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話慕生忠
朱海燕
12月17日,青藏公路與格爾木之父,慕生忠將軍的女兒慕曉峰與愛人張緒漢,以及將軍的小女兒慕翠峰來京,約我在湖北大廈小聚,從下午5點半暢談到9點半,所談話題一切圍繞著慕生忠將軍。

談話中我們給遠在青島的著名作家、獲茅盾文學(xué)獎的長篇小說《雪山大地》的作者楊志軍通話。因為楊志軍早在2002年,便推出他的紀實文字《亡命行跡》,報道了慕生忠將軍1951年8月22日從青海香日德出發(fā),踏上了進藏的征程。將軍和他的隊伍,在無路的地方艱難跋涉,翻越昆侖山、唐古拉山等多座終年積雪的大山,穿過荒無人煙的沼澤,渡過通天河、沱沱河,歷經(jīng)嚴重缺氧、嚴寒地震,付出了人畜傷亡的巨大代價。
楊志軍說,慕生忠當年的進藏日月經(jīng)天,誰曾識見過這樣荒酷而又雪崩般的死難?江河行地,何曾曠觀過如此博大而又云涌般的亡命?天高不忍聞。志軍以深刻的悲憫和參悟生命終極意義的膽識,披露了生命禁區(qū)罕為人知的歷史真相:一條青藏路,三次駝運行跡,穿越氧氣極限、寒冷極限、饑渴極限、恐怖極極、迷幻極限。于是,他們喝尿吃土、七竅冒血、凍殘四肢、渾身浮腫、驚懼致瘋;于是,渴死、餓死、病死、嚇死、摔死、淹死、憋死、累死、凍死無數(shù)……
在這群隊伍中有一位《青海日報》的記者,他叫古洪,就是大作家楊志軍的父親,古洪告訴慕生忠,在香日德西面300多公里的地方有個叫格爾木的地方,早年范長江在中國的西北角采訪時,曾聽一位商人說,從格爾木那個地方可以走到西藏。
于是,慕生忠一行從香日德向西走了七天,到達了現(xiàn)在的格爾木,再后一條路,一座城出現(xiàn)在中國西部的大地上。
席間,曉峰打通青島的張榮大的電話,讓我與之通話。張榮大作為山東知青,1965年9月赴青海格爾木,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農(nóng)業(yè)建設(shè)第十二師。1975年,他從農(nóng)建師宣傳科長任上調(diào)新華社青海分社任記者,19986年調(diào)入新華社青島支社,歷任副社長、社長。發(fā)表數(shù)千篇近千萬的新聞作品,已出版26部著作,其中《天路、天路、天路》一書入選中宣部、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2015年主題出版重點出版物”。
最近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張榮大先生的《天路——慕生忠》一書。曉峰、翠峰及緒漢也就是因為參加此書的發(fā)行儀式,由蘭州趕赴青島的。之后又由青島趕赴北京,參加川藏公路與青藏公路建成70周年紀念活動。

