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xué)社作品】（青澀當(dāng)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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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xué)社是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一群少數(shù)民族青年于1985年自發(fā)組建的群眾性業(yè)余文學(xué)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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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gè)倒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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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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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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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一個(gè)人運(yùn)在則已，時(shí)運(yùn)一去，倒霉就一桿子倒到底啦！聶老師的“孽”興許是從娘肚子里帶出來的，所以倒霉的事就一股腦兒全倒在他頭上了，弄得他焦頭爛額。照他自己的說法是：“背時(s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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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gè)倒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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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放亮，老姆媽（老媽媽）拖著臟巴巴的爛布鞋顫出來，東抓一把，西抓一把，嘴里嘮個(gè)不休；細(xì)伢子（小孩）揉著睡眼，拿著草索，赤著腳板走向牛棚；女人打開雞塒鴨籠，屋子里于是“咯咯嘎嘎”地?zé)狒[起來。女人又鉆進(jìn)廚房，那白色的炊煙便裊裊地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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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熬了夜的男人們掀開房門，望著白日和藍(lán)天唉聲嘆氣的時(shí)候，學(xué)生們已經(jīng)背上書包上學(xué)去了。而我們的聶老師呢？卻還在沉睡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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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嗵嗵嗵……”娘子闖了進(jìn)來，一向得意的灰母雞趕緊“咯咯”著晃動(dòng)她的肥屁股迎上去。誰(shuí)知“篤”地一腳，滾一邊去了。娘子“呯”地撞開房門，“呼”地撩開蚊帳，劈頭蓋臉一頓好罵：“挺你的尸！攤你的骨！田里的水被別個(gè)捅得屁干毛凈，你死了？你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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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身旁的細(xì)伢子“哇”地哭起來。聶老師艱難地睜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張大了嘴，莫名其妙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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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更火了：“還望著我干什么？以后大的大，小的小，餓個(gè)半死不活，你到田里挖泥巴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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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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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守了一夜好水！睜開你的狗眼睛到田里去看看，田里全部裂開了白縫！哼！今天說我懶，明天說我不會(huì)做事，你呢？天天晚上守水守水，守的水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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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冤了！連夜來聶老師都是十八里黑路摸回來守水，昨夜又是一個(gè)通宵不眠，田里不是起了大半丘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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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gè)倒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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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講得眉是眉、須是須，還得抹點(diǎn)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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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聶老師因“白?！北弧白サ湫汀遍_除回家后（注：“白?！笔俏母镌~匯，專指那種只知道埋頭鉆研業(yè)務(wù)不重視“政治”的人），倒為家里的住房憂心了。瞧，一個(gè)房門兩張床，還有米桶、便桶、壇壇罐罐之類，一家人屁股都轉(zhuǎn)不動(dòng)。晚上睡在床上，風(fēng)一吹，只聽見柱頭椽子吱吱扭扭地響，就像祖輩們古時(shí)留下的“搖籃曲”。于是聶老師辛辛苦苦整平了一塊地基，買回了一批建房原料，要作長(zhǎng)遠(yuǎn)之計(j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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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制度一恢復(fù)，聶老師又回了學(xué)校。他一連發(fā)表了幾篇論文，當(dāng)了教研組長(zhǎng)，送走了三批大學(xué)生。雖然家里那堆準(zhǔn)備用來燒制最后一窯泥磚的柴草早已腐爛為土，但他卻成了全縣、全地區(qū)有名的高考“把關(guān)教師”，聲名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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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生產(chǎn)責(zé)任制的實(shí)施，又使“半邊戶”聶老師慌了手腳?。ㄗⅲ鹤约鹤鳛榧彝ブ饕?jiǎng)诹s在外工作、有工資，非農(nóng)戶口；而妻兒卻在農(nóng)村種田，農(nóng)村戶口。于是心掛兩頭、兩頭奔跑又兩頭都做不好的人，那時(shí)叫做“半邊戶”。）娘子沒文化，正事干不了，潑勁兒有余。大女兒又在上學(xué)，四五畝責(zé)任田難道荒蕪了不成！而且建房大業(yè)已箭在弦上，還有砂子呢？石灰呢？磚瓦呢？沒奈何，聶老師只好“南北轉(zhuǎn)戰(zh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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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種了四畝雙季稻，（注：當(dāng)年南方農(nóng)民一年中在同一塊稻田里種植和收獲兩季水稻，叫做種“雙季稻”，非常辛苦但并不高產(chǎn)。）經(jīng)常抽空回家擺弄稻田。