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千年甘肅文化系列，定西（11）
網上有甘肅定西人調侃自家的土語方言：
香菜叫言虛（芫荽）
饅頭叫饃饃
太陽叫日頭
鞋子叫孩
去年叫年私……
其實山西晉中一帶的方言也這么說的，只是發(fā)音的調子有點兒區(qū)別。文言文的余脈殘留，可見這兩片土地同樣的古老。華夏同宗同脈，融合千年?？上茝V普通話雖有大利好，弊端是好些地方色彩的文化消失了。
甘肅的形狀象中國的吉祥圖騰如意，定西市屬于隴中，就在如意把兒上。離省會最近的城，高鐵往北半小時就到蘭州市。定西又是西北蘭州都市圈的城市。
定西，故名思義，安定西部疆域。在唐朝中后期，這里由盤踞西藏的吐蕃王朝統(tǒng)治了2百多年。后又被西夏朝占領。定西及蘭州的皋蘭等地一直是中原王朝的邊緣地帶。千百年來，西部的游牧文化與農耕文化碰撞，定西是民族融合的熱地。冷兵器戰(zhàn)爭時代，是爭奪最激烈的地方。中華2千多年來的一統(tǒng)江山，分分合合，擴展又萎縮。中原地區(qū)包括現(xiàn)在的山河四省相對穩(wěn)定，一直是華夏民族的主流文化。
我國的疆域遼闊，東南是大海，自然是天然的屏障，不存在外敵侵略。西南是青藏高原。喜馬拉雅山，橫斷山等幾座大山阻擋，誰想過來也難跨越。中華民族千百年來國土安全威脅從來是北方。
歷史上，來自北方的敵國稱謂，有匈奴，鮮卑，韃靼，突厥，柔然……
古代把中原之外的敵對勢力，四個方向有不同形容，東夷，南蠻，西戎，北羌。東夷和南蠻經過多年打斗，逐漸融合為民族大家庭了。最難纏就是來自北方的游牧民族?？砍耘Ｑ蛉忾L大的北方游牧族生性驃悍，馬背上生長又善騎射。在冷兵器時代結成馬隊攻擊是十分兇猛的?？砍约Z食長大的耕地農民組成的軍隊處于劣勢。北部邊疆從來沒有安靜過幾年。
從秦始皇開始，修建萬里長城，歷朝歷代繼續(xù)這項浩大的工程，擋的都是來自北方的威脅。從東到西，燕山，陰山，祁連山，從來烽煙無盡，是生發(fā)戰(zhàn)爭詩章的殘忍之地。甘肅文化的亮點，河西走廊，唐宋留下許多的邊塞詩，特別閃光的"涼州詞"。今人是樂孜孜的吟誦唱舞，豈能知極度的蒼涼，是刺激了文人騷客的神經痛點，才寫出震攝魂魄的文辭。而現(xiàn)實的殘酷血腥，無情的金戈鐵馬，老百姓苦不堪言的生活，才是人文與環(huán)境的真情實景。今天我們挖掘的是華夏文明走來的通史，實際是一路走過來的痛史。
到了宋朝，定西才歸為中原王朝。蘭州及皋蘭為界，黃河北岸是西夏統(tǒng)治。大宋朝繁榮的背后，外患卻從未間斷。國土日漸消瘦。
宇宙間萬事，都是雙刃劍。定西處在游牧文化農耕文化的碰撞處，城頭變幻大王旗是常態(tài)。頻繁的歷史變臉，也留下了豐富多彩的民俗與風情。
網上看到一段委屈的傾訴，說曾經的西北政治中心，顯赫的都會，2300年不曾更改的城動名字，現(xiàn)在卻淪落為18線縣級小城。說誰呢，是說定西市轄的隴西縣。隴西位于定西正中，介于天水與定西之間。春秋戰(zhàn)國時，隴西就是西北邊陲，溝通內地與西域的重要城鎮(zhèn)。秦始皇"六國畢，四海一"，大秦國統(tǒng)一后，把全國劃分好36郡，即相當于省的二級行政區(qū)，隴西郡有其一。如今地位日下，甘肅人意難平，更成了定西人的痛。
隴西縣還有料啊，百家姓中，"天下李氏出隴西"，姓李的須要知道祖源地。
實際這又算什么，世間沒有永恒的輝煌，也不存在持久的衰敗。曾經留過美好的記憶，就是老天爺?shù)那嗖A。