可以這么說,張榮大先生這部《天路——慕生忠》是當下反映慕生忠將軍在青藏高原的生活最全面、最細致的一部作品。這當然與他早年任新華社青海分社記者的便利條件有關(guān),因有這個條件,榮大先生與慕生忠將軍有過一段比較深入的交往,早在1982年,他與青海分社社長張萬象來到慕生忠在甘肅蘭州市木塔巷的家中采訪,詳細采訪了他一生的功績,收集了大量鮮為人知的素材,收獲頗豐。因為榮大先生全程深入現(xiàn)場采訪報道了青藏鐵路一期工程,慕生忠將軍作為第一任青藏鐵路工程局局長非常關(guān)心工程建設(shè),榮大向他詳細介紹了建設(shè)情況,他聽得津津有味。之后,榮大旋即趕赴新疆烏魯木齊采訪了慕生忠將軍的哈薩克族兒子慕沙特爾。榮大又到格爾木、西安等地采訪了將軍的老部下,他先后執(zhí)筆寫出了3.5萬字的《將軍之路》、上萬字的《將軍與孤兒》、近萬字的《駱駝、汽車、火車》、1.3萬字的《青藏鐵路建設(shè)的先驅(qū)——慕生忠》與1萬余字的《慕是忠與兩大“天路”》等報告文學(xué)。有關(guān)慕生忠的文章還有《日月山上話今昔》《彭總關(guān)愛青藏公路》《戈壁新城格爾木》《舉世聞名的萬丈鹽橋》等等??梢赃@么說,榮大先生為青藏高原的建設(shè)及慕生忠將軍豎起一座文字的豐碑,為我們研究這段歷史提供了有具可查的信史資料。
我打開榮大先生贈曉峰的《天路——慕生忠》一書,此書序言是由中國記協(xié)書放處原書記張百新所作。張百新用“六個了不起”形容慕生忠將軍。
第一個了不起是:為進軍西藏、維護西藏和平解放局勢,立下了汗馬功勞。率領(lǐng)2000余名駝工,趕著28000頭駱駝、牦牛、馬匹,把幾百萬斤糧食與物資運進西藏,干出了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第二個了不起是:青藏公路在一無規(guī)劃、二無撥款、三無勞力的情況下,慕生忠說服進藏的駝工轉(zhuǎn)為修路工,用7個月零4天的時間,修通了格爾木至拉薩的公路。
第三個了不起是:慕生忠是青藏鐵路建設(shè)的先驅(qū)者。他第一個提出要建設(shè)青藏鐵路,向中央遞交了建設(shè)青藏鐵路的第一份報告。
第四個了不起是:他是戈壁新城格爾木的開拓者。成為這一西部重鎮(zhèn)之父。
第五個了不起是:他在拉薩收養(yǎng)了哈薩克孤兒沙特爾,一生的緣分讓慕生忠和慕沙特爾親密無間成為一家人,相互依靠成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第六個了不起是:慕生忠一生清正廉潔,無私無畏。死后魂歸昆侖。格爾木為他舉行了盛大的公祭大會。
我與榮大先生相識于格爾木。后來,雖然我調(diào)北京,他去了青島,但在漫長的歲月長河里,時常有電話來往。在與他通話中,他說,我明天就給寄去《天路——慕生忠》一書。
最后要通的是國家畫院、著名篆刻家魏杰的電話。魏杰的爺爺魏承淑老人,生于1890年,是著名畫家陳師僧的弟子,也是于佑任和楊虎城的朋友。他在于佑任與楊虎城的資助下,辦了西安最早的美術(shù)學(xué)校,他聘的一位教師師集賢又是瞿秋白、惲代英的學(xué)生。魏承淑一生追求進步,思想傾向革命事業(yè),又是陜西著名的開明紳士。1954年,64歲的他居然隨慕生忠去了格爾木,開頭開墾了27畝菜園,成為慕生忠名副其實的“后勤部長”。他所種植的瓜果,成為修路工人生命的“適應(yīng)素”。因為他是慕生忠的摯友,慕生忠被打倒后,魏承淑老人也遭到批斗。
關(guān)于魏承淑在格爾木的故事,被著名作家李若冰寫在了他的報告文學(xué)《格爾木紀事》一文中。魏杰很珍惜爺爺在格爾木的那段生活,更珍惜爺爺和慕生忠的那段友誼。但是歲月滄桑,物是人非,慕家與魏家還是失去聯(lián)系了。這一失聯(lián),就是65年。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第一次與魏杰會面時,他問我了解不了解慕生忠這個人?熟悉不熟悉李若冰這位作家?
我說,你說的這兩個人,我都熟悉,且與他們的家仍保持著聯(lián)系。就這樣,魏杰與慕生忠的女兒慕曉峰便聯(lián)系上了。
曉峰在沒有到京的12月13日下午電話于我,說她16日到京,約我與魏杰17日小聚。隨后我便與魏杰聯(lián)系,很不巧,他要到武漢參加一個會,失去了京城聚會的機會。
我與曉峰、翠峰與緒漢談話間,一直在探討一個問題:魏承淑是怎樣認識慕生忠的?緒漢說,他讀到一位叫王戈的人,寫了一篇報告文學(xué),說他們相識了蘭州,見面便成了莫逆之交。我認為這還不是事情的源頭。
魏杰跟我說過這樣的話:他姑父曾是我黨的地下黨員,與我黨高級干部多有聯(lián)系。我想,“與我黨高級干部多有聯(lián)系”,這里面有沒有慕生忠呢?如果有,魏杰姑父肯定是把岳父魏承淑介紹給慕生忠的人。我要魏杰再仔細查找一下他姑父的資料。
不久,魏杰傳來他姑父李仲西寫的一篇文章,題為《護送十世班禪返回西藏的回憶》。文章說,“1951年2月,西北軍政委員會任命范明兼任西北軍政委員會駐班禪行轅代表,為此組建了駐班祥行轅辦公室,任命李仲西為代表辦公室主任。主要工作,對象是班禪堪布會議廳、班禪警衛(wèi)營,班禪醫(yī)療隊,班禪文工團。1951年12月19日,十世班禪及其堪廳人員在駐班禪行轅助理代表牙含章等陪同下離開西寧啟程返回西藏,李仲西主任一路陪同隨行。”
而此次一路護送班禪進藏的西北支隊司令員則是范明,政委則是慕生忠。因這種關(guān)系,李仲西將自己的岳父魏承淑推薦給慕生忠則是更合乎情理的。
慕生忠的故事是一條長河,說不盡道不完,是一座金山,挖不盡采不完。后人只能量力而行,能采多少是多少了。

作者朱海燕,原鐵道部工程管理中心正局級副主任。第六屆范長江新聞獎得主,中央宣傳系統(tǒng)“四個一批”人才,中國新聞出版界領(lǐng)軍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聯(lián)系的高級專家。八次獲中國新聞獎,九十多次獲省部級新聞一二等獎。發(fā)表作品2000多萬字,出版各類作品40余部。享受國務(wù)院津貼待遇,中國作協(xié)會員。
檻外人 2024-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