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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毛主席誕辰131周年之四
《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
《念奴嬌·鳥兒問答》
毛澤東
1965年
《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
久有凌云志,
重上井岡山。
千里來尋故地,
舊貌變新顏。
到處鶯歌燕舞,
更有潺潺流水,
高路入云端。
過了黃洋界,
險處不須看。
風雷動,
旌旗奮,
是人寰。
三十八年過去,
彈指一揮間。
可上九天攬月,
可下五洋捉鱉,
談笑凱歌還。
世上無難事,
只要肯登攀。
《念奴嬌·鳥兒問答》
鯤鵬展翅,
九萬里,
翻動扶搖羊角。
背負青天朝下看,
都是人間城郭。
炮火連天,
彈痕遍地,
嚇倒蓬間雀。
怎么得了,
哎呀我要飛躍。
借問君去何方,
雀兒答道:
有仙山瓊閣。
不見前年秋月朗,
訂了三家條約。
還有吃的,
土豆燒熟了,
再加牛肉。
不須放屁!
試看天地翻覆。

【二首詞的背景】
毛主席不僅是一個政治家和軍事家,他同時也是一位詩人。就其作品來說,我們很難再找到一個人能比毛主席的文風更雄渾大氣了,因為這是獨屬于一代偉人的氣魄,別人模仿不來。
而在文風之外,毛主席的詩詞所表達的內涵也是很深刻的,你就比方說毛主席在人生的末尾發(fā)表的兩首詩詞,其中的曲折就非常耐人尋味。

毛主席被“壓迫”寫詩?
那是1976年元旦的時候,人民日報聯(lián)合紅旗雜志以及解放軍報一起發(fā)表了一篇元旦社論,并用一句“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作為標題,而這個標題就來自毛主席的新作。
毛主席的新作并非發(fā)表在人民日報或其他報紙,而是發(fā)表在復刊后的《詩刊》雜志第一期,總題為《詞二首》,人民日報等媒體正是就此事寫了篇社論。
在社論的開篇,也直接寫到了毛主席的兩篇新作,其中這樣說:“一九七六年來到了,今天發(fā)表了偉大領袖毛主席一九六五年寫的詞二首:《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和《念奴嬌·鳥兒問答》....”

這里其實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這兩首詩并非是1976年才寫的,而是在1965年就已經(jīng)寫好,只是到1976年才發(fā)出來。
說起來,這兩首詞的創(chuàng)作還有一個淵源。當年的夏天,周總理的夫人鄧穎超同志因故來到了中南海的菊香書屋會見毛主席。
交談之中,鄧穎超就主動提出想要毛主席的新作,但毛主席已經(jīng)很久沒有寫了,也就沒有新作。

鄧穎超不肯作罷,拜托毛主席一定要寫點新東西出來,她可等著讀呢,毛主席大笑之下也就答應了。這種“粉絲”找“偶像”要作品的事情并非第一次發(fā)生了,此前郭沫若給《詩創(chuàng)》當總編的時候,也找毛主席要一些舊體詩,借此為刊物造勢。
那次,毛主席一開始沒有同意,他擔心自己寫的舊體詩會給青年人做不好的示范,謙稱自己寫的不好。還是在郭沫若的一再堅持下,毛主席才拿出了自己的作品。

現(xiàn)如今又有詩友找上門來,這回毛主席同樣沒得推脫。于是會面之后,毛主席思忖了很久,終于在熬了兩個通宵后寫了兩篇新作出來,也就是被發(fā)表的那兩篇《重上井岡山》和《鳥兒問答》。
毛主席在給鄧穎超寄信的時候還寫了這么一句話:“自從你壓迫我寫詩以后,沒有辦法,只得從命。花了兩夜未睡,寫了兩首詞.....如有不妥,請予痛改為盼?!?nbsp;
鄧穎超本身也是高材生出身,有著很好的文化修養(yǎng),所以愛讀詩,她和周總理之間還往往以詩書傳情。同時,鄧穎超又是毛主席詩詞的愛好者,這才會“壓迫”毛主席寫詩,這種領導人間和睦如親友的氛圍讓人頗感溫暖。

幸而毛主席遭到了鄧穎超的“壓迫”,要不然我們也無緣得見毛主席的這兩篇杰作。
這兩首詞寫的都很有意思,并且很有深意。先看第一首《重上井岡山》,詩云:“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岡山。千里來尋故地,舊貌變新顏。到處鶯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過了黃洋界,險處不須看。風雷動,旌旗奮,是人寰。三十八年過去,彈指一揮間??缮暇盘鞌堅?,可下五洋捉鱉,談笑凱歌還。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nbsp;
至于那首《鳥兒問答》,則更為有趣,詩曰:“鯤鵬展翅,九萬里,翻動扶搖羊角。背負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間城郭。炮火連天,彈痕遍地,嚇倒蓬間雀。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飛躍。借問君去何方,雀兒答道:有仙山瓊閣。不見前年秋月朗,訂了三家條約。還有吃的,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不須放屁!試看天地翻覆?!?/p>

