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清，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先后在《詩刊》《中國詩歌》《長江叢刊》《長江文藝》等刊物上發(fā)表詩歌一百余首。 出版?zhèn)€人詩集《鄉(xiāng)土》《父老鄉(xiāng)親》《風(fēng)語》《春暖花開》等四部。先后獲武漢市99位詩人詩歌獎，財政部財政文學(xué)詩歌二等獎。 北京頭條追夢文學(xué)專欄作家。
（49）
現(xiàn)代詩·隨吟30首
（247～276首）
武漢：張維清
張維清先生現(xiàn)代詩30首
??故 鄉(xiāng)
武漢：張維清
黃土和秋天釀造的土酒，醉了你的深情
寄來唐朝的明月，居著一群鄉(xiāng)音，母親的信箋
父親的墳上，插活的小竹，根快抵達(dá)老家了
守候的村口，堆積的牽絆，等著我回鄉(xiāng)
九妹的情歌，唱醒了花轎和嗩吶，那是我火辣辣的小辣椒啊
金水河畔，被黃昏喊出的炊煙，日夜呼喚
到山溝溝里去看望，喊過我的蘭花花
到黃土上去探望，捋著胡須，講述山村故事的包谷坨
到湖心上去撿，用石頭或瓦片拋棄過的水漂
扒開水井，影子搖來晃去，心就潮濕了
吻著，仿佛親到母親那張清秀的臉
篡緊黃土，聽到它的心跳
在熟透的寒露里，端出它的金黃
??清明上墳
武漢：張維清
帶上我最昂貴的哀思，一年僅有一次
母親，別說我太吝嗇了
花花綠綠，把她的村莊看成了杏花村
繞著山墳亂飛的雨，那是清明的淚
冰草舉起一面面綠旗
石碑之書，被風(fēng)一頁頁翻讀
一個陰間的小院，堆積的瑞雪
是我對母親最深切的悼詞
看著隆起的山包，就是母親二十年前的新家
那是一座無字山，刻下母親的風(fēng)雨和坎坷
一粒粒泥土，彈成的黃被，撫慰著母親的夢
在墳邊挖個坑，母親翹首以盼，等著我回家
在苦楝樹上，去看望守墓的麻雀
在老屋旁，我種下幾棵哀痛和緬懷
燒幾張冥紙，那是我寄入九泉的一封封家書
寫滿我的傷悲，祈禱和懷念
那一灘火紅的血，仿佛母親從骨子里磨出的黃昏
驀回首，天空下起了幾點(diǎn)雨粒
模糊了那條起伏不定的山路
??燕 子
武漢：張維清
輕點(diǎn)鼠標(biāo)，在藍(lán)天白云的視頻上，飛翔
一聲呢喃，蹍碎天路
帶上千言萬語，越過千山萬水
鳥語花香，山清水秀，這里就是它的江南
那個老屋，就是它的水鄉(xiāng)
與父親簽訂鍍金的時光
用泥巴糊的吊腳樓，貼在木梁上
馱一個屋檐出門，背一個黃昏回家，放養(yǎng)的山歌
讓根須聽到那是父親的呼喚
一把剪刀，像春風(fēng)，裁開三月的柳絮
又像穿上袈裟，在田間地頭，播灑詩經(jīng)或梵語
和顏悅色，解除秋天的合同
趁上霜降的地鐵，回趟老家
可苦了父親，守著空蕩蕩的老屋
裝滿的鄉(xiāng)戀和鄉(xiāng)愁，一天天老去
指縫里掐算它的歸期
??麥 子
武漢：張維清
麥管里灌進(jìn)布谷鳥的歌粒，谷雨，清明……
仿佛小村的田野是綠葉做的吊腳樓
拒絕在春天里開紅花，白花，黃花……
也絕不彌漫骨子里那縷麥香
青綢緞，柔軟，飄逸
我把它看成了金黃的波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人生
