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崖村的故事（小說）
作者：師晨輝
紅崖村現(xiàn)有上百戶人家，人口達千人之多。上世紀(jì)60至80年代，在紅崖村居住的人家不足50戶，人口之所以暴增，一部分原因是子女結(jié)婚后的繁衍與分家立戶，一部分原因是兩邊山區(qū)的遷入戶。
紅崖村因有紅崖山而得名，紅崖山猶如一個仙桃般好看。之所以叫紅崖山，據(jù)傳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這里曾發(fā)生過戰(zhàn)爭，死傷了無數(shù)將士，鮮血將整個山染成紅色而得名，至今山頂上還有一個烽火臺，訴說著當(dāng)年戰(zhàn)事的殘酷。
紅崖山也是紅崖村的母親山，村子里的人們世代傍山而居，過著質(zhì)樸而又與世無爭的生活。
紅崖村前有一條紅崖河，紅崖河是紅崖村的母親河，河水流入黃河。
這一山一河滋養(yǎng)著一方水土，孕育出多樣的生物，哺育著世代生活于此的人們，也潤澤了這片土地上獨有的風(fēng)土人情。
話說這紅崖村分上街、中街和下街。上街是以趙姓人家居多，下街以鄭姓人家居多，中街姓氏復(fù)雜，難以說以哪個姓氏為主。這三街也是大家習(xí)慣性稱呼，并不是刻意劃分。
紅崖村在上世紀(jì)90年代以前，民風(fēng)比較淳樸，雖說吃不飽、穿不暖，日子過得不怎么樣，但全村人團結(jié)和睦，就像一家人一樣互幫互助。每到飯點，家家戶戶的大人、小孩都端著碗蹲在大門口吃，雖然只是一碗粗茶淡飯，吃得卻很開心。每到逢年過節(jié)，家家戶戶宰肥豬過大年。
宰豬基本是在臘月，這時的年味已經(jīng)很濃了。每年宰豬，鄰居們都會去幫忙，這家主人把剛宰的新鮮豬肉炒上幾個菜，擺上幾桌，不僅招待幫忙宰豬的人，還要招待親戚朋友，同時還要給左鄰右舍端一碗殺豬菜，讓他們也一起嘗嘗鮮。對個別養(yǎng)不起豬的困難家庭，也會給他們送一塊，讓他們也可以高高興興地過個年。
紅崖村有紅崖村的風(fēng)俗，紅崖村有紅崖村的故事，一個個風(fēng)俗串起一個個故事，讓紅崖村越加充滿活力。
（一）鬧洞房
紅崖村上街的趙姓人家，是個大戶，兄弟姊妹八九個，從來不多事，人也和善，據(jù)說他家老人當(dāng)時還給紅軍指過路，請紅軍吃過飯。
這趙姓人家最小的后生叫趙一虎，人長得帥氣、精神、勇敢，除了不愛讀書，習(xí)武喝酒交朋友是強項，什么刀槍劍棍樣樣精通。喜歡一個人在紅崖山前的懸崖溝邊的一塊平地上習(xí)武練功，凡是村里有翻跟頭的武活，基本都是他來出馬。比如，村里組織社火演出時，舞獅是最精彩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引領(lǐng)舞獅的人需要身子軟，會翻跟頭、動作輕靈、敏捷，這趙一虎便是不二人選。
有一年，四個隊的社火在紅崖村演出，這可是趙一虎大顯身手的好時機，只見他虛步、馬步、弓步、翻騰、跳躍、劈叉等動作行支如流水，身體協(xié)調(diào)性、靈活性非常好，動作十分完美，真是“跳水騎單車－－武藝高”，他引領(lǐng)的舞獅人們無不拍手叫絕。
上世紀(jì)80年代初，電視劇《霍元甲》《陳真》風(fēng)靡一時，全國各地掀起了一股武術(shù)熱，當(dāng)年趙一虎十五、六歲，整天模仿電視劇里的動作每天五更頭起來，真可謂聞雞起舞，胡練一番 ，再后來，鉆墻挖洞找來一本《武林》雜志竟然練會了鯉魚打挺。成了紅崖村名副其實的習(xí)武人。