從我們山西太原出發(fā)，有直達蘭州的高鐵。只半天時間，千余公里一溜煙就來到了定西北站。
定西市的城鄉(xiāng)總人口250萬多些，比河西走廊的幾個地市有人口資源優(yōu)勢，在甘肅省還是靠前的。
甘肅的地形地貌復雜多樣，基本以山地丘陵為主。定西也是山城，黃土丘陵連綿，整座城與群山為伴。華北與西北都一樣缺水，所以缺少南方城市的靈氣。貫穿在定西市區(qū)的河流也近乎干涸。
定西市管轄1區(qū)6縣。政府所在地安定區(qū)。安定區(qū)城鎮(zhèn)也就20多萬。安定區(qū)，平安穩(wěn)定，城如市名。小城悠閑地躺在大山的懷抱里，這里很少工礦企業(yè)，藍天白云，空氣也很干凈。小城的道路修的整潔，車輛也不擁堵，來來往往的男女，市民的神態(tài)不慌不忙。經濟不甚發(fā)達，但人們活的倒很休閑。
來了陌生的地方，安頓好住宿。然后徒步逛街。任何一個城市，有文化積淀的還是老街區(qū)。不少好友問，怎么區(qū)分城市的老街新區(qū)呢，我說簡單吧。街道名可知。現(xiàn)在出行有了高鐵，高鐵站一般在市中心偏遠處。老火車站所在的地點，一般是市中心帶。街道起名更有時代特征。中國的城市大部分是改革開放之后發(fā)展膨脹的。千篇一律缺個性。絕大部分的老街道有"解放路""五一路""中華路"等街名。更悠久些的有"中山路""中華路""民生路"等字眼。本人有體驗，如果想在最短的時間看一座城的大概，那就找城市公交的1路車，從頭坐到尾，一般算是在城市的心臟地帶溜了個彎。
于是我選擇住宿賓館，就在老城區(qū)下榻，一出門就可以聞到真正的煙火氣。新城區(qū)一般高樓大廈，千街一面，地上無文化積淀。人這個東西很怪，繁華了嫌亂，缺了人還寂寞。但心里眼里永遠不停歇的捕捉信息生鮮。
若問大定西能抽象出什么文化，古老的有岷縣的"馬家窯文化”，臨洮縣"寺洼文化"等遺址。馬家窯文化，是仰韶文化在甘肅一帶的發(fā)展特征，新石器時代，已接近人類的古代文明。寺洼文化，年份在3500年前，青銅器，彩陶的制作已有相當高的水平。農耕種植技術等，充分證明定西地區(qū)是華夏文明發(fā)祥地之一。
到了秦始皇一統(tǒng)天下，甘肅岷縣是大秦的西邊界。境內有岷山而得名。這里是青藏高原，甘南高原與黃土高原交匯之處。境內河流縱橫，草原肥美，是定西好風光薈萃之地。岷縣城的附近有座二郎山，是集自然與人文一體的文旅景區(qū)。最有含金量的是這里是秦長城的西端點。據研究長城的專家確認，萬里長城，每朝都在修建。長城西端最早的第一關就在岷縣二郎山。之前叫臨洮縣。許多人以為嘉峪關是長城的西盡頭，錯了，那只是明朝建的長城。
今天臨洮縣是岷縣的近鄰，臨洮因有洮河得名。在甘肅省來說，臨洮是人口大縣，有55萬人口。充分說明這里是適宜人類生存的好地方。人們趨之若鶩的肯定是文明的高地。人流到哪里文明就在哪里。
有趣的現(xiàn)象是，我們一般知道的文房之寶硯，中國古代傳下來的國內四大名硯，有廣東肇慶的端硯，安徽歙縣的歙硯，山西絳州的澄泥硯，此外即甘肅臨洮的洮硯。如今臨洮縣，岷縣，甘南州洮硯鄉(xiāng)都說自己是"中華硯之鄉(xiāng)"。這是因為2千3百多年前設置縣份時，這幾個地方都歸臨洮縣管轄過?？梢载撠煹恼f，都非李鬼。