搖擺的麥穗，說黃就黃了
舉起火把，玩起篝火，跳起了豐收的舞蹈
藏在鋒芒里那粒成熟的小麥，就是我的故鄉(xiāng)
我把它讀成了屈原筆下，端午的一句絕詩
耐不住寂寞的鐮刀，與麥子在田園上作一次深層次訪談
金色的排比句，寫在黃土上
麥子在這幸福時刻
干干凈凈走完自己輝煌的一生
??懷 鄉(xiāng)
武漢：張維清
初入春夜，我獨(dú)自走在母親鋪滿眺望的鄉(xiāng)路上
偶爾撿點(diǎn)掉入月光，蛐蛐的清唱
看看伏倒的麥浪，插上風(fēng)的翅膀，把一個人字?jǐn)f到了遠(yuǎn)方
那個鳥巢裝滿了月光，趕在黎明前去趟集市
擺個地攤，專門收購人間的悲歡
山坡坡上的油菜花，開得風(fēng)聲水起，驚世駭俗，醉在唐詩宋詞的絕句里
翻耕泥土，端出春色，那是小村原鄉(xiāng)的味道
泥鰍，鱔魚睡在月光之上，聽青蛙打鼓，或春光曲
河邊，從船倉吐出一粒微略的燈光，如印章
戳在水頁上，出賣漁夫的滄桑
高高矮矮的燈火亮起，那就是我的村灣
幾聲犬吠之后
月光守在家門口，故鄉(xiāng)躺在我懷里
不曾離去
??秋天的素描
武漢：張維清
葉子做的村莊，居在半空上，是誰把它裝成金壁輝煌的宮殿
飄零，那顆舉目無親的紅淚
濕了相思的秋月，磨響了河風(fēng)
被凄風(fēng)冷雨騙遠(yuǎn)的蘆花，漫天飛舞，在天河里港岸，找不到它的家
破產(chǎn)的蘆葦蕩，還有誰去清點(diǎn)冷清，空曠和鳥鳴
黃昏也染不紅枯死的野草
一粒露珠是它死后的遺言
但它的根吸吮唐詩宋詞的血液
以一種悲憫的假象，活在世人的卑微和冷眼中
桂花香，它像似發(fā)泄，一吐為快
稻花搖，搖落春秋和金波，搖落山里的水鄉(xiāng)謠
是?。∵@金黃的素描，適當(dāng)配點(diǎn)母親和她揮舞的鐮刀
是啊！這低矮的稻茬，適應(yīng)喊回算盤，珠兒聲聲
盤點(diǎn)一年的光景
??父親的酒窩
武漢：張維清
裝滿的愛，盛滿的情，母親用過，享受過
母親從那窩窩頭里，取點(diǎn)風(fēng)花雪月，墊于枕邊，望月
從魚尾紋里沁出的那滴淚
又是多么把幸福和甜蜜
裝滿泥土和秋夢，那是父親的一杯酒
酒喉放養(yǎng)的山歌
耕開一道道溝，耕開一星星綠
醉得春風(fēng)抓不住黃土的影子
裝滿了滄桑和黃昏，笑起來，一望無牙，就淪陷了
我把它讀成了一個精致的漏斗
溢出的愧疚，敬畏和鄉(xiāng)愁
里面蘸著紅豆的餡
父親的酒窩，多年來，一直放在我的眸子和回憶里
也把它當(dāng)作我生命中的一壺老酒
不敢觸摸，揭開
生怕泄露了他一生的秘密
??在異鄉(xiāng)
武漢：張維清
鄉(xiāng)下，花草，山河，黃土和高梁，在我依戀的心里，站住了腳
我用故土的鄉(xiāng)音，與招搖的鳳凰絲蘭寒
我用幾句異鄉(xiāng)的方言，讓山民毫不費(fèi)力接受我的微笑
灑落山頭的老屋，擠在陳舊的山洼洼里
各家端出最樸實，最有民族風(fēng)情的炊煙
剪斷那段彎曲的河流，做成了父親佝僂的背影
坐在馬車上，顛簸起伏的路，搖落一地的民謠
劃拳，碰杯，我的語言從未清醒過
醉得不亢不卑，醉得如此具體，深動和淋漓
二伯蒼白的胡須，捋出小村一縷縷酸甜的故事
淚眼婆娑，濕了往事
我在異鄉(xiāng)一時無法修正的疑慮，忐忑和不安