不得不說一句,真不愧是我們的毛主席,他從來不會矯揉造作的堆砌辭藻,寫出來的東西永遠樸實接地氣,這樣的作品才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蛟S有人會說:“通俗過了頭,也算不得好文章”,但問題在于這是毛主席啊,他的詩詞能當做一個單純的文學作品來看嗎?顯然是不能的。
二首新詞引起的議論
在毛主席的兩首詩詞發(fā)表后,立即引起人們的熱議,坊間大都以為這是毛主席的新作,只有鄧穎超明白這是毛主席過去創(chuàng)作的舊詞。

于是在后面刊載乃至寫社論的過程中,媒體才將創(chuàng)作時間改成了1965年,但沒有注明具體日期,因為大家都不知道。
其實時間是可以推斷的。就拿第一篇《重上井岡山》來說,毛主席當年是在五月下旬去的井岡山,而毛主席給鄧穎超的回信落款日期是在當年的九月底,所以創(chuàng)作時間也應該就在這個時間段之內。
另據(jù)鄧穎超所說,她拜托毛主席寫詩的時間點是在當年夏天,當時她正陪同毛主席會見女外賓。

根據(jù)當年的工作臺歷和人民日報消息,毛主席在6月29日接見了坦桑尼亞婦女代表團,鄧穎超和曹孟君曾列席陪同,所以毛主席寫詩的時間點就應該在6月29日以后了。最后,胡喬木在7月16日曾寫過一篇日記,里面說:“早上去康老家,與康、郭二老談主席詞二首”,這就將創(chuàng)作時間的下限定在了7月16日之前。
當然,時間并不是最緊要的問題,重要的是毛主席的作品所傳達出來的精神力量。
從毛主席重上井岡山開始,國內迅速流行起一陣“井岡山熱”,別說那些真正從井岡山走出來的革命家,即便是沒去過的干部同志也紛紛慕名前來,眾人站在山崗之上,回首自己的往昔歲月,無不感慨乃至墮淚。

等到毛主席的《重上井岡山》面世,這首詞更是在全國范圍內得到傳唱,不少同志都把那句“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作為了自己的座右銘。
相比于《重上井岡山》的經(jīng)久傳唱,《鳥兒問答》卻在當時引起了一些議論,因為毛主席在這首詞中用詞太輕快了,尤其是那句“不須放屁”,最是惹人爭議。
不過,切不要以為毛主席真的就只是隨心創(chuàng)作,正如我們上文提到的那樣,毛主席在創(chuàng)作完成后并非只是寄給了鄧穎超賞析,在此之前他已經(jīng)讓胡喬木、郭沫若等大家品鑒過了。
根據(jù)胡喬木的日記可以知道,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版本并非是毛主席最初落筆時的模樣,而是眾人商討后的最終版。

就初稿而言,其和定稿還有很大分別的。比如有一句“牛皮忽炸,從此不知下落”就被刪改了,其他地方的改動也很多。
最后呈現(xiàn)給我們的,已經(jīng)是字斟句酌后的結果了,所以毛主席肯那樣寫必然有深意。只是這種深意旁人未必就能體會地出來。
中央樂團在為《鳥兒問答》編曲的時候就犯了愁,不知道該怎么唱這句“不須放屁”。最后大家斟酌了一番,總結出了三個辦法。
首先就是直接回避,不唱這首《鳥兒問答》,只唱《重上井岡山》。其次就是改歌唱為朗誦,用技巧來彌補,盡量讓詞不顯得突兀。

最后如果堅持要唱,那就在編曲的時候把放屁這兩個字的聲音壓低,使其不影響總體的聽覺感受。通過這三種辦法,不僅滿足了人們的視聽需求,也完成了任務,稱得上是兩全其美。
但我們還是要說,用詞輕松通俗是毛主席的風格,可能將這樣的作品改編成曲目不是很合適,但僅作為文學作品來看卻讓人越品越有味。
魯迅先生就曾說過這樣一句話:“畫家畫什么都能畫好,就是畫鼻涕和大便畫不好,”這和文學作品諱言屎尿屁這樣的字眼是一樣的,但毛主席卻從來都是不拘一格。
除了這首《鳥兒問答》以外,他的名篇《沁園春·長沙》中的那句“糞土當年萬戶侯”亦是如此,用詞都很自然大膽,但誰又能說這樣的句子不膾炙人口呢?

