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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長經(jīng)歷之七 家書之九
一毛五分錢
山東 孫喜民
我上高中時,農(nóng)村還沒有實行土地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家鄉(xiāng)沙質鹽堿土壤糧食產(chǎn)量很低,農(nóng)民經(jīng)濟狀況普遍不好。我父親長期在外地“跑運輸”,賺不了錢老是賠錢,我一個人在老家生活也艱難。當時幾乎沒有錢,一般時候也就不花錢。
掙錢艱難——
記得有一年,我家在村東老宅地上種了些白蘿卜,長的也不好,收了后只能當菜不能當飯吃,剩下三十來斤。我要去上學離開家,就借了一輛地排車裝上蘿卜,拉到東面后巖村集市上去賣。我不會吆喝,坐等別人來買,來問詢的人不多。
臨近中午快散集了,一個中年男人過來問價,我說:一分錢一斤,差不多三十斤,你包圓的話,就給兩毛五吧?他說:兩毛錢行啵?我有些不舍,但是蘿卜確實不好賣,就說:賣給你吧。
他從衣兜里摸著掏出一張一毛錢,又掏出幾枚硬幣,笑著翻開了所有衣兜,滿是遺憾的說:你看,多不巧,就剩下一毛五分錢了,你看行么?看來他是真沒有錢了,我不舍又無奈的說:給你吧。他帶著歉意把錢遞給我,把蘿卜收到一個袋子里背起來走了。
農(nóng)忙時學校放假,老師、學生們回家收種莊稼。每家自留地很少,每人只有一分地左右,收種用不了多長時間,主要是給生產(chǎn)隊里干農(nóng)活。未成年人力氣小,掙的工分也比成年人少,主要是割草、拾柴火、翻紅薯(地瓜)、翻棒子(玉米穗兒),為家里增加點收入。
1978年我十五歲上高二,放秋假回到家里。天剛亮,我就背上籮頭(籮筐),帶上鐮刀或小鏟子,到地里割草、拾柴火,兼帶翻找、撿拾一些沒有收凈的玉米穗等?;氐郊野巡輸倳裨谠鹤永铮?/span>把玉米粒擰下來,在席子上攤薄曬起來。
有時生產(chǎn)隊剛收完地瓜,地里肯定還有沒有刨干凈的。我和小伙伴就背上籮頭、三齒,到地里“翻紅薯”。一般情況都會有收獲,有時地塊大地瓜多,一人一晌可能翻滿一籮頭,就像生意人發(fā)了財一樣背到家里,大人們看見了還會高興的夸獎。

家里沒有面粉了,秋假四十二天我沒有蒸過一次窩頭。我把足夠兩頓吃的地瓜、較嫩的玉米穗兒洗干凈,又用菜刀切了一些“紅薯骨碌(地瓜切的小塊兒)”,在灶臺大鍋里添上水,放入“紅薯骨碌”,支起鍋梁子箅子(bizi),放上玉米穗兒、地瓜,蓋上鍋蓋兒燒大火蒸餾到熟透。早飯啃熟玉米穗兒,吃熟地瓜,喝紅薯骨碌湯,沒有吃完的留著蓋在鍋里。
中午干活回來,一般不再動火,將就著還是吃玉米穗兒,吃熟地瓜,喝紅薯骨碌湯,可能是鐵鍋易生銹,紅薯骨碌的邊緣都生出了綠色毛邊,不知道是不益生菌,管不了那么多了。晚上再熬點米湯或面湯,吃點東西,三頓飯就這樣解決了。我那時沒有其他的飯,能吃飽就不錯了。
這樣一個秋假下來也收獲不少,壘起了一個不小的草垛,還有一大堆柴火,最大的收獲是十五斤玉米粒,還有幾十斤的地瓜。
逃磨面錢——
開學前天下午,我翻遍了所有的衣兜,湊夠了一毛五分錢,用小布袋盛上玉米粒放到籮頭里,背上籮頭到北邊三里冠縣趙屯村去磨面。
磨房在趙屯村南的地邊,是一個生產(chǎn)隊集體經(jīng)營的,一個中年男人管磨面,加工費一分錢一斤,來磨面的人不少,糧食也挺多。排了很長時間的隊,那中年人給我磨完面,用桿秤把面粉稱了稱,還是十五斤。
我把袋子掂到門外放入籮頭里,把手伸到衣兜里摸了摸那一毛五分錢,想著付了加工費就一分錢也沒有了,真是不舍得,雖然也怕不付錢被發(fā)現(xiàn)了不好看,我還是心存僥幸,沒有再進去付錢,背起籮頭就往回返了,路上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還想著真是被人家發(fā)現(xiàn)了,給人家賠禮道歉,再把錢付給人家,應該也沒有大問題?……
花錢難得——
磨面的人也沒有出來追,我到家就背上面粉上路了。距離莘縣王奉中學有十五、六里路程,遇到的兩個同學一塊走,近兩個小時才到王奉集,我從街北醬菜園的門市上,用一毛五分錢買了一斤多腌漬的咸蘿卜。
回到學校后我把面粉交到伙房,王志立司務長給了窩窩票,以后可以買窩頭吃。我平常沒有菜吃,伙房里咸蘿卜一分錢一條,白菜或菠菜湯一分或二分錢一勺,我也很少買。這次的咸蘿卜我省著吃,每頓飯用小刀拉下來一小條,一直吃了三個星期,是有菜吃連續(xù)時間的最長記錄了。