在這被夜狗看守，寧靜的村莊，執(zhí)筆
陪著窗前的月亮，坐進(jìn)渾暗的燈光，寫下
一切尚好，請勿掛念
??春
武漢：張維清
冬不去，春也會回，就像秋不走，落葉照常飛
它一肩挑起夏，一肩挑起冬，走在三月凄風(fēng)冷雨的路上
望不到黃葉飄零的晚秋
雛雞啄破春色，春風(fēng)吹綠芳草
笑面桃花，梨花帶淚
幾家歡喜幾家愁
蝌蚪加點(diǎn)春水，在小溝里磨墨，畫一幅江南的水鄉(xiāng)
青蛙打鼓，蛐蛐撫琴，在田野上鬧起了春晚
春分等著山歌，耕開犁鏵水響的日子
杏花村的雨水，叫回清明
把我的哀思揮霍得淋漓盡致
掛在天邊的雨絲，我不知從左還是右
輕撥那根玉弦，琴音里飛出我的相思
轟然倒下的繡花針
我的母親繡出的蝴蝶，翩翩，飛過小溪水
??米
武漢：張維清
它的高度，也丈不出泥土的鄉(xiāng)愁
一粒白花花的米，藏著一顆柔軟的秋心
如果把它看成小小的故鄉(xiāng)，那就是你懷惴眸中的一滴淚
如果把它煮成炊煙，夢里的香味，就是你的家
感謝土地，秋天，酸楚，扶起一個金黃的季節(jié)
感謝秋風(fēng)，端出稻花香，端出金色的波濤
感謝父親，煙斗里抖落泥土的滄桑
就像糧倉，裝滿顆粒的夢想
站在田野上，飽滿熱情洋溢的頒獎詞
宣讀一年的輝煌
低下頭顱，敬畏蒼天和秋色
脫下外衣，亮晶晶的，堅硬的肌膚
坦露漂泊的心
你就會聽到寒露和霜降，幸福的故事
放進(jìn)糧倉，它們坐在父親心中，最溫馨，最舒適的地方
像魂牽夢縈的游子，回到了家
??小 草
武漢：張維清
生于翠綠，葬于枯黃
人生苦短，用完春秋，就走了
春天不開花，秋天不掛果，人生的埋怨付諸東海
那粒露珠化成一滴淚，埋入苦衷
紫燕不歸，春天不回，它也要像枯木的新芽，啄破春色
黃葉不落，菊花不敗，它也要像銹鐵絲，纏緊秋色
渺小，卑微地活著，活在世上的冷眼和炎涼中
逆來順受，弱不經(jīng)風(fēng)，但百抓不撓
舉起一把鏗鏘的風(fēng)骨
大地宣布破產(chǎn)
但還有誰去清點(diǎn)蕭條和冷清，出賣
抵押秋天欠下的債
其實，它還活著，活在唐風(fēng)宋雨的字根里
以一種悲憫和假象，博得世人的謠說
春天又粉碎了紅塵的真相
??秋 葉
武漢：張維清
煮黃相思的濃度，不遜于朝思暮想的紅楓
一片紅唇印在秋葉上，封塵了往事
黃葉站在小村眺望的村口
是等落葉回家
還是望穿，秋水的故鄉(xiāng)
黃昏涮紅的吊腳樓，居在半空上
美麗村灣，在這里，你可以領(lǐng)略唐朝的詩，宋代的詞
曾以為一片黃葉，把秋撕成了碎片，拋在天空上
曾以為鳥巢是黃葉上的一枚胎記，裝滿了嘆息和你的鄉(xiāng)愁
還沒來得及與雪花，梅花辭別，尋根
終止與天空的聯(lián)系
漫天飛舞，追隨重重疊疊破碎的光影
落葉，化作一滴胭脂淚
可苦了冰冷冷的枝頭，在凄風(fēng)冷雨中哭泣
我讀懂了一個詞：落葉歸根或返璞歸真
闊別異鄉(xiāng)五十載
心中的感慨，傷一次，再傷一次
??楓樹嶺是個小地方
武漢：張維清
以楓樹命名的村莊，放養(yǎng)民歌，鄉(xiāng)音，炊煙……
楓樹拎著那個醒目的鳥巢，專門收購游子的鄉(xiāng)愁
在這里，工工整整的平原，端給你幾盤土菜：黃土，老屋，稻谷和高梁酒
清水河像個隧道，穿越小村古老，純樸的時光
水愛上了田野，土里土氣的泥巴，交出一片金黃
水愛上了你的心臟，聽呼吸和心跳
