàn)自己的“夢”，為了飛得更高，“四清”來了，他參加“四清”；“文革”來了，他參加“文革”，不惜反復(fù)折騰，害及無數(shù)。雖然他不會飛，但是他會“大跳特跳”，是一只典型的鷗鳥。
侯曉云成功的實質(zhì)——與當年的斗爭活動一脈相承。改革開放之后，從監(jiān)獄里出來的侯曉云慢慢走向了“成功”。先是找到了工作，又擔任了副處長，慢慢成了“教授”，成了專家，入了黨，成了知名人士，不僅出國考察，出國講學，而且還要娶外國老婆。他真的成功了嗎？他有真才實學嗎？他真的名副其實嗎？非也。不過是借助新的形勢，借助查理斯的名號，行再次“行騙”之實而已。他的這些做派，與“文革”中上躥下跳并無二致，與當年的斗爭行為一脈相承。因為，他所依附的那個查理，本身就是一個“超級大騙子”。
《卡普琴諾》：新大陸生活的象征
你請我喝卡普琴諾咖啡，我也曾請你喝卡普琴諾咖啡。在美國，在新大陸，人們經(jīng)常喝卡普琴諾。這幾乎成為人們的一種生活狀態(tài)。
卡普琴諾咖啡是一種土耳其風味的咖啡，它又多么像旅居新大陸人的生活?。?/span>
這種咖啡泡沫特別多，似乎在暗示新大陸人的生活也有很多泡沫?！芭菽缭诒猓菽瓤Х冗€多。那泡沫來自咖啡還是奶油？你說卡普琴諾的意思是‘神甫的道袍’，因為那咖啡的土一樣的黃色，像是神甫道袍的顏色?！比藗冊诤Ｍ獾纳?，看起來很光鮮，聽起來也很不錯，是不是也像這咖啡一樣有很多泡沫？若不然，為什么她也喜歡《回首往事》，“她給了我一個平靜的微笑，似乎有一點黯然”？為什么大陸來的學生，也會為了每次二十美元報酬去唐人街參加臺灣人組織的“雙十節(jié)”游行？
“卡普琴諾是很苦的。人們需要這種苦。”這是否意味著新大陸生活的這種幸福與苦澀？明知道很苦，但還要喝。偏偏喜歡這種“苦味的愛”?！澳愕脑挷欢啵曇舻蛦?，每句話都是從深處汲上來的?！薄澳阏f話的時候、笑的時候，都顯示出了額頭的皺紋。”你“在美國已經(jīng)兩年了，每天晚上耳邊都是女兒的哭聲?！笔澜缟线€有什么能比過思念親人而不得見之苦嗎？
“卡普琴諾像爆炸得一塌糊涂，泡沫比杯子還大，像帽子，也許更像原子彈爆炸的蘑菇云?！薄翱喽嵘?。”也許這就是“你”舍不得離開新大陸這種苦澀生活的真正原因?！澳恪痹缫迅惺艿剑涸谶@里，“我們都被刺痛了，尊嚴與屈辱同在，反感與共鳴共存。”“你”也意識到：“還不如回到‘五七干?！ィ 钡?，“你”有自己的顧忌：“現(xiàn)在回去又能做什么呢？每天上班，喝茶、打毛衣、發(fā)牢騷，一天打兩三個電話，然后回到九平方米的小屋。我的專業(yè)——莫名其妙，我是學美洲史的，中國人不需要，美國人也不需要。”回去，還不如待在這里，至少能“提神”。
好一個卡普琴諾，好一個新大陸生活，是如此苦澀而美好，如此提神又糾結(jié)！
? ? ? 劉般伸，特型演員，著名書法家。
? ? ? 有需要劉般伸先生書法作品或者蒞臨現(xiàn)場演出鼓勁加油的請聯(lián)系《都市頭條·濟南頭條》。
劉般伸先生毛體書法作品欣賞
藝術(shù)熱線：
13325115197
史志年鑒、族譜家史、
各種畫冊、國內(nèi)單書號、叢書號、
電子音像號、高校老師、中小學教師、
醫(yī)護、事業(yè)單位晉級
策展、推介、評論、代理、銷售、
圖書、畫冊、編輯、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