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 四 哥
莎阡陌
每次吃棗，都能讓我想起兒時的往事。
那是一個冬天，家里來了一個陌生人，二十多歲，穿著大頭牛皮鞋，帶著手表，鑲著金牙齒，母親讓我叫他“毛四哥”。他帶回來好多紅紅綠綠的小疙瘩，沒人告訴我，這些小疙瘩叫什么名字，從不多嘴的我，也沒問，只知道好吃。
五歲那年跟隨父母移民，從一馬平川的湖南平原地帶，搬到現在江西靖安縣官莊鎮(zhèn)，住在地處九嶺山脈中段的天堂庵腳下，這里杳無人煙，一片荒涼，真正有了“高處不勝寒”的感覺。我從來不知道什么是水果，沒看過，更沒吃過?！懊母纭钡牡絹?，給家里帶來了好多歡樂！那時候，由于物質的極度缺乏，有錢也買不到肉吃，“毛四哥”會時不時地去買些罐頭肉和罐頭魚回來給大家吃，那是最奢侈的人間美味。有次，不知在什么力量的驅使下，“毛四哥”穿著他的大頭牛皮鞋三下五除二就踹死了養(yǎng)在豬欄里的一頭大概60斤左右的豬，全家忐忑不安又竊喜，終于吃上了“違規(guī)”肉，那時候自己養(yǎng)的豬也不能吃，必須上交。夏天的時候，我和姐姐穿上了“毛四哥”帶回來的“綢子布”衣服，我的是粉色的碎花，姐姐是白底大藍花，不穿的時候皺巴巴的，一件衣服就十幾二十克重，現在才知道是正宗的桑蠶絲面料。他還給我們買了手鐲，我的是粉紅色的，姐姐是大紅色的，姐姐的手鐲在與別人打鬧中“犧牲了”；我?guī)е氖骤C一直完好無損，直到我的手長大了，母親才“千辛萬苦”把它取下來，后來不知道去哪了。
上學的時候，“毛四哥”給我買回來一把藍布傘和一雙套鞋。那時，我是全校唯一一個時尚且有實力的人，因為老師也是穿簑衣帶斗笠穿草鞋，所有的人都羨慕我有個好哥哥。而我還因為每次下雨的時候，雨傘吸滿了水撐不動而苦惱?，F在想想，“毛四哥”當時真的是個“寵妹狂”。他能帶我走十幾里路去官莊趕集。平路和下坡我自己走，上坡我走不動，他就背著我走。一到街上就給我買各種各樣好吃的，最有印象的是五分錢一個的大油餅，又香又甜，咬一口滿嘴是油。買了吃的又把我抱到供銷社的柜臺上，指著柜子里的布匹，要哪樣就給我買哪樣。我只選了一種紅色的花布，當時我覺得那是最好看的，“毛四哥”馬上就給我買了，問我還要不要別的，五六歲的我，不知道怎么挑，就干脆不挑了。回到家興高采烈地拿著買好的花布給母親看時，立馬就被訓一頓，說為什么不買燈芯絨？花布太薄了，沒用！我不敢反駁，但覺得冤！花布后來母親幫我做成了小棉襖。
＂毛四哥”從來不兇我，他睡著的時候我敢捏他的鼻子，醒了他也不生氣，讓我坐在他的腳背上“打搖搖”。過年的時候給我好多壓歲錢，用手直接抓一把硬幣給我，但我從來沒有花過錢。
再一次吃棗已經是十年后，我家也早就搬離了那個叫天堂庵的地方。初中畢業(yè)的我跟同學羅來桂邊走邊聊，無意中來到了她家的棗樹下，她用竹竿打下了幾顆棗給我吃，我說這是什么？她說是棗，此刻我才知道，兒時吃過的小疙瘩，讓我想了十年也不知道是啥的東西，今天終于有了答案一一棗，還是那個棗。
那個曾經陌生的“毛四哥”其實是我二哥，比我大二十多歲，在我爺爺的孫子中排行老四所以才取名“毛四”，在我兩三歲時因為一個誤會而離家出走，回來時我五六歲所以沒有任何記憶?？伞懊母纭币呀洸皇钱斈甑摹懊母纭绷?，歲月的摧殘和疾病的折磨（腦梗壓迫語言神經），已經十年沒有說過話了，從“毛四”哥哥變成了我們口中的“啞巴”哥哥了！
可我一直記得他的好！
作者簡介：王惠良，筆名莎阡陌，祖籍湖南湘鄉(xiāng)，現住江西靖安，圖書館管理員。業(yè)余愛好偏多，熱愛文學。此文為處女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