漸漸他成了一些女人心中的偶像，也是一些愛習(xí)武之人的偶像。
人常說：“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這趙一虎也到了男大當(dāng)婚，娶一佳人的年齡，父母之意，媒妁之言。經(jīng)媒人介紹，趙一虎和鄰村的李二妞結(jié)了婚，這李二妞也是一個大戶人家，長的如花似玉，氣質(zhì)高雅，前突后翹，猶如一幅動人的畫卷，散發(fā)著迷人的氣息，安靜中帶有睿智。
結(jié)婚當(dāng)天，紅崖村和鄰近村的人都來恭賀，其實大部分是來看漂亮新媳婦的。
紅崖村的習(xí)俗，新娘子進門的當(dāng)天要耍新媳婦，就是俗稱的“鬧洞房”。具體怎么耍如何鬧，那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有經(jīng)驗的過來人，在耍新媳婦時玩“點香煙搭橋”的游戲，就是取一支香煙，讓新媳婦把香煙用火柴點著后用嘴唇橫著夾住，耍媳婦的人把自己的嘴伸過去把香煙銜在嘴里，其實就是借往嘴里銜煙的一瞬間，把新媳婦親一口，而且還要親出響聲。但在新媳婦點香煙時，總有人不停的把火吹滅，這樣要反復(fù)好幾次，其實就是故意不讓點著，這個游戲還算是文明的，親上新媳婦嘴的高高興興讓給下一個人來耍。
有些年輕人，就玩“糖果甜到心”游戲，就是讓新媳婦用嘴在盤子里叨起一個水果糖，在叨起的一瞬間，有人故意將糖果打掉，落在新媳婦的內(nèi)衣里，這時耍新媳婦的人就借機把手伸進新媳婦的內(nèi)衣找糖果，說是找糖果，其實就是摸人家新媳婦的奶子。這不，李二妞白白嫩嫩的大奶子就成了大家重點關(guān)注的目標(biāo)，年輕人都喜歡玩“糖果甜到心”游戲，點香煙游戲很少有人耍，基本都是年長的耍。
在農(nóng)村，有經(jīng)驗的新媳婦在出嫁前，提前把衣服里三層外三層穿的嚴(yán)嚴(yán)實實，有的甚至把最里面衣服扎在腰里，以防不測。李二妞顯然沒有提前準(zhǔn)備，要不就是娘家人或朋友沒有給她傳授經(jīng)驗，一陣折騰，這李二妞的衣服扣子也掉了，兩個奶頭被抓破了，疼得直流淚。
夜深人靜，親朋好友散去，小夫妻倆躺在床上，這李二妞嬌滴滴對趙一虎說，你們這個紅崖村的人太厲害，把人往死里折騰，害的你連我的奶子都不敢碰一下，往后你可不能對別人家的新媳婦也這樣。
話說這趙一虎自娶了李二妞后，很是疼愛媳婦，除了不上鍋灶做飯，臟活累活全干，家里家外全包，也算是一個模范丈夫。但因他喜喝酒廣交友，什么三教九流的人他都結(jié)交，什么白酒啤酒好酒劣酒都愛喝，因長期喝酒得了肝癌，醫(yī)治無效，不到三十一命無嗚，英年早逝。
趙一虎死了，留下可憐的李二妞和兩個未成年的孩子，這李二妞還年輕，風(fēng)韻不減當(dāng)年，經(jīng)人介紹改嫁了。
真是應(yīng)驗了人們常說的，如果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早早死了，自己的老婆別人睡、自己的孩子別人打、自己的錢別人化。
雖說這話粗但理不粗，一語驚醒夢中人。
（二） 交公糧
紅崖村是個遠近聞名的村，有糧站、商店、獸醫(yī)站、銀行、藥鋪店、學(xué)校和道班等。周邊十幾個村莊的人買東西、看病、孩子上學(xué)都到紅崖村。
