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旋梯
（一）
夜是一個孩子飛翔的眼睛
蝙蝠舞動云彩，宛若眾僧舞動袈裟
香案上，唯一的凈土
已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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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鋪子正準(zhǔn)備打烊
老板娘是一瓶開塞的烈酒
發(fā)出刺鼻的氣味
一臺產(chǎn)自丹麥的飲料機
周身沐浴極地的釉彩
在干渴之外，為月光所照耀
金陵西路55號（又稱美食世界）
一粒紅豆大小的標(biāo)點
我的女友事先攻略的一家酒店
（二）
那是哥特式教堂圓弧上的拱頂
拇指一般
肯定了一次形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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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希望是火
失望如煙
那些在烏托邦里討生活的人
總被一只看不見的手
摁倒在南墻下。至于死守灶臺的人
只能一邊生火，一邊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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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沐恩堂的大廳出來
便是人民廣場
鴿子盤旋俯沖，向人們展示自由的
真諦，揚棄引力的真諦
快樂飛翔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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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條偉大的消息
從天而降，雨露一樣滋潤著我
那感受時而如筍尖破土
時而又像是菩薩在用骨骼
撩撥豎琴，撩撥一條大河的軟肋
（三）
一個人高不過自己的高度
一架掠頂而過的波音
象征光的一次散步，在早晨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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腋窩下，我聽見布谷在鳴叫
聲調(diào)溫婉而曠達
恍若倉央嘉錯，在念《心經(j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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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不肯落草的精神首領(lǐng)
一只丟失杯體的蓋子
無肩的頭顱，笑容可掬
（四）
花掉手頭上十五秒的盤纏
旋即摸到了城市的額端
一根避雷針，直指蒼穹
腳下是一片明磚漢瓦
不見天使，不見古代的工匠
那些朗朗上口的號子
那些揮汗的漢子
他們的名字，該刻到何處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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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秒是一把高懸的利斧
十五秒是一根雷管的引爆時間
十五秒是總統(tǒng)競職時亮相的機會
十五秒是一對魚兒的一次交尾
華爾街股市，十五秒尚未辨清字幕
美洲那片亢奮的臉蛋
頃刻間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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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我深情對視的那兩行絕句
被一桿雙筒獵槍瞄準(zhǔn)了
正好十五秒
（五）
一只鷹被擊落了。一只天真的風(fēng)箏，被狂飆抓去。此時此刻，我還能說什么呢？
我曾以灑脫的姿態(tài)，為大地注射警句，如同陽光向大漠射精。一張宣紙，拒絕文字游戲。一條蘇州河，已濾不出一泡童子尿。
從旋梯上下來，月牙撇了撇嘴，神態(tài)局促而曖昧。許多人接踵而至，試圖抓住自己的宣諭。
我想，我大概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輕。那里，高燒繼續(xù)醞釀狂熱，在外灘之外，排比巨浪，把轟轟烈烈的情緒，推向人類。
（六）
朝著晚霞指引的方向旅行
鞋子是水面奔跑的火
身世是一壺酒，叮咚在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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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鴛鴦把江水睡暖了
一尾尾鯰魚
厭倦了江湖浮沉
拍浪而起，放聲歌吟
（七）
繞過店鋪、地鐵，行而下的過道
我終未能穿越人心這堵墻
目光被擋了回來
像只斗敗的公雞
我被迎面而來的文化撞成內(nèi)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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躋身上流，必擇下流之手段
高枝喜歡招搖，對于根部的索取
一向自鳴得意，沾沾自喜
而內(nèi)心清高者
處世低調(diào)，必落下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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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升降機又開始轟鳴
齒輪與齒輪嚙合，咬得很死
偶爾能俯瞰幾處街景
那兒，工廠的煙囪氣虛虛哮喘
城市躺在病床上
繼續(xù)發(fā)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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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自己的思想上架設(shè)旋梯
火柴在自己的肢體上制造深淵
作者簡介：雪豐谷，原名王永福，南京人。下過鄉(xiāng)，當(dāng)過兵。出版過詩集《詩無邪》、《老雪的詩》等。部分作品進入年選。
編輯：記者報編輯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