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書簡之十三
◎ 梅贊 中國作協(xié)會員
【 首發(fā)公眾號 《一冊山河》】
昨天看日出不成,變成了看鳥,朋友們紛紛留言,還是雙富說得好,既有遺憾,也有意外之喜。是的,凡事都有兩面,應該坦然接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但今天我們仍然要去看日出,這仿佛成了這次旅行的執(zhí)念。為了看日出的全過程,我們決定5點起來,5點半到深圳灣日出劇場。我實際4點半就醒了,簡單洗漱后,也把雙富和正華吵了起來。他們頭天喝了正華家門蔡總帶來的酒,醒來時還醉眼蒙朧。
晨風中的深圳,除了街燈慵懶地亮著,高高的椰樹投下長長的投影,一切都是那么靜謐,就像熟睡的嬰兒;偶有一輛車駛過,那馬達聲更增加了這種寧靜。在滴滴打車平臺下單,車很快到了南山書城亞朵酒店門口。我們直接去深圳灣日出劇場紅樹林停車場,早晨的街道空曠通暢,連紅綠燈也好像變換得快些。很快,車泊在紅樹林停車場門口,我們下車。發(fā)現(xiàn)怎么和昨天下車的位置不一樣?剛好,我們停在停車場的崗亭旁邊,崗亭有值守人員。便問他,看日出怎么走?他指著門口的一條路說,從這進去上臺階就是。
真是鼻子下就是路。進口旁在施工,堆圍了施工檔板,咋看都不像有路,但走進去,沒幾步就在路燈的指示下,見著了臺階。我們數著臺階而上,數著數著就忘了數到了多少。只見一條像刮弧的弧形平臺出現(xiàn)眼前,我們倚著弧形實體擋攔,眺望深圳灣,對面的香港一幢樓徹夜燈火通明,照得海水發(fā)亮;山影綽綽,倒映在海面;右手邊的深圳灣深港大橋像是一座被燈綴滿的燈橋,璀璨爛漫。我突然有種感覺,對雙富和正華說,在城市里看日出,就是燈光太亮,對太陽撕開巨大的黑暗,一點點給黑暗帶來光明,感受不到或感受不那么強烈。要是在伸手不見五指,黎明前的黑暗中看日出,感受肯定是不一樣的。雙富正華亦有同感。
此時,時間不到5點,滿滿的圓月還掛在椰樹的頭頂。確實來早了,觀日出平臺上空無一人。但見深圳灣的灘涂上有星星點點的燈在移動,我們不知是什么?便順著日出觀景臺旁的坡面下去,想一探究竟。坡面全是草,絨絨的有些發(fā)黃,太陽升起時,坐在草地上觀看,想想也是愜意的。我們從坡上草地跑下去,見一條長廊伸到海中,是專門用來供游客觀日出的。因為海水退潮,只能看到灘涂。雙富和正華還在長廊上,我則從亂石遍地的海灘向海邊灘涂上移動的燈光走去。他們是在釣魚?還是和我們一樣,在等日出升起?Curiosity killed the cat, 好奇害死貓啊。我先走在灘涂上,灘涂還是硬的,當我隔那移動的燈光越來越近時,我發(fā)現(xiàn)他們是趕海人,在海水退潮時,拾那些小海鮮,正為這發(fā)現(xiàn)而開心時,腳已發(fā)現(xiàn)灘涂上的泥竟變軟了。但這個發(fā)現(xiàn)為時已晚,一只腳已陷入泥淖,想用力抽出來,卻越陷越深,只穿著祙子的腳出來了。鞋子陷在泥淖里,提起腳,另一只鞋子也陷到了泥中。沒辦法,提著的腳又沒入了泥巴里,想提另一只穿鞋子的腳,又重蹈覆轍。摸黑找到兩只陷入泥淖的鞋子,提在手上,穿著襪子的腳在泥巴中走。腥臭的泥味嗆鼻。泥里的貝殼和石頭硌腳,我擔心劃破了腳,那就掉得大。走出泥淖后,也顧不上手上沾滿泥,到口袋里搜紙巾,再金雞獨立,脫掉襪子,用紙巾抹腳,再捅進鞋子里,好在穿的是運動鞋,鞋幫高,鞋里還沒有泥。走到堤岸上,雙富和正華見狀,大吃一驚,怎么搞成這樣?我說陷入泥巴里了。他們大笑。說,是不是不看日出了,回去處理哈?我說,那哪行?必須看。他們便用帶來的礦泉水給我洗手。我又薅了些干草墊在鞋底,赤腳踩在干草上,剛才還冰冷的鞋底,這樣便暖和多了。
堤岸的風還真有點冷,浸潤了泥水的腳,冷自不必說。我不由自主地原地跑,想調動全身的血液;正華沿著堤岸的海岸線跑,雙富也在做著伸展運動。直到6點,深圳灣公園里的所有亮著的燈都關了,東方才露出了淺淺的魚肚白,沉重的天幕被撕開一綹口子;然后,魚肚白像是打了一抹淡紅的胭脂,輕輕涂抹了一層似的;又像是女子羞赧的紅暈,浮在白色的臉頰上;再過每一分鐘,那紅暈就愈加濃愈加亮,而香港的燈還不熄,山巒都越來越清晰了,仿佛每棵樹上的每片葉都能看清楚。到6點21分時,先前的紅暈變成了桔黃,桔黃色的面積不斷擴大;以后,時間每過去一分鐘,桔黃色便愈來愈重,到6點28分時,桔黃色變成桔紅色,照得深圳灣的海水也波光閃爍;到6點34分,香港的燈終于熄滅了,桔紅開始成了鮮紅,在山巒之上;然后,鮮紅聚于一點,紅點之外,鮮紅變淡,淡到最后是藍天,太陽欲噴薄欲出了。此時到了7點,已過天氣預報的日出時間。但太陽肯定會出來,觀日出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如果只看太陽升起的那一瞬,完全不用那早來,6點半足矣。我們回到觀日出的平臺上,發(fā)現(xiàn)此處真是拍日出的最佳位置,主要是能避開那一片灘涂地。7點6分,太陽在海對岸的山巔燃燒,7點8分,露出了半個光亮,在四周的紅霞包裹下,那光亮是白色的,然后,一點一點升起來,到7點12分,桔紅色布滿天際,那真是朝霞滿天落水紅。太陽的光映到在海面,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也是桔紅色的,一條魚船踏光而來。畫面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推移,太陽漸次升起。滿天的霞光織成一個金壁輝煌的畫面,那束太陽照在海面的光柱從桔黃變成了桔紅,波光也映在紅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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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們請路過的小伙子幫我們與朝陽合影,他說一口武漢話,我們笑著說,我們是老鄉(xiāng)咧。他看我滿褲管泥巴,用漢腔說,掉到海里了?我說是喲。給我們照像后,他掏出手機拍視頻,邊說,武漢的伙計看日出,掉海里了。我們都哈哈大笑。
回到酒店清理,洗鞋洗褲,襪子扔了,雙富和正華去給我買鞋,轉了一圈超市,沒有賣的。后來,還是店員說,“美團”上下單,半小時就到。雙富給我打電話,告知“美團”有鞋子賣。于是,在“美團”上下單,真快,半小時鞋子和運動褲就到了。一試,正合身。呵,中國的快遞業(yè)真發(fā)達。
整理今天的日出照,發(fā)到網上,人們都驚嘆,日出照真美。文章是寫不出來的。今天落到泥淖里,也值了。
2024.12.17.深圳至惠州路上

梅贊
中國作協(xié)會員,湖北省優(yōu)質散文作家,散文優(yōu)異且豐沛,快手,高質高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