這糧站也座落在上街，與死去的趙一虎家是一墻之隔，在人民公社化時代，這個糧站按照國家統(tǒng)購政策，從農(nóng)民手中收購小麥、玉米、豆類等，為國家儲備糧食資源、保障城鎮(zhèn)居民、機關(guān)干部、工人、軍隊口糧供應(yīng)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每到糧食收割季節(jié)，是這個糧站最熱鬧的時候。因為方圓好幾個生產(chǎn)隊的人，家家戶戶要給糧站交公糧。
為了早交早回家，大清早就有毛驢馱運來的、牛車?yán)\的、馬馱運的、架子車?yán)\的、人背肩扛的……，在糧站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糧站管理人員按照收購檢驗標(biāo)準(zhǔn)進行驗收，驗收合格的當(dāng)天來當(dāng)天交完就可以回家，不合格的還要按收購要求進行晾曬及揀雜物，比如小石頭、小雜草、顆粒不飽滿的等都得統(tǒng)統(tǒng)揀干凈。這不，東山隊的老張夫婦和西坡隊的老柴夫婦為了搶地盤爭吵起來，說是老張老柴其實年齡都不算大，都是30出頭的人，因為那個年代生活不好、營養(yǎng)跟上不，加之農(nóng)民太辛苦人顯得很老。剛開始兩家你來我往爭吵，誰知發(fā)展到兩個女人打了起來，邊打邊罵，邊罵邊打，這女人打架還和男人不一樣，不是抓頭發(fā)就是撕扯衣服，不一會老柴家的女人把老張家女人的衣服撕破，奶子露了出來，因為夏天，大家基本都穿一件衣服，那時的女人不像現(xiàn)在的女人還穿個胸罩，站在一旁的兩個大男人看不下去了，急忙過來勸架?？烧l知，越勸兩個女人打的越厲害，罵的越起勁，柴婆娘罵張婆娘偷吃她家男人，有空沒空的就往西坡跑，其目的就是為了和她男的約會干壞事，這張婆娘罵柴婆娘是狐貍精，在上學(xué)期間勾引過他男的，利用學(xué)校集體幫農(nóng)的機會和她男人在農(nóng)村的柴草堆后面親過嘴，摸過奶子。到底有沒有這回事，誰也不知道，估計也是無風(fēng)不起浪。兩個女人家罵架，那可是聲音大、嗓門高，又哭又叫，不一會，交糧的人都過來圍觀。這下可難看了老張和老柴，兩人嘀咕了一會，收拾糧食，各拉各的婆娘回家了。
話說這交糧的人多，自然馱運糧的牲畜也多，為便于集中管理和喂養(yǎng)，糧站專門設(shè)了一個能容納上百頭牲畜的露天牲畜圈，這個牲畜圈便成了紅崖村人拾糞便的好地方。
那個年代，很少有化肥農(nóng)藥，就是有農(nóng)民也買不起，一點點工分，吃飯都不夠，哪還有錢買什么化肥農(nóng)藥。自己動手積肥造肥就顯得尤為重要，可以說，來年糧食有沒有收成，全靠積肥造肥做的扎實不扎實。家家戶戶大人小孩，一年四季天不亮就挑個擔(dān)，背個框子到處拾糞便是常態(tài)，拾來的糞便埋在地里，等發(fā)酵了灑在地里種莊家。
一到交公糧季節(jié)，大人去交糧或到地里干活，這紅崖村的孩子就跑到糧站牲畜圈里拾糞便，在這里拾糞便不用到處跑，看到哪個牲畜拉下來了，直接過去撿到框子里就行了。其實在牲畜圈里拾糞便時間長了，大家都有了經(jīng)驗，看到哪個毛驢或哪頭牛尾巴翹起來，腿叉開了，不是拉大便就是拉小便，如果是拉大便，就直接把框子伸到屁股底下，大便直接入框，便是最好的，這叫做“糞便不落地直接入框”。只是騾子和馬比較烈，孩子都害怕踢不敢直接把框子伸到屁股底下，待拉到地上后就直接用手抓到框子里或用鏟子鏟到框子里，這叫做“自由落地二次入框”。