沿途的村子，剪子灣，北坡，劉集……
像失散多年的兄弟，在這里相聚，群居
盤泥巴坨，扶起莊稼，是二十四個節(jié)氣，永恒的主題
楓樹嶺是個小地方，通向村口唯一的那條路
坑洼，逼仄，細(xì)長，翻過小溝，再翻過小溝
就像我的眸光翻過母親額上的溝壑
你是針，路是線，一穿一引
納著寨子幾層的鞋墊
楓樹嶺真小，區(qū)鄉(xiāng)地圖難以注標(biāo)
只能在我手心上找到
楓樹嶺真深，走出它，我花掉四十年的光陰，因為把它藏在我心里
現(xiàn)在，重拾回憶，在抽屜里翻開那張泛黃的舊照片，給你看
??纖 夫
武漢：張維清
筋骨暴發(fā)的力，拖遠(yuǎn)纖夫傾斜的背影
生活是水做的，船做的，江河的白骨頭做的
流水搓成的那股繩，拖走了纖夫的悲苦和苦難
悠揚(yáng)，響亮的號子，擠寬了岸，托起了河，拉長了江
落在纖夫的臉上，肩頭
但洗不清被風(fēng)雨涮黑的山水
船在風(fēng)浪，逆行中跋涉
我把它看成父親耕犁的那支筆
在白花花的水頁上，書寫纖夫人生春秋
繩索勒進(jìn)纖夫的肉膊
一步一叫首，拉直了那條江
但永遠(yuǎn)拉不直纖夫肩梁上那個沉重的問號
船，纖夫，沙灘，畫出一個虛擬的三角形
在江河上緩緩走來
被拋棄在沙灘上的腳窩，溢出苦澀和清貧
浪像纖夫顛簸的人生，忙著一詠三嘆的活路
靠在江心上，吐出的那盞燈火
微略的光與巨大的黑相加減
難道就是纖夫暗淡的生活
??梨 花
武漢：張維清
開白花，唯一的嗜好，誰能篡改
多余，墜落的花瓣，那是它前世情殤的淚
花心里居著花語，花香和花夢
拒絕桃花的盛情，在它的花事間留白
白得奢侈，障眼，甚至你懷疑白云拋下的碎片
梨園的碎銀
是啊！它的花骨是淚水做的，殤影在飄零中
被感傷懷念
是??！心里裝著萬念的廢墟
一粒白塵殘留著你的余香
開得晶瑩剔透，風(fēng)生水起
還沒等春天用完，就謝了
丈著熟梨的高度，就是我癡情的鄉(xiāng)愁
甜美的血液，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曾問過那朵梨花
誰成為春天的江山，誰成為我的君王
??春
武漢：張維清
燕子銜回春，在田間地頭播灑呢喃
從夜口里吐出星火，那是螢火蟲提走的燈籠
誰家十字繡，配上高山流水，二只蝴蝶飛飛
誰家的蝌蚪，在河邊磨墨，畫一幅水墨丹青
梨花帶淚，不，那是花骨流出，被感傷染紅的一滴血
桃花戴上紅蓋頭，吹起嗩吶，坐上花轎
走在山坡上
我看見蒲公英打著花折傘，在雨巷里走來
遇見丁香一樣，結(jié)滿愁怨的姑娘
聽見梅花哭泣，綻放，卻被春天拒絕
掛在天空上的雨絲，指尖滑落
高低的音色都會走出你的憂傷
來來往往的春風(fēng)，在你家門口，種點(diǎn)青和綠
而那列開往春天的地鐵，神秘
搬走一些繁重，又搬來一些輕快
??初識金水河
武漢：張維清
它拋下的幾粒黑鳥，在河心上磨墨
一幅如詩如畫的水鄉(xiāng)，掛過金水河上
它栽下幾棵炊煙
排比句，被黃昏讀成了游子的眺望和鄉(xiāng)愁
它養(yǎng)活的鄉(xiāng)音和漁歌
就像火柴嘴兒，擦亮了漁夫怡然的生活
我把它看成了帶血腥味兒的臍帶
沉在水底歌唱，聽到那是如此厚重的惆悵
把它看成了父親放牧，抽打清風(fēng)和信天游的一根長鞭
仿佛放養(yǎng)我骨子里的愁腸
