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水利人生
原創(chuàng)首發(fā)
作者/李曉玲
本文圖片 作者提供
以上是小樓給我留下的印象。明媚的陽光射進屋內，滿屋光華與溫馨；逢秋丹桂飄香，思緒自然奔放，弟弟的影子，不斷在腦海里擴張，便躍然紙上。
我的弟弟叫李少平，記得，1970年春天他5歲了，感冒發(fā)燒，幾天體溫不降。母親和我?guī)娇h醫(yī)院去看病，大夫一看小孩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讓馬上住院，經過一星期治療出院了。
弟弟出院后，在母親的精心呵護下，慢慢地長大上學了。高中畢業(yè)，考上了河南省黃河水利測量技校。全家人喜憂參半，喜他跳出了農門，憂的是父母已年邁，學費從何而來？后來在全家人東借西湊之下完成了學業(yè)。
弟弟畢業(yè)了，分配到河南省水利廳下屬的黃河水利測量隊工作。他在鄭州舉目無親，工作、安家、生活全靠自己解決。九十年代初，弟弟領著新婚的妻子回來過年。母親看見兒媳長的漂亮聰明，說話柔聲細語，賢惠豁達，笑在臉上喜在心。除夕之夜，弟弟帶回這份驚喜，讓老母親在慈祥中平添了幾份剛毅，更像一場春雨，滋潤了干涸的心田，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這笑容像一朵遲開的玫瑰，散發(fā)著醉人的芬芳，滋潤著一家人的心房。
婚后，弟弟有了孩子，孩子滿月時我第一次去鄭州。當時，他們住在筒子樓里。職工下班都在樓道里做飯，煙霧繚繞，公共水房污水橫流，人們踩著磚頭淘菜洗衣服，衛(wèi)生臟、亂、差，實在不敢恭維。因孩子缺奶，經濟入不敷出；孩子上幼兒園時，弟妹又下崗了，本來生活就捉襟見肘，隨著孩子長大，經濟壓力更大了。
第二次去時是夏天，他剛從工地回來。踉踉蹌蹌地進了房子，筒單地和我聊了幾句，身子一歪就倒在床上，呼嚕嚕的睡著了?？吹剿v不堪的樣子，可想而知他在外邊干活有多辛苦了，我心里難受了幾天，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弟弟休息了兩天，精神好多了，我問他：”咋把你累成那樣子了？‘’ 他說：‘’姐，你不知道，正在拱砌隧洞，因有段巖層，有跨塌的風險，我?guī)е蠹覔岆U架拱趕工期，一星期都沒好好睡覺了。在一次排險中，塌下來的巖石竟打碎了三排拱架，一個人被彈至距拱架六七米以外，不省人事，經搶救才脫險……
有天侄女上幼兒園時說：“姑媽：你來接我，別讓爸爸來。“ 我問為什么，她說：‘’爸爸曬得向非洲黑人，難看死了，小朋友會笑話。” 她的話讓我哭笑不得，童言無忌，一語道破了水利勘測，是個苦差事。時間一晃，曾經的小頑童，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博士，在鄭州某大學教書育人。
侄女長大了，弟弟也步入中年，雖然在單位兢兢業(yè)業(yè)工作了十幾年，但晉級、提拔、評選先進，從來沒有他的份兒。在滾滾紅塵中，他猶如一顆沙塵，淹沒在人情世故的浪潮里。世間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因此，他在單位唯一的收獲，就是從筒子樓搬進了樓房，改善了居住條件。弟弟為了應對生活的窘迫和壓力，不得不另辟蹊徑，想與命運搏一搏。后來，憑著多年工作經驗，試著在外攬活，偷偷地招農民工干，小打小鬧了幾年，效益不錯，解決了溫飽問題。手頭漸漸寬余了，膽子也越來越大了；正好遇到改革開放的良機，干脆辭職，應聘到三門峽大壩工程工作。
三峽大壩工程，是世界上最大的防洪、發(fā)電、航運、水利資源利用融為一體的水利樞紐建筑，屬于國家水利基礎建設項目。在優(yōu)勝劣汰的激烈競爭中，弟弟招標成功，獲得了修建工程的機會。
弟弟在三峽大壩工程干了兩三年，為了出行方便買了轎車。千禧年清明節(jié)，他帶著妻子自駕車回西安，我們一塊回故鄉(xiāng)給父母上墳。我坐在車里，發(fā)給他的微信如下：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
天雨難斷思親魂
近看長安已無痕
眺望秦嶺緬雙親
姐弟一塊去上墳
感謝父母養(yǎng)育恩
他回復如下
春回古長安
相逢喜又甜
流漓奔波苦
惦念幾十年
光陰如梭，一眨眼的工夫，到了2009年5.1節(jié)，我?guī)е鴥鹤右患胰ム嵵?。他開車帶我們觀看了白馬寺、龍門石窟，花花牛生態(tài)園和駝鳥園；孫子看見一人高的駝鳥和碗口大的蛋興奮不已，買了幾個，我回家刻成蛋雕，至今還放在書房里。難忘在黃河大橋上兜風，橋上，風馳電掣地車流呼嘯而過，震耳欲聾；橋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還有花園囗坐船游，呀呀學語的孫子特別奇葩，坐在游船上，死活不下來。
