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虛無主義白馬（20首）
龍俊
一匹虛無主義白馬
佛有一匹白馬
病了
佛想盡了一切辦法
白馬還是死去
后來小和尚問道
白馬呢
佛語
何曾有過一匹白馬
小和尚無言
每天打柴擔水誦經(jīng)
小說家
從醫(yī)二十余年
他把這些年的病歷
用文字抄寫下來
再隨意組合
便成了一部長篇小說
而且還出乎意料的暢銷
沒有原漿我們活得索然無味
敲開天靈蓋
猴子露出腦海
我們用不銹鋼勺子掏挖出白花花的原漿
掀開地表層
地球露出地中海
我們搭起鉆井使勁往里鉆出黑油油的原漿
致大海
說來慚愧，我沒什么像樣的禮物
除了一具皮囊，只有詩歌和目光
我無法像天空
給你波音，給你陽光和萬物
真的很慚愧，我甚至只剩一根骨頭
現(xiàn)在，能夠給你的
只是一把骨灰
般若
在布達拉宮，般若身著金黃色藏袍
兩條發(fā)辮烏黑發(fā)亮。晨光
正好照著佛身，她躬身雙手合十
那側(cè)臉，好美
像個虔誠的夏爾巴人
一場空難
墜機的是一支國足
消息傳來
有人一聲噫噓
有人哭有人笑
更多的人依然沉默，呈裝死狀
醒來，還記得那場面太震撼
人體全部汽化
地上散落些機器零部件殘骸
黑匣子是否找到
已記不清
黑鳥
偶聽到它的聲音
卻沒見過它的羽毛
在一條河岸
它突然從我眼前飛過
山頂有座教堂
十字架的上空
太陽的光線
照射著它撲騰的翅膀
我看見
一小朵黑的光芒
會折磨才會贏
那些到過哈瓦那的作家詩人
總喜歡到一家五便士小酒館
坐在海明威曾經(jīng)喝咖啡寫作的餐桌傍
看海
這多沒趣呵，必須把他們
趕到海上去
拖回一具不銹鋼魚骨架
動物莊園
我跟一顆石頭發(fā)生了爭執(zhí)
我很憤怒，我恨它那么笨重、那么堅硬
我跟一只小鳥發(fā)生了爭執(zhí)
我憤怒極了，恨不得立刻剪掉它的舌頭和翅膀
我跟一只螞蟻發(fā)生了爭執(zhí)
我非常憤怒，一只螻蟻，我恨不得隨時將它踩死
我跟一只貓發(fā)生了爭執(zhí)
我十分惱怒，我將它囚禁于一個透明盒子
我要把它變成一只半死不活的貓
我跟另一個我發(fā)生了爭執(zhí)
我非常驚愕，那家伙是誰？為什么還活到現(xiàn)在
戰(zhàn)爭正在進行
一只大鳥
騎著一發(fā)炮彈
它們一起飛向?qū)Ψ降姆谰€
炮彈
落在太平洋上
鳥，飛走了
可是
戰(zhàn)爭不是這樣的
我仿佛看見
無數(shù)的炮彈正向我飛來
關(guān)于烏鴉
很久沒見到烏鴉
沒見到烏鴉，并不代表我想見到烏鴉
一個人沒見到烏鴉，沒什么
許多人沒見到烏鴉，就有些奇怪
需要說明的是，我不喜歡烏鴉
也并不代表我就仇恨烏鴉。我知道
許多人不喜歡烏鴉，表現(xiàn)了集體主義審美
比較一下烏鴉的舌噪，可以想象
多么不堪。一種從具體到抽象的厭惡感
我說的，很久沒見到烏鴉，并不能
證明許多人沒見到烏鴉。事實上
也并不代表烏鴉不存在
看見胡馬想起王昌齡
此時的胡馬
不是馬
而是一個人
一個四川寫詩的人
此時的胡馬不是一位詩人
而是奔馳在大西北的駿馬
胡馬，它不是一匹馬
而是一群馬，一支軍隊