恩重情長——
偷逃人家給磨面的加工費,是我記事以來做過的第一件不地道的事,因此我印象非常深刻。后來我反復推想,那次人家沒有出來追著要錢,可能是太忙顧不得,也可能是我磨面量小他沒有當回事,更大的可能損失的是生產(chǎn)隊,不是他自己,他才沒有太較.真,看來我還是粘了集體所有制的光了。
其實不只這一件事,也不只這一類的事。一般莊稼即將成熟到收獲之間,生產(chǎn)隊都會派上幾個人專門看護,老家管這叫“看坡”、“看青”,防止村民偷盜。大量偷盜莊稼當然犯法,發(fā)現(xiàn)了會受到處罰甚至批斗,但是干活、割草時掰一兩穗嫩棒子,扒一兩塊地瓜,藏在蘿頭的草里即使被發(fā)現(xiàn)了,看坡的人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賣個人情放行了,也沒有哪個干部認真追究這類的事兒。
我那時正在長身體,但常缺少營養(yǎng)和熱量,割草拾柴火到后半晌肚子常咕咕叫,自然也偷著扒地瓜、扒花生吃,爬打瓜(西瓜的一種)、爬水果吃,偶爾還伙同發(fā)小藏到偏僻的地方,生火烤玉米棒子、燜紅薯吃,做的挺隱秘,很少被看坡的人發(fā)現(xiàn)。即便被發(fā)現(xiàn)了,也是被長輩般的吵幾句、罵幾句了事,沒有受到過象樣的責難處罰。如果像后來耕地承包分家到戶了,再那樣的偷扒、偷爬莊稼瓜果的話,被發(fā)現(xiàn)受到譴責吵罵都是輕的,被追究責任也是難免的。
當時生產(chǎn)隊收成雖然有豐有歉,但分配時每人一份口糧,再按所掙工分多少適量少分一些,因此小孩子多吃飯少的家庭口糧相對寬裕一些,成年人多的家庭口糧反而緊張,這似乎變相鼓勵了生育,多數(shù)家庭好幾個孩子,有的十多個。由于貧困落后,國家年年給發(fā)救濟糧、統(tǒng)銷糧;自然災害來了,黨、政府和解放軍積極撫恤、救災;家庭困難的學生,上級發(fā)放一些救濟金、助學金,處處體現(xiàn)著社會主義公有制度的優(yōu)越性。
我能夠在貧困中捱過來,是粘了集體的光,托了公有制的福,上學不用交學費,考上大專后國家給生活費、助學金,畢業(yè)后國家給安排工作,后來再無大的艱難困苦,我自然真心感恩社會主義公有制。如果是私有化、教育高收費,以我當時的條件,即使餓不死能活下來,上學、升學、就業(yè)、成家立業(yè)就別想了。

作者簡介:
孫喜民,男,漢族,中共黨員,數(shù)學專科、中文本科、法律本科,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聊城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莘縣作協(xié)會員,從事中學教育十三年,多次被評縣級模范教師、教學能手,眾多學生成才成事;1995年考入莘縣人民檢察院,任研究室主任兼公訴科副科長,一級檢察官;檢察日報、山東法制報、中國法學網(wǎng)、山東檢察、聊城日報、聊城檢察優(yōu)秀通訊員,曾主編刊物莘縣檢察,2012年3月以最高分被評為全市第一屆檢察業(yè)務專家,獲得第一屆“春華秋實文學獎”全國詩詞大賽一等獎,榮獲市、縣級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十佳干警等榮譽幾十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