有一次，小紅看見毛驢尾巴翹起來，腿叉開了，快速跑過去，直接用框子去伸，誰知這毛驢是水土不服還是腸胃不好，小紅正高興有收獲時，那毛驢毫無征兆地一甩身，只聽“呲”的一聲，剎那間，其屎尿如離弦之劍般飛濺而出，小紅躲閃不及，只覺一股溫?zé)崆掖瘫堑臍庀涿娑鴣?，待回過神，臉上已滿是那令人作嘔的穢物，一時間，尷尬之感如洶涌潮水將她徹底淹沒，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渾身不自在，滿心都是這猝不及防的狼狽與羞慚，急忙跑回家。
小紅離開后，大川的框子也拾滿了，高高興興回家了。牲畜圈只有巧兒和武管一男一女兩個人還在繼續(xù)堅守，他們倆因為都拿了兩個框子，想著拾滿后再回家。于是兩人邊說話邊緊盯著每一頭毛驢、牛和每一匹馬、騾子的一舉一動。這時牲畜圈一陣騷動，突然一匹馬騎在了毛驢的身上，操起那又粗又黑又長的家伙往毛驢屁股上胡亂插，那場景讓巧兒頓感難為情，羞澀的低下頭，急忙移開視線，臉上泛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燥熱與尷尬，心中默默念叨著這尷尬的遭遇，只想盡快從這令人不知所措的境地離開。
巧兒和武管畢竟是快十八歲的人了，這些事他們肯定都懂。
這時武管假惺惺的問巧兒，這匹馬騎在毛驢身上想干嗎？
巧兒紅著臉說：“你真討厭，它們想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武管笑著說：“它們是不是在表達愛情，要不我們倆也找找感覺？”說著一把把巧兒摟在懷里，不停的在臉上親來親去，起初巧兒不停的反抗，嘴里還罵武管耍流氓，回家要告他家大人收拾武管，這武管那能管這么多，除了親嘴嘴，還隔著衣服在巧兒乳房上摸來摸去，這時巧兒停止了反抗，閉著眼不停的“哼哼哼”。
一對少男少女在交公糧季節(jié)，利用拾糞便的機會，實現(xiàn)了人生第一次的摟摟抱抱，卿卿我我，估計能讓他們回憶一生。
在后來，這巧兒離開紅崖村嫁給了一個城里人，有車有房有存款，日子早都過上了小康。武管仍然在修地球，也是紅崖村的新農(nóng)村帶頭人。
（三）賀維維和范琴琴
紅崖村的商店坐落在中街，分為百貨商店和雜貨商店，百貨商店大多是些布匹、鞋帽、糖果、筆墨紙硯、擦臉油等，雜貨商店大多是些掃帚、農(nóng)具、煤油、鐵鍬鋤頭、燈泡電線等，總之，都是老百姓的日常用品。
在當(dāng)時那個沒有超市、沒有小賣部的年代，這紅崖村的商店根據(jù)一年四季不同季節(jié)和農(nóng)民需求，保障著方圓好幾個村的商品供給。
這商店售貨員也是農(nóng)村人羨慕的職業(yè)，都是吃商品糧的，有專人做飯，一日三餐。他們是從全縣各個地方調(diào)來的，有男的也有女的，大多是學(xué)校畢業(yè)不久的年輕人，也有工作十年以上的中年人，有些售貨員一年調(diào)換一次，有些三年調(diào)換一次。
這一年，從河源公社調(diào)來了一個叫賀維維的人負責(zé)紅崖村商店的各項管理和經(jīng)營，當(dāng)時任命的是主任，但紅崖村的人不叫他賀主任而是稱呼賀師，為何是這個稱呼，我至今不知道。這個賀師四十剛出頭，因吃商品糧很少從事農(nóng)村勞動，人顯得特別年輕，也很精神。走馬上任時還把自己的一兒一女也帶來了，兒子八歲叫賀小兵，女兒十二歲叫賀小玲，安排在紅崖村中學(xué)讀書。
這賀師到紅崖村商店工作已一年有余，和全村的人基本都很熟悉，下班后走東家串西家相處甚好，但賀師最愛去的還是李大鵬家，主要還是因為李大鵬的父親是縣城供銷社的領(lǐng)導(dǎo)，紅崖村商店屬于李大鵬父親的管轄范圍，這賀師愛往李大鵬家去也在情理之中。