由于我看孫子，又幾年沒見面了，直到2018年國慶節(jié)我去鄭州。回西安時，他要求我到三門峽工地看一看。一進入工地，熱火朝天的場面令我振奮，幾十輛工程車緊張作業(yè)，挖掘機、推土機轟隆聲響徹云霄，重型卡車來回穿梭，揚起滾滾煙塵撲面而來，走一路，臉上身上就像散了一層面粉一樣。數百名工人，緊張有序地做模具、綁鋼筋、和水泥，他們雖然一個個灰頭灰臉，卻干著世界頂尖的水利樞紐建筑工程，他們?yōu)榱四赣H的微笑，為了大地的豐收，風霜雨雪搏激流…… 正走著弟弟的電話響了，讓他馬上到工地。
他三步并作兩步到了辦公室，戴上安全帽、防塵口罩、穿著工作服，風風火火地出門了。我想坐在辦公室休息一會兒，他卻說:“時間緊，任務重，你幫我拿圖紙。”他一邊用對講機指揮著澆注，一邊安排帶班人員合理布料，叮囑工人安全作業(yè)；一邊察看工地出現"頁巖‘’，山體滑坡，把新挖的幾條渠道推跑了；造成工程延期，損失慘重。他有條不紊地安排工人先清理廢石，再考慮補救措施…… 看他剛毅的眼神，猶如一名身經百戰(zhàn)的將軍，果斷地指揮著千軍萬馬，在戰(zhàn)場上雷厲風行，當一切都安排好了，然后提筆在圖紙上圈圈點點…… 一下子讓我心靈震撼，顛覆了幾十年來，心中永遠長不大的小弟弟印象。
他在水電工程中摸爬滾打了半輩子，早已和工友們情同手足?？吹酱蟛糠止と擞捎谶B續(xù)作業(yè)，雙眼充滿了血絲，澆灌混凝土拱座時，水泥漿膠爛了其雙手，鮮血粘結了手套，強烈的酸性刺激雙腳也出現紅腫。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馬上打電話，請來工地醫(yī)生給工人們包扎。女醫(yī)生正給一個滿身灰塵的小伙子包扎手指，小伙子瞅著女醫(yī)生說：“你看我像不像個“兵馬俑”，年輕姑娘看不上，青春撒在荒山上，買了房子住不上，放心不下是老娘……”
小伙子幽默風趣，逗的醫(yī)生和周圍人都笑了。弟弟說小伙是他的鐵哥們，跟他干了十幾年活兒，聰明伶俐，工地少了他就不熱鬧了。尤其是下班后，忙碌了一天的工人，晃動著疲憊的身影，穿梭在空曠的工地上，回到簡陋的住處，體會不到家的溫暖。當別人抽煙打牌時，小伙子教大家玩微信、拍抖音、錄視頻，給枯燥的業(yè)余生活增添了色彩。工作雖然辛苦忙碌，正是在這種艱苦的環(huán)境里，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施工的工人將工地視為家庭。弟弟就是在這樣的大家庭里，不斷地砥礪前行、錘煉、成長、成熟，領著他的團隊，在困難面前不低頭，不畏縮，振作起來開山劈地，攔河筑壩，為水利建設譜寫了一首首贊歌，歌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歌頌祖國山河的神奇魂麗。
天色已晚，有山風簌簌，便仰頭而望，倦鳥歸林，彩霞鋪滿天際，落日余暉、兩岸斑斕山色倒映在工地上。我佇立在堤上，面對此情此景，頓生山巒壯美，水韻靈秀之感，而心曠神怡，這如夢如幻的景致，久久不想離開。
弟弟無暇欣賞優(yōu)美的風景，一心撲在搶救工程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讓我想到，修筑三峽大壩工程，對他而言，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既成就了事業(yè)，又展示了才華。無怨無悔地干了二十多年，從貧窮走向富裕，從人生底谷走向巔峰，可謂名利雙收，給他人生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我沉浸在往事回憶中，弟弟一聲姐，你一個坐在這里想啥呢？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說:“我喜歡露臺的安靜，視野開闊，舉目眺望，千里黃河一眼收，滔滔河水向東流，霜打落葉寒林瘦，悠悠歲月又一秋。近看樓下，楓紅柳綠白柵欄，小區(qū)象個小花園”。弟弟說:“買房時就是看上這里離黃河近，夏有涼風秋有菊，冬有臘梅和青松，一年四季好風景?！?nbsp; 弟弟說起他的新房子，眼里泛著光輝；裝修耗時一年半，酸甜苦辣夜無眠，還有物業(yè)人難纏……
我們在閑聊，弟弟說他明年就退休了，在新居養(yǎng)老。我感嘆，小樓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凝聚著弟弟和弟妹終生的血汗。我感嘆，一朝一夕如隙過，青春一夢入黃昏。弟弟前半生的夢，是飽嘗了生活的苦澀，繼承了父輩吃苦耐勞的精神；后半生的夢，是當了改革開放的弄潮兒，得到盆滿缽溢的紅利。
輕輕地風是時光的聲音，是親情的紐帶，請代去我的問侯，期待下一次重逢。逆流的水是弟弟人生的旋律，希望他為國為民，把好水利建設的脈搏，繼續(xù)用汗水和才華書寫水利人生。彈奏出悠美動聽的響水之聲，點亮夕陽余暉！
2024年12月22日
作者簡介
李曉玲 漢族，退休人員，在【明心文學】短文學網，京兆文學，文訊，詩詞中國平臺，發(fā)表過多篇文章。頗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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