河邊的垂柳千千結(jié)，誰能用一把鎖
打開游子的愁怨
錘痛的石頭，那是母親的搗衣板
交出清脆和響亮
離去正如我走來
不帶走河底的那片云彩
斑斕的波濤，舍不得，向我攆來
??方言喚醒故鄉(xiāng)
武漢：張維清
無獨(dú)有偶，在街市碰見熟悉，親切的方言
仿佛春天找到了桃花的心語
我在異鄉(xiāng)找到了丟失的故鄉(xiāng)
眼熟的土語，喚醒我喉嚨里鄉(xiāng)愁，鄉(xiāng)戀和鄉(xiāng)謠
懷念，傷一次，再傷一次
刺痛我眸子里的那粒牽念的清眼
漂泊的母語，風(fēng)吹雨打
誰能篡改我清香的音色
母親從月亮里，寄來的嚀叮，糍粑，年糕……
那是舌尖上的味道
端給你黃昏里炊煙
那都是山溝溝里，土生土長，原汁原味的呼喚
如果你站在山梁梁上去喊
菊花開了，蘆花白了，水謠也回了
春天就不會黑了
到河心上去撿，瓦片或石頭拋棄的水漂
到山溝溝里去撿我遺落的方言
即使把我丟進(jìn)河里，埋進(jìn)土里
骨頭里的鄉(xiāng)音，至少要活五百年
??十五的月亮
武漢：張維清
第一眼看，掛在窗前的月光
它就起了盜心，用誘惑的清輝
偷走人間的悲歡
山溝溝，山花花，山路路上
都會撿到月光纏綿的心語
倘若捧一杯月亮做的蜜汁
那就是你，思念煮紅的淚
如果你居在凝煉 ，簡潔的月光里
邀李白或唐朝的絕句
淺吟低頭……舉頭……
把你內(nèi)心的相思拉成了一條長河
如果把它對疊，折成母親的墳?zāi)?/span>
不缺哀思和悲痛，花掉一點(diǎn)昂貴和奢侈
如果再折疊，打造成故鄉(xiāng)的一條船
載上母親的牽絆，在銀河里搖
我把它看成了一封家書，一粒文字裝滿的眺望，祝福和繾綣
又把它讀成黑夜一個巨大的傷口，半經(jīng)無法縫合我殘缺的憂傷
忙了一輩子的清歡和惆悵
又淹葬于十七的黑洞里
但它的根啄破半芽，長起來比楓葉的念想還快
??立 冬（1）
武漢：張維清
黃葉難舍難分，跟秋作了深情的告別
吊在樹上的殘枝和敗葉，它的理由
你別去糾纏
秋收后的黃土，晾曬空曠和冷清
被風(fēng)吹得皺巴巴的
再也沒有那棵莊稼苗兒搖旗吶喊了
遠(yuǎn)方的雪花，在立冬的門扉，凝眸，遙望
就像出嫁的梅花，披上一件寒冬的婚紗
冷冷的黃昏，攤開枯萎的血液，燃燼的余灰
被夕陽裝進(jìn)一個黑夜的麻袋里
露珠在野草上哭泣
那粒淚裝滿大山，失去山花燦爛的悲傷
泥鰍，鱔魚鉆進(jìn)黃被，藏好犁鏵水響的季節(jié)
掛在屋檐下的紅辣椒，辣得山歌紅紅火火
那個紅燈籠照亮游子回家的路
凜風(fēng)在山梁梁上呼喚，蘭花花……
仿佛根在夢里，叫落葉回鄉(xiāng)
??立 冬（2）
武漢：張維清
地平線扶起的風(fēng)，能吹醒枯死的野草嗎
楓葉忙于相思，我生怕立冬煙滅它那燃燒激情的歲月
篡改它那憂傷的色彩
落葉走出村莊，就沒想歸鄉(xiāng)了
就像入凡，飄舞的雪花，沒有回頭路了
秋播后的田野，蔥蘢的麥子拒絕開花
它們做著春夢
正在磨響屈原筆下的麥香
河流冰封，封塵往事，恬靜或喧嘩
終止與天空的聯(lián)系
我看見潦草的雪花，疊影或糾纏
像提著一盞玉燈，照亮立冬回家的路
看見梅花披上婚紗，站在冰霜雪地的門口
抱走它的甜蜜和幸福
摸摸掛在窗前冷冷的月光
它依然是唐朝的一闕絕句
默守和眺望
在這雪花戀上寒冬的時刻
我最容易想一個牽念的人