這李大鵬的父親因長期在縣城工作，一、兩個月回趟家，李大鵬姊妹白天都在紅崖村中學(xué)上學(xué)，家里長期就李大鵬媽媽范琴琴一人，這范琴琴依靠丈夫的權(quán)勢，享受富人家太太的生活，很少干農(nóng)活，整天約些左鄰右舍抽煙喝茶、打打麻將、玩玩撲克、聊聊天什么的，日子過的倒也很自在。這賀師因是商店領(lǐng)導(dǎo)很少站柜臺當(dāng)售貨員，也是范琴琴家的常客。
這麻將撲克打久了要么出仇人，要么出情人。這不，賀師和范琴琴都是有老婆和老公的人，由于一個是自己長期在外很少回家，一個是老公長期在外很少回家，兩個都是40剛出頭的人，那方面的需求還是很強烈的，加之兩人都很少從事農(nóng)活，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年輕。這不，兩人在一起時間久了眉來眼去的相互產(chǎn)生了好感，只是擔(dān)心一起打麻將玩撲克的人發(fā)現(xiàn)，假裝一本正經(jīng)，但各自早已心神領(lǐng)會。
有天下午，這范琴琴打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給其他三人說：“今天就玩到這兒，我要去趟他外公家，咱們明天再玩”，說罷其他三人紛紛離去。
過了十幾分鐘，賀師敲門剛進范琴琴家院子，范琴琴快速關(guān)上大門。賀師假裝問：“今天沒打麻將”？范琴琴說：“打了，我知道你快來了，就把其他三人找了個理由打發(fā)走了”。這賀師明白范琴琴意思，剛進主房門就三下五除二把范琴琴抱到炕上，翻云覆雨快活了起來。事畢，范琴琴羞羞答答給賀師說，以后你想了暗示一下，反正我家來的人多，不會有人起疑心的，你放心就好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天下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范琴琴和賀維維的風(fēng)流事很快在紅崖村大街小巷傳開了。
說來也奇怪，越是穿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范琴琴和賀維維來往越密切。
原來，范琴琴和賀師擔(dān)心事暴露，賀師心生一計，盡然將自己的大女兒賀滿玲許配給了范琴琴的大兒子李大鵬。兩家結(jié)為親家，她倆也可以名正言順大大方方繼續(xù)干那茍且之事了。
（四）洪天王
洪天王不姓洪，是外號，本名彭田，也有人叫他彭霸天，
住在紅崖村下街。此人整天不務(wù)正業(yè)，游手好閑，欺男霸女，可以說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是個典型的村霸。
這彭田之所以叫洪天王和彭霸天，除了五毒俱全還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長期在紅崖村甚至在臨近村為非作歹、欺壓百姓、橫行霸道，倚仗人高馬大，兩膀有力為所欲為；二是胡作非為，毫無顧忌地做壞事；三是蠻不講理，態(tài)度粗暴對待老百姓；四是飛揚跋扈，魚肉鄉(xiāng)里，靠暴力等手段掠奪鄉(xiāng)親們的利益。也是在公安部門掛上號的慣犯，但因每次大事不犯小事不斷，公安部門抓了又放，放了又抓。
話說這彭田其實也是個可憐人家，自幼父母雙亡，從小就過著衣布遮體、食不果腹的窮苦日子，和哥哥彭琦相依為命，靠哥哥的支持和紅崖村人的幫助，到了30多才成家立業(yè)。