此時的胡馬
被阻隔在一首詩之外
龍城上，飛將軍喝得大醉
此時，陰山腳下來了一人
他騎著胡馬
一邊飲酒，一邊吟詩
布洛芬
關(guān)于布洛芬
我不可能給你講述它的
藥物成分，功能主治、不良反應
我說的布洛芬
其實它也不知道，你哪里痛
我寫下布洛芬
感覺這幾個字的讀音很有節(jié)湊感
似乎也適合作為一首詩的標題
持續(xù)不斷的轟鳴
一大早就聽到挖掘機的聲音
之前也經(jīng)常聽到
只是今早它更近了
在我居住的大樓附近
挖掘機可能是這個時代最忙碌的機器了
它挖倒過舊的大樓
挖過別人家的祖墳
挖過釘子戶
挖過下水道
挖過反復改造的道路
從一個小區(qū)到一個小區(qū)
從一個城市到一個城市
現(xiàn)在它很賣力的
在挖一個大坑
假如不住宋莊
假如不住宋莊
我就住民國
用小說詩歌掙來的稿費
在北平上海買下住宅
我還辦雜志報紙
專罵我最痛恨的人
暢快之后
就到大學講講課
和青年學生談文學
也談愛情
假如不住宋莊
我就住唐朝
在長安
雖然居住不易
我一樣依靠詩歌
贏得榮譽
成為受人尊重的人
假如不住宋莊
我就住魏晉
一片竹林幾間茅舍
常與好友
或高山流水琴棋書畫
或飲酒縱歌肆意酣暢
好不快哉
假如不住宋莊
我也絕不住清朝
整一個朝代
近三百年
竟然沒什么詩人
在清朝 我可能會瘋掉
我喜歡與詩人縱情暢飲的夜晚
我討厭一個沒有詩歌的時代
現(xiàn)在我浪居宋莊
它在京城郊外
人渣及施暴者
與你共存于這個時代
確實是我的無奈
更是我的恥辱
作為人渣
你有自己的山頭
左右逢源，如魚得水
你還可以發(fā)出號召
召喚江湖
想打誰就打誰
那口氣，曾那么熟悉
再這樣下去，你還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在這一點上，我無論如何
都無法與你相提并論
這確實是我的無奈
更是我的恥辱
與你共存于這個時代
三種人
在微群舉刀嘶吼的人
基本上殺不了人
他們大多是些二逼分行者
頂多只會模仿前詩人
跳河 墜樓 臥軌自殺
他們可憐的連割腕
刀捅肚子的勇氣都沒有
在街上舉刀的人
可能會直接殺人
但只能殺死
比他膽小軟弱的人
他真正的仇家
比他強大一千倍一萬倍
他根本殺不著也殺不死
有了殺的念頭 頭就會被扭掉
舉起了刀 骨頭就會被子彈洞穿
在高墻內(nèi)制作刀具的人
是真正的殺手
他磨制的刀具工藝精美
刀鋒銳利
插入刀鞘之前
他喜歡舉刀刮一刮胡須
用舌頭舔一舔刀尖
但他也殺不了人
他內(nèi)心已經(jīng)沒有了風暴
秋天到了
秋天到了
你得感謝冬天
因為冬天的寒冷
才讓你在秋天想到苦難
秋天到了
你得感謝春天
因為春天的種子
才讓你在秋天回想成長
你不能只感謝冬天和春天
你也得感謝夏天
因為夏天酷熱的混蛋
才讓你在秋天的涼爽中明白煎熬
秋天到了
但你必須心懷十二分的警覺
因為不是所有的秋天都一樣美好
有的開始了逃遁像秋后的螞蚱
有的剛好趕來鋪開滿庭秋菊
有的深藏暗算在秋后露出了真相
有的以秋天之名舉起了鐮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