有些過去的文化不必較真，文學形成文字的東西遠不如舌頭接力下來的多。如第一次聽說，臨洮還是道家鼻祖老子升仙的地方。臨洮有鳳臺，傳說是老子在黃河邊的函谷關被關令尹喜留住，寫下了《道德經》，然后告別了關尹子，西出函谷關之后，生命最后的階段隱居在臨洮。岀世升天為仙人，就是從鳳臺起飛的。據傳東漢三國時朝開始，每年的農歷三月廿八日舉行大型祭祀活動，成為老子在此升天的見證。
老子升仙究竟在何處，這個官司沒人打。河南鹿邑縣，老子的故鄉(xiāng)有升仙臺。陜西終南山說，老子是從此處飛升上天的。又出來臨洮一說。故事版本多了不是壞事，更有利于傳播。老子生在何處，死在何鄉(xiāng)不重要，傳承的是他的思想財富。
甘肅文化8千年，是以定西市的東鄰天水市為軸心的。文化的幅射，是以波浪狀漸漸傳播影響的。天水秦安縣境內的"大地灣遺址"，出土了最早的人類群聚文明，耕種黍米，說起來早于神農氏炎帝的稼穡文化有2、3千年。文字繪畫的雛型，燒制的彩陶，還有硬化地面的混凝土等文明，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地方更早。無獨有偶，這片土地之所以生長出伏羲大帝，又走出華夏的人祖黃帝。不是古代的文人隨意杜撰和建構的。都是以最早的生產力發(fā)展水平等文明史實支撐的。
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內蒙古赤峰市的西拉木倫河堪稱是中華的祖母河。為何輩份這么大，因為有"紅山文化"，確切地說是紅山文明作佐證的。這里挖掘遺址證明有8、9千年的耕作文明，有精美的彩陶，玉器等。國內與紅山文明相媲美的，目前還只有甘肅天水的大地灣遺址。
所以天水人敢喊出，8千年天水文化。絕不是憑空捏造的。隴中定西的渭源縣，通渭縣與渭河文化緊密相扣。
黃河有兩大支流，一是渭河，二是山西省的汾河。兩河流域都是重要的華夏文明發(fā)祥地。汾河發(fā)源于山西，貫穿三晉南北全境，給山西帶來靈氣，古代英明的堯舜禹帝的故鄉(xiāng)。發(fā)源于定西市南渭源的渭河，是黃河最大的支流。說渭河是半部華夏史，那是不為過的。渭河有幾個源頭，正源是渭源縣的清源河。一條近9百里的長河，過隴東的甘谷，到天水盆地，翻過中華龍脈秦嶺山，經寶雞，穿楊凌，然后沿關中平原，直達渭南的潼關縣匯入黃河。
渭河是陜西人民親親的母親河。渭河沖擊出關中平原。沒有渭河，就唱不出"八百里秦川塵土飛揚，三千萬懶漢齊吼秦腔"的壯闊文化。渭河兩岸，說古圣賢云集，英雄輩出不是夸張。伏羲大帝，神農炎帝，軒轅黃帝，周文王，周公旦，姜太公呂尚……渭河營養(yǎng)岀太多的華夏民族的頂天巨擘，開辟出人類最早的文明。
毫不文學的說，渭河的前世今生，突破了華夏五千年文明的套路口號。應是8百里渭河，流出了中華的八千里云和月。
還有大家知道的戲曲藝術，最古老的"北秦腔，南昆曲"。相對來說，秦腔源流更久遠。據傳秦腔最早始于定西的渭河源頭地域，后傳入陜西后唱成了名傳華夏的戲曲流派。文化的古老，必源之于社會文明的進化。
甘肅省定西是渭河文化的源頭。不須坐在圖書館死記硬背。從渭源縣出發(fā)，沿渭河穿行到潼關，中國的早期文明變遷歷歷在目。
感官閱讀定西，還是以黃土高原為主，干旱缺水，氣候多變。但也不乏山青水秀的好去處。如漳縣的貴清山，遮陽山，山勢險峻，群峰壁立，飛瀑流泉，恰似江南畫廊。自古有"貴清仙境"的美譽。有文人墨客形容，此地有華山之險，黃山之秀，峨眉之峻，九寨之美。
定西老故事太多，真是好地方。不信的話可以過來走走。
（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