就這樣一個受過紅崖村恩澤的人，本應(yīng)該通過努力改變命運，回報相親，感恩社會，可他偏偏不走正道。
這彭田身材高大，面容憔悴，整天無所事事，游手好閑。
每天清晨，當(dāng)?shù)谝豢|陽光照在紅崖山底下時，勤勞的紅崖村人們早已起床勞作了好長時間，而彭田還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床。每天起床后，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在街上閑逛著，東看看西瞧瞧，與那些同樣無所事事的人聚在一起，蹲在墻角曬太陽，抽旱煙，說閑話。
親朋好友多次苦口婆心勸他好好務(wù)農(nóng)過日子，可他卻把這些話當(dāng)作耳邊風(fēng)，左耳進右耳出，依舊我行我素。晚上村里組織看露天電影，他要么吆喝些游手好閑之人和別的村來看電影的人打群架，要么欺負看電影的良家婦女。
紅崖村家家戶戶的紅白喜事他都不請自到，其他人不請自到是忙前忙后給主人家?guī)兔??？伤麩o所事事，白吃白喝還要白拿，一不順心就掀桌子，紅白喜事辦幾天他就白吃白喝待幾天，喝多了就借酒鬧事，打罵老人欺負婦女，把個紅白喜事搞得烏煙瘴氣。
有一天，下街鄭元強家的老父親去世，這洪天王自然也是不請自來，邁著八字步，背著手，昂著頭，來了直接坐到酒席上吃喝起來，你吃就吃喝就喝，你可千萬別胡鬧，可這洪天王老毛病又犯了，酒足飯飽后就開始罵罵咧咧，大家都沒回過神來，只聽“咚”的一聲將中街的沈明衡當(dāng)胸就是一拳，只見這沈明衡“啊”的一聲應(yīng)聲倒地，洪天王背著手揚長而去。這下可嚇壞了前來幫忙的人，剛死了一個人，可別再死人，可這沈明衡躺在地上也裝死，一動不動，叫也不答應(yīng)。無奈，這負責(zé)白事的總管直接打電話報了警，洪天王帶走了，沈明衡也拖走了。
洪天王彭田被拘留十天。
狗行千里吃屎－－本性難移。這洪天王彭霸天拘留出來后，不知悔改，像什么事沒發(fā)生一樣，有一種我胡漢三又回來的架勢，仍舊我行我素，橫行鄉(xiāng)里，每天和一些狐朋狗友喝酒賭博罵街。最可恨的是這個洪天王彭霸天專欺負體弱多病的老人和有點姿色的小媳婦。
有了上次教訓(xùn)，對老人他采取不打光罵用唾沫唾的策略，對小媳婦則是動手動腳侮辱調(diào)戲的手段。這老人和小媳婦老遠看見他就像避瘟疫一樣早早躲開。
1983年，一場聲勢浩大的嚴(yán)打斗爭席卷全國，這洪天王彭霸天是有前科且在公安部門備案的重點人員，以故意傷害罪、流氓罪、聚眾賭博罪等數(shù)罪并罰，判了個無期死在了獄中。
（五）李大鵬
李大鵬乃范琴琴長子，學(xué)習(xí)期間基本是交白卷和考個位數(shù)的差等生，小學(xué)沒畢業(yè)早早就輟學(xué)務(wù)農(nóng)，自娶了賀維維的長女后喜得一子。
這李大鵬還算為人謙和，但自小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殷實日子的他，對整天上山下地干農(nóng)活，趕著牲畜犁地種地，起早貪黑收割莊稼的苦日子著實受不了。
不努力奮斗改變生活，就要吃生活的苦。
李大鵬也受市場經(jīng)濟大潮的刺激，抓住農(nóng)村紅白喜事承包酒席一條龍的機會，學(xué)了一手好飯菜，也就是城里人說的好廚師。省吃儉用銀行貸款購置了價值6萬元的全套設(shè)備，什么爐灶、蒸籠、高壓鍋、案板、刀具、絞肉機、攪面機和各種尺寸的炒鍋、燉鍋、湯鍋，大量的碗、盤、筷、勺及多種用途的不銹鋼盆具，冰柜等，可以說一應(yīng)俱全，也算是下了決心，要好好奮斗一番。
