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光輝 畫
——在精神病院看精神病人演出
歌者
他聲音高亢
似乎急于把他的命運
從嗓子喊出來
那聲音把空氣掏出一個洞
他躲在里面
分裂的精神
暫時被周圍的空氣
捏成一個整體
舞者
她在舞臺上旋轉
試圖把世界縮小成一根針
一根針可以縫補
一根針的傷害小于許多針和刀槍
可她轉反了
世界越來越大
她越來越小
從觀眾席上看不出
大的分裂
也看不出小的分裂
觀眾
他們都犯了
小劑量的精神病
小劑量的歡樂
小劑量的正常
他們正犯著
各自的人生
不語者
若是在別處
你定看不出
他比別人多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
但現(xiàn)在你看出來了
看出他眼中的裂紋無限延長
捆住他的前半生
捆住他的后半生
觀后感
舞者歌者都退場了
你還在歡樂的漩渦中
退不出去
你突然明確地愛上
這人間的空白
和空白的人間
領
每天領一次藥
領三次飯
他們都控制滿意
他們領走各自的命運
他們領走的命運如此相似
就像他們領走的藥和飯
住院病人
從你的角度看
身體與精神是平行的
墻在樹的后面
鳥息在林間
從他們的角度看
身體與精神是傾斜的
樹在墻的后面
鳥困在林間
看望精神病人
想用一束光
精準地打撈出另一束光
但無論如何都對不上焦
他偏執(zhí)的視線已固定于黑洞
我的耗損未必換來他的補益
我嘗試用上帝視角
但我沒有做上帝的經驗
我感覺我的人類視角
有一半落在了魔鬼視角上
另外的一半
暫時統(tǒng)攝住了
他黑暗深處的恐懼顫抖
能感到繩索松了一點點
深井落下細微的石頭
但他已落入黑暗的第二層
他能接收到的，只有余光
致精神病自殺者
唯有人這種動物
才有精神以致精神分裂
唯有菩薩是仁慈的
而上帝不一定
有時他揚善除惡
有時為了控制人類無邊的欲望
會將天網越織越密
將鎖鏈越收越緊
絕望和疼痛是短暫的
很快就忘我無我超我了
二十八歲的佟維
二十八歲的佟維
要殺他的父親
清醒時要殺
犯病時要殺
他父親抵押了他的婚房
唆使他辦了多個透支卡
他一收到還款通知就犯病
一收到法院傳票就犯病
醫(yī)院精防人員壓力山大
如果佟維殺人
他要承擔管理責任
十七歲的康幸
十七歲的康幸揚言自殺后走丟了
相關人員尋找無果
傍晚他自行回家了
答應了給奶奶煮晚飯的
他的母親早年跑了
父親吸毒
奶奶透析
他說堅決不去精神病院
否則更要自殺
當他走向促狹的米缸
里面只剩他促狹的命運
陳維錦，女，四川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在多家刊物上發(fā)表作品，作品入選多個選本，出版長篇小說《昨日重現(xiàn)》、詩集《1/3度》等。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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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4年十二月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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