兩位先輩的不同表情
在毛主席的作品發(fā)表后,還有兩個重要的讀者,也只有他們最能讀懂毛主席的心思,這兩個人就是周總理和鄧公。
周總理當時還在病榻之上,是身邊的工作人員在為他朗讀報紙,而在聽到毛主席的新作后,久病之中的周總理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另一邊,鄧公也坐在辦公桌前讀完了報紙,但他的眉頭卻是緊緊鎖著的,半晌也沒有說話。

同樣的作品,為什么兩位大人物在看完之后,態(tài)度相差會這么大呢?兩位先輩的反應恰恰說明他們讀懂了,只是他們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要想真正理解毛主席的心思,不能不了解這兩首詞的創(chuàng)作背景。毛主席是在重回井岡山之后寫下的第一篇作品,彼時的他站在高山之上,滿眼看到的都是潺潺流水和鶯歌燕舞,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山水風景上。
毛主席想到了三十多年前他在這里奮斗的日子,也想到了所面臨的問題,他的心里于是充滿了憂慮之情。

正是因為對國家發(fā)展的擔憂,毛主席才寫下了這樣一首詞。不過,我們從詩詞中卻讀不出憂愁怨懟,字里行間反而充滿旺盛的活力。
這就說明他老人家對未來仍舊充滿了希冀,一句“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說盡了他的雄心壯志,偉人的氣魄可見一斑。
如果說《重上井岡山》是在描述國內的話,那《鳥兒問答》就完全是在說國際上的事情了,并且指的就是蘇聯(lián)。

原詩中寫道:“不見前年秋月朗,訂了三家條約”,這里說的就是1963年蘇聯(lián)與美國和英國訂立《禁止在大氣層、外層空間和水下進行核武器試驗條約》,他們意圖針對我國的核試驗。
作為我們曾經(jīng)的老大哥,蘇聯(lián)已經(jīng)在赫魯曉夫的帶領下完全走到了中國的對立面,甚至和美英狼狽為奸,這不能不讓毛主席感到心寒。
但僅僅過了一年多,我們中國的核武器就試驗成功了,毛主席于是欣然提筆寫下這首詞,并說了一句:“不須放屁,試看天地翻覆”,嘲諷的就是他赫魯曉夫。

這首詩詞通篇其實充滿了嘲諷,開頭的鯤鵬與蓬間雀就是化用了莊子的《逍遙游》,把赫魯曉夫比喻成“蓬間雀”,正所謂“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就是在說赫魯曉夫這個靠內斗上臺的人,如今一系列的倒行逆施是不得人心的。
至于那句“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還是在說赫魯曉夫。因為赫魯曉夫在1964年4月訪問匈牙利時談起了他的“福利共產(chǎn)主義”,將共產(chǎn)主義社會說成是“一盤土豆燒牛肉的好菜”。
毛主席就是在嘲諷他自以為和美英簽了條約就能吃到“土豆燒牛肉”,就能實現(xiàn)他夢想中的共產(chǎn)主義生活。難道共產(chǎn)主義就是可以吃到土豆燒牛肉嗎?這樣淺薄的行為和言論無疑是可笑的。

說到這,我們也就理解了為什么周總理會會心一笑,他本人當時正承受著膀胱癌和腸癌的折磨,能平靜地躺著已經(jīng)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笑一笑更為難得。
在秘書讀完之后,周總理還吩咐他將詩詞放在自己的枕邊,似乎這樣能為他汲取一些精神力量。而在元旦過后的1月8日,周總理與世長辭。

至于鄧公,他是在12月30日的下午看到了那篇社論,還是汪東興打電話讓他過目的。鄧公之所以沉默不語,不僅是因為自身的處境,也是因為他在思考毛主席所擔憂的國家未來。
怎樣去解決發(fā)展問題?怎樣去實現(xiàn)“日月?lián)Q新天”?這些問題毛主席和周總理都沒有時間去思考了,但鄧公必須肩負起這個責任,他又怎能不憂慮。

結語 在生命的最后階段,毛主席曾反復去讀晉人庾信的《枯樹賦》,那篇文章講述了一棵因風雨摧殘而變得瘦弱不堪的枯樹,但仍然頑強地生存著,并發(fā)芽開花。
顯然這也是有深意,盡管晚年的毛主席已經(jīng)變得衰弱老病,但他的斗志從未有一絲削減,他仍然希冀著革命事業(yè)像那棵枯樹一樣,能頑強地生存下去,再次綻放出綠葉鮮花。
就事實而言,鄧公無負毛主席的期望,今日之中國不正已經(jīng)成為一棵參天大樹了嗎?
文稿整理:強軍/陜西 共4467字
2024年12月22日于寶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