這紅崖村一道川方圓幾十里紅白喜事酒席都邀請李大鵬去給他們把持，每次接到活這李大鵬和老婆賀滿玲帶著他的團隊，風(fēng)風(fēng)火火干起來。說實在，這李大鵬做的飯菜口味還真不錯，漸漸的在農(nóng)村的口碑和名氣也大起來，小兩口的辛苦著實沒有白費。
這名氣大了，請的人自然就多，剛開始幾年小兩口接活多，數(shù)錢數(shù)到手軟，不僅還清了銀行貸款，而且還存了不少。
成由勤儉敗由奢。這李大鵬賺的錢多了就飄飄然起來，染上了賭博的惡習(xí)，整天和一些賭徒混在一起，不是搖腕子、鄭股子，就是打麻將推二八，沒心思好好鉆研他的廚師手藝，也沒心思拓展他的業(yè)務(wù)范圍，沒過多久存款賭完了，小兩口也整天嘟嘟囔囔吵個沒完。
沒有了錢，這李大鵬就在承包酒席上打起了餿主意，東家把殺的羊肉、豬肉交給李大鵬，讓其做給客人吃。可這李大鵬“烏龜吃煤炭－－黑心王八”，竟然把一半偷偷藏起來，趁人不注意轉(zhuǎn)移到自己家，久而久之，他的齷齪事敗露，“秤砣掉進碗柜里－－砸了飯碗”，方圓幾十里再也沒人敢請他了。
斷了來錢門路的李大鵬，不但沒有吸取教訓(xùn)，反而又在農(nóng)民身上打起了注意。
有一天，李大鵬把上街的趙彪、下街的鄭虎、鄭濤約到家喝酒，這三個也是紅崖村一帶有名的地痞流氓，酒過三巡，大家的嗓門也高了、話也多了、膽子也大了。李大鵬就給其他人講，“我給大家說一個既能賺錢又能吃飽肚子的活想不想干”？趙彪率先發(fā)言，“還有這等好事，那有不干的”。鄭虎、鄭濤說，“只要能賺上錢，又能吃飽肚子還有酒喝傻瓜才不干呢”。
這時李大鵬說，“現(xiàn)在家家戶戶都養(yǎng)了好多雞，我們半夜把雞偷偷抓回來，宰了，一部分咱們自己喝酒吃，一部分賣給城里的餐飲店，現(xiàn)在農(nóng)村的土雞價格可高著呢，大家看怎么樣”？
趙彪、鄭虎、鄭濤都是“蒼蠅尋狗屎－－氣味相投”的人，聽李大鵬這么一說，那有不同意的道理，當(dāng)天晚上就行動。
四個人拿了兩個蛇皮大袋子直接把李大鵬大舅和隔壁鄰居的20只雞收入囊中，連夜宰了，放在袋子藏起來各自回家睡覺，靜等第二天反應(yīng)。
第二天快到中午，這李大鵬大舅媽和隔壁鄰居分別發(fā)現(xiàn)自家的雞一只也沒有了，認為雞跑掉了，在房前屋后和紅崖山下的各個草堆處尋個遍，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是李大鵬一伙干的，真是家賊難防。
由于沒有任何蹤跡，不像城里還可以調(diào)個監(jiān)控什么的查找一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李大鵬將五只留下，由他親自操刀給弟兄們做了幾道雞肉宴，美餐了幾頓，其它十五只由鄭虎、鄭濤負責(zé)拿到縣城賣了1200元，四人各半平分了。
有了第一次的大獲全勝，這第二次、第三次……一發(fā)不可收拾。
紅崖村凡是養(yǎng)雞的農(nóng)戶沒有一家逃此厄運，都被他們光顧過。
終究紙里包不住火。沒過多久，他們偷雞的事被村里人發(fā)現(xiàn)，只是沒有當(dāng)場逮住，沒有當(dāng)面戳穿，但他們幾個走在大街上老百姓都指指點點議論和臭罵，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為“鞏固成果，擴大戰(zhàn)績”，李大鵬又召集趙彪、鄭虎、鄭濤開會，共商措施。這李大鵬提出了“放棄紅崖村、抓住周邊村、拓展全縣村”的目標(biāo)，形成偷、運、宰、銷一條龍作業(yè)。