??落 葉
武漢：張維清
根站在眺望的夢口，盼你
備好了嚀叮和牽念
葉子唦唦，聽成母親扯痛心肝的呼喚
那顆被秋染黃的心，裝滿了離殤
曾以為它們的村莊，是黃昏撕成的碎片，做成的吊腳樓
曾以為被秋煮黃的落葉
那是霜降或寒露相思的濃度
謝絕立冬雪花的挽留，謝絕秋天的愁腸
帶上凄美，淚水，牽念和拋物線，說走就走
在杳無人煙的天河里
搖落了人生的春秋
碾碎歸心上八百里云和路
可苦了零亂的枝子，就像風(fēng)箏斷了線。，拉不回它許下的諾言
可苦了樹上的鳥巢，裝滿葉子的嘆息和感傷，依然守候
回到了故鄉(xiāng)，除了傾訴就是傾訴
化成淤泥，也要愛那朵花
??烏蓬船
武漢：張維清
它的骨頭是木頭做的
它的血液澎湃著水的鄉(xiāng)音
跟水相依為命，行走在詩經(jīng)的河道上
但至今，還沒走出，被水鄉(xiāng)擦亮的那首漁歌
一根竹竿，趁遠(yuǎn)晨曦
烏蓬船，在河道的視頻上，搖落了黃昏
一張破網(wǎng)，找個零字
在水域里臨時安個家
被一條河拉著
我生怕扯痛了漁夫那個佝僂的背影
在回家的水路上，種點(diǎn)愉悅和霞光
靠在岸邊，吐出的燈火
守夜或傾訴
水上人家，那是烏蓬船，裊裊炊煙
在風(fēng)浪中顛簸，宛如一只難以掌控的筆，在白花花的水頁上
書寫漁夫的春秋
在這里，你可以觸摸鳥鳴和白云
在這里，一滴水就是你的故鄉(xiāng)，甜甜的鄉(xiāng)愁和鄉(xiāng)戀
在這里，你可以聽烏蓬船上的繩索
講纖夫的故事
??一盞清茶
武漢：張維清
坐進(jìn)陽臺悠然的時光
把謐靜的心境，交給谷雨和清明沉淀后的歲月
煮一壺清茶，與清歡和影子共飲
宛如聽到壺中的流水聲，高山覓知音
看到洗桑拿，茶與水共舞
一支水畫出凄美的孤線，倒立杯中
淹沒了你人生的感慨和感嘆
茶葉的起伏，勾起生活的跌宕和波瀾
輕輕吹醒柔軟的波濤，詩情畫意的云煙
就像半卷皎潔寧靜的禪語
悟透半醒，半醉的人生
是啊，茶喜逢第二個春天
仿佛茶花開在大山上，茶歌漂山飄
姑娘的背簍，背回一道美麗的風(fēng)景
茶語與舌尖廝磨
只有流入心田的那支冽甜的茶水
才能聽到茶山對游子的呼喚
??母 親
武漢：張維清
母親愛黃土，就像后院的蘭花兒愛她的名字
她把谷雨和清明，種在粗糙的手掌上
被生命線和愛情線養(yǎng)活，金黃涂就的油畫
在山山水水的臉頰上
風(fēng)雨來過，春秋探訪
那些細(xì)密的縫，宛如炸裂的巖石
博物館，還在拍賣她的肖像
她帶我去看泥土的成長，泥巴的芳香
父親用犁翻開凝固的寒冬和清脆的布谷聲
辯別燕啼和谷子的方言
她帶我去看掛在屋檐下的煙葉
切成一枚小小的月光，摁進(jìn)水煙袋里
咕嚕，咕嚕，像開了花
圈圈鎖定日歷的心思
用汗水和土語，與麥子，黃豆，谷粒對話
它們都是她的親人
用山歌唱給田野，讓那些苗子聽到那是父親的呼喚
我到山地上去撿她丟失的苦澀，清貧和歲月
到田畈上去撿，被春秋磨光羅紋的血泡
到鋤頭和鐮刀的原鄉(xiāng)，去聽聽酸楚的故事
母親，我沒揉一次肩，錘一次背
在她膝下做一次壽，兒的不孝和愧對
但給我十年，百年……
我愿來生也要做你幸福的兒子
??秋 荷
武漢：張維清
秋坐在寒露里，干干凈凈吸光了荷的血液
畫家用墨水潤色，在筆尖上添點(diǎn)冷清和孤寂
一只白鶴立在秋荷上，留白
淪陷的殘枝敗葉，一盤散沙
像銹鐵絲，纏緊了秋色
