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完宋方金先生的中篇小說《兩心圖》（刊載于《中篇小說選刊》雙月刊2024年第6期），掩卷沉思，不得不說，《搜神記》中的“秦巨伯斗鬼”這個故事，猶如一顆古老而神秘的種子，在這部中篇小說當中生了根，發(fā)了芽，綻放出了關于人心，關于人性那種獨特的光芒，當然同時也更為我們繪制出了一幅寓意深刻、極具啟示意義的人心之圖。
從表面層次來看，宋先生的這部中篇小說《兩心圖》，是對《搜神記》中“秦巨伯斗鬼”故事的一次深入挖掘和全新演繹?！端焉裼洝废蛭覀冋故镜氖牵鼐薏跇O度憤怒和誤解中，誤殺了兩個無辜孫子的悲劇。這個故事揭示了滄涼的世道人心，當時人們對鬼魅的恐懼以及人性的復雜面。在《搜神記》里，秦巨伯的故事充滿了奇幻色彩，他與鬼的搏斗過程驚心動魄。而《兩心圖》則通過秦巨伯與他的親家李四之間的情感糾葛，像是在這個古老故事的骨架上增添了豐富的外延與內涵，讓整個故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人物形象更加立體完整，有血有肉。宋方金先生用細膩的筆觸描繪出秦巨伯在捕殺“黃大仙”過程中斗智斗勇的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個心理變化。我們從中仿佛都能看到秦巨伯在暗夜中與“黃大仙”對峙時的那種緊張神情，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這種對故事的細致描繪，使得古老的傳說在現(xiàn)代文學的語境下煥發(fā)出新的生機，讓我們如同身臨其境般地感受著秦巨伯的遭遇。
然而，深入到小說的內核，《兩心圖》所揭示的其實是深刻的人心與人性問題?！端焉裼洝分械那鼐薏谋瘎〔粌H僅是他與鬼之間的戰(zhàn)斗失敗，更是他人心的迷失。而在宋方金的這部中篇小說《兩心圖》中，我們卻看到了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秦巨伯，雖然他在面對現(xiàn)實環(huán)境，尤其面對他兒媳婦李珠的不滿時，他內心之間的“兩心”也出現(xiàn)過不斷的掙扎。但他終究不同于《搜神記》中的秦巨伯，前者有著對未知的恐懼一一這種恐懼讓他在面對假象時失去了理智的判斷。他的恐懼之心就像一片烏云，遮蔽了他的雙眼，迷亂了他的心智，使他無法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判斷——這其實正是他誤殺孫子的根本之所在。另一方面，他也有著對家人的愛與信任，可是這種情感在恐懼和猜疑的侵蝕下變得脆弱不堪。而《兩心圖》中的秦巨伯則不然，自從父親秦老翁死前向兒子傳授捕仙技法之后，他對“黃大仙”從始至終，都是無所畏懼的，如果不是輕信了親家李四的忽悠，擔心會“誤”了孫子的前程，他原本是堅決要父承子業(yè)，將捕仙大業(yè)代代相傳的。然而，恰恰正是因為他與親家李四兩者之間心與心的迷失，才導致了他誤殺孫子，他在被李四“算計”的同時，也讓李四聰明反被聰明誤，最終釀成悲劇，以至于人們會因此而情不自禁地發(fā)出靈魂拷問：人性本善？人性本惡？
其實，仔細梳理一下《兩心圖》所展示的秦巨伯與他親家李四的心路歷程，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人性的善惡，其實都在“一念之間”，換句話說，如果秦巨伯與他親家李四能夠坦誠相待，而不是人為地豎起一道心墻，然后互相猜忌，互相算計，兩人又怎么會最終走向毀滅？
所以筆者以為，這或許正是作者希望通過秦巨伯的悲劇，或者說，通過這幅“兩心圖”的精雕細刻，來啟示著今天關于人心的某種走向，我們是不是也常常面臨著類似的“兩心”掙扎？例如，在網(wǎng)絡信息爆炸的時代，我們每天都會接收到大量的信息，其中有真有假。我們的心中既有對真相的渴望，又有對謠言輕易相信的盲目。就像秦巨伯輕易相信了鬼的偽裝一樣，我們可能會因為一時的恐慌或者先入為主的觀念而失去對事物正確的判斷。
同時，秦巨伯對家人的態(tài)度也反映出人性中的多疑與信任危機。在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常常因為無端的猜疑而破裂。我們可能會因為一點風吹草動就懷疑身邊的人，而不是像我們應該的那樣給予信任和理解?！秲尚膱D》通過秦巨伯的故事，提醒我們要審視自己的內心，不要讓恐懼、猜疑等負面情緒主宰我們的心靈。
總而言之，宋方金先生的這部中篇小說《兩心圖》，從《搜神記》的“秦巨伯斗鬼”出發(fā)，深入到秦巨伯的悲劇之中，為我們描繪出的這幅人心之圖，完全就是一面鏡子，通過它，讓我們時刻看到自己內心的弱點與掙扎。從這個角度和意義出發(fā)，我們完全有理由說，它不僅僅是一部文學作品，更是一本關于人心的啟示錄，促使我們在這個復雜多變的現(xiàn)代社會中，堅守內心的純凈與理智，不讓自己陷入類似秦巨伯的悲劇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