于是，為掩人耳目，李大鵬在自己門口開了一個小賣部，用賣雞的贓款購買了一輛農(nóng)用三輪車和一輛摩托車，名義上是給小賣部進貨用，實則是為他們做強做大“雞產(chǎn)業(yè)”服務(wù)。
月黑風(fēng)高，李大鵬貓著腰，像個幽靈般在張莊村邊緣游蕩。輕手輕腳地靠近張莊村張大爺家雞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沉睡的村莊。雞舍里，幾只雞正蜷縮著，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知。他緩緩伸出手，那動作如同慢放的電影，手指一點點地靠近雞籠的門栓。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門栓被撥開，他的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如惡狼撲食般猛地探手進去，一只肥碩的母雞還來不及掙扎，就被他緊緊攥在手中，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共五只雞被他逮走。雞驚恐地在袋子里咯咯叫著，撲騰的翅膀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而他，就是這夜幕下的偷雞賊，給這個寧靜的村子帶來了一絲不安與陰霾，李大鵬帶著獲利品迅速回到家。
緊接著，到郭岔村的偷雞賊趙彪，赴王馬村的偷雞賊鄭虎和到韓堡村的偷雞賊鄭濤，都帶著各自的成果到李大鵬家匯合，這一夜他們共得獲利品35只。
……
常言道，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有一次，李大鵬一伙正在偷雞時被趕來的村民堵住了去路，抓了個現(xiàn)行，這次他們是“魚兒落網(wǎng)－－在劫難逃”了。被村民們直接扭送到了當(dāng)?shù)嘏沙鏊?/p>
李大鵬一伙被抓的消息很快傳遍全縣各大街小巷，丟了雞的村民紛紛到當(dāng)?shù)嘏沙鏊鶛z舉揭發(fā)，要求賠償。這一年正是國家實施第二次嚴(yán)打?qū)ｍ椥袆?，李大鵬一伙從重從快處罰，分別判處十年到三年不等有期徒刑。
從此以后，紅崖村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與祥和。紅崖村的村民們也常常會望著紅崖山，心中充滿了對這座母親山的敬畏與感激之情。
作者簡介：
師晨輝，籍貫甘肅，現(xiàn)西安市人，1987年入伍，曾在新疆伽師縣擔(dān)任過鄉(xiāng)黨委秘書、組織干事，伽師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科技局局長，喀什地區(qū)行署辦公室秘書科科長，喀什綜合保稅區(qū)管委會副主任，蘭州新區(qū)綜合保稅區(qū)管委會副主任等職；熱愛寫作，作品曾在《新疆日報》、《新疆經(jīng)濟報》、《新疆公安部》、《喀什日報》、《民族團結(jié)雜志》和《中國農(nóng)村通訊》等報刊雜志發(fā)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