流水調(diào)成靜音，蛙鳴曬成陳皮
荷香遠(yuǎn)去，還有誰去收拾這破產(chǎn)的荷塘
聽見黑乎乎的蓮籽，坐在蓮蓬里，梵音繚繞
看見枯荷，仿佛打起一把花折傘
遇見丁香一樣，結(jié)滿愁怨的姑娘，從荷巷走來
生活在潮濕，黑暗，淤泥的深處
不動聲色或燥動不安
在唐詩宋詞的凄風(fēng)冷雨中
宣讀秋的頒獎詞
我把荷塘訂成一本書
封面上潤點(diǎn)枯荷
等明年的夏風(fēng)吹開，六月荷葉蓮蓮
??落葉吟
武漢：張維清
空中的城，春天是綠葉做的
秋天是黃昏涮的
忙完了春秋，離開唐詩宋詞
一把骨頭化成了淤泥
凄風(fēng)冷雨來過，秦磚漢瓦來過
秋天的悼詞，用悲壯的客家話，宣讀它的輝煌
風(fēng)扯不回它許下的諾言，走在拋物線里
搖落寒露，便動蕩一生
片片嘶響，那是根對葉子的傾訴嗎
零零飄飛，那是黃昏撕成的碎片嗎
行八百里云和路
千山萬水留不住它的背影
一顆紅淚化成了相思
可苦了老去的枯枝，站在村口，眺望它的歸期
望著這尋根的落葉，立在異鄉(xiāng)懷戀的路口
朝向故鄉(xiāng)，落下幾許感慨，感嘆或感傷
??秋 戀
武漢：張維清
金黃的稻子，低下頭顱，感天謝地
你用一萬兩黃金，一千匹馬也買不走這幅金色的油畫
落盡黃葉的瘦枝，一頭挑起寒秋，一頭挑起薄冬
裝滿我鄉(xiāng)愁的鳥巢，生怕被風(fēng)搖空
光禿禿的柿子，掛起燈籠
心里藏著的澀愛，被血液染紅
月光如水，不見濤聲
清輝擺起地攤，在人間專門收購相思和憂傷
我看見八哥在田邊地角磨墨
看見山坡坡上的高粱紅端出高梁酒，一聲聲嘶喊
攥著我的心，扯痛我的肝
聽見山溝溝里蘭花花，喊我的名字，招手
撿起一枚楓葉
宛如種在我心田的那粒紅豆
眼里的那滴紅淚，濕了我的眷戀
??河 流
武漢：張維清
打折，再打折，像鐵絲，纏緊了河流
十個纖夫，可以拉直倒水河
但無法拉直河肩上那個沉重的問號
水一路向北，像人間走過過場，背上皮囊，拎上倒水河的嚀叮，回首迷茫地張望
水跌跌撞撞，擁擠不堪，如母親，三更半夜，挑起菜籃，趕集
幾只黑鳥在河心上磨墨，染幅水墨的江南
石頭光頭光腦，靜坐河邊，念起禪語
河流彎曲的部分，我看成了父親佝僂的背影
河流里不腐的臍帶，就是我剪不斷的鄉(xiāng)愁
垂柳釣一壺春色，心有千千結(jié)，寬衣解帶，也解不開我的惆悵
漁船一頭挑起河流，一頭挑起漁歌
走了一生的水路，還在歲月長河里漂泊
我去撿丟失在河灘上的足跫和童謠
去撿河水上，用瓦片或石頭拋棄過的水漂
去看望河對岸，被風(fēng)吹散的蘆花
??燕 子
武漢：張維清
在犁鏵水響的江南
背上心囊，銜回春
把布谷鳥的歌粒，種在白花花的水田上
火柴尖兒的嘴，擦亮了春色
穿上袈裟，在田間地頭，播灑詩經(jīng)或梵語
一間精美的老屋，居在父親柔軟的心里
一聲呢喃，與父親簽訂春秋鍍金的時光
馱個屋檐出門，背個黃昏回家
與父親做著春天的夢想
多像陜北的信天游，落到父親的肩上
漏進(jìn)酥軟的泥土
讓哪些日益浮腫的根須
天天聽到，仿佛父親的呼喚
秋天催它回家
打包秋色，裝滿小村的嚀叮和憂傷
聲聲呢喃，呢喃聲聲
碾碎歸心的路
可苦了翹首以盼的父親
守著這堆泥巴和木頭，站在冬門口
眺望它的歸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