眼看著今年稻谷能增產(chǎn)，聶老師就訂購(gòu)了陳師傅一窯磚貨，打算秋收后便動(dòng)工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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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種了四畝雙季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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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學(xué)校老師們有了意見姑且不說，僅是那幾個(gè)最有希望上大學(xué)的學(xué)生借故轉(zhuǎn)學(xué)，就使雄心勃勃的聶教師黯然傷神……豈料老天也來落井下石：早稻正在揚(yáng)花抽穗呢，卻連續(xù)兩個(gè)月不下雨，水貴如油，稻田里都裂起了白縫。娘子不肯熬夜守水，只是間或偷偷去扒扒人家的田壩口（稻田出水的缺口），再和人家飛天吵上一架。這樣就全靠聶老師從學(xué)校偷偷跑回來開夜車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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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shuí)知昨夜……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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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大家又為爭(zhēng)要一股小溪水吵上了。穿白襯衣的“炮筒子”明忠自知理虧，便發(fā)起古董脾氣來：“大家都莫要！”乒乒乓乓一頓鋤頭，那股救命溪水便順著缺口“哧哧”地流下了凹進(jìn)的大路。聶老師見了，就帶頭批評(píng)了幾句。明忠懾于眾威，獨(dú)木難支，終于采取了“戰(zhàn)略退卻”，不吱聲了。于是大家把溪水一股股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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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人們一個(gè)個(gè)熬不住，打著呵欠回家了。最后明忠也走了，那股水便歸了聶老師一個(gè)人－－他實(shí)在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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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田里終于起了一層水。聶老師找到一塊大石頭，搬向田壩口，不提防“撲”地一跤跌起，摔掉了眼鏡，眼前便成了“米湯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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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索著安放好石頭，滿意地坐到田埂上，正想打個(gè)盹，一絲愁云又從心頭升起：高考迫在眉睫，而他還要天黑跑家里、天亮跑學(xué)校，他這個(gè)重點(diǎn)班要是……聶老師不禁打了一個(gè)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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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微風(fēng)吹過，禾葉“沙沙”作響，送來一絲慰藉。大家都夸他的稻子長(zhǎng)得好，現(xiàn)在雖然旱得開始卷葉，穗子還在葉口里出不來，但只要把水保存到撒了籽，還是有個(gè)好收成的。他眼前驀然出現(xiàn)一擔(dān)擔(dān)金色的稻谷，還有一座金色的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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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看見田壩口有個(gè)白影子一閃便不見了，心中一驚！他大吼一聲，拼了命虎縱過去，伸手一摸，心里便安然如沐春風(fēng)：田壩口里那塊攔水的大石頭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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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花眼了吧？那只鬼眼鏡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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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泛出魚肚白，聶老師摸到眼鏡，一步一盹回到家，和衣鉆進(jìn)娘子臭哄哄的蚊帳里。然而，當(dāng)娘子清早去檢查他昨晚的工效時(shí)，卻見自家田壩口的大石頭下面，不知被哪個(gè)“剁腦殼死的短命崽崽”戳了一個(gè)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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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gè)倒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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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田里的蓄水連老本都漏光了，怎么不冤？因此娘子對(duì)聶老師興師問罪之后，覺得還不解氣，便虎生生地幾步跨出房門：“難道就這樣準(zhǔn)了數(shù)？不行！是哪個(gè)做了這種生下兒子沒屁眼的缺德事？我要去剁了他的狗腦殼才心甘！”她一手操著切菜案板，一手持了菜刀，沖出門罵大街去了。聶老師不敢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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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怎么媽還沒煮飯哪？”女兒放?；貋?，在廚房里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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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聶老師這才想起自己也要去學(xué)校趕課的。他急忙跑進(jìn)廚房，掀開飯鼎一看：空的；把手伸進(jìn)灶膛一探：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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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好餓！我要遲到了！”女兒哭道。聶老師抓耳撓腮，無計(jì)可施。幸好從衣兜深處翻到一毛六分錢，女兒這才破涕為笑，接過錢、背上書包就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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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床上那個(gè)小壞蛋又哭了起來。聶老師可管不了這么多啦！他一把抓起床上的襯衣，根本顧不上一手的尿臭，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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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yáng)出來老高了，聶老師急得鼻孔里拱出火來！他把襯衣抓成一團(tuán)，將褲帶往緊里一勒，一路跑得風(fēng)蕭蕭兮兩腿如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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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聶老師抱起教案和學(xué)生作文本沖進(jìn)教室時(shí)，已經(jīng)是大汗淋淋，氣喘吁吁了。在一雙雙渴求而又怨艾的眼睛面前，他帶著深深的自責(zé)，開始講課。漸漸地，師生都卷入了知識(shí)的旋渦，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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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生都卷入了知識(shí)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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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咕”地一聲，聶老師那個(gè)該死的肚子卻唱起革命京劇來了！頭也越來越重，后來就沉如灌鉛了。他扶著黑板，想找個(gè)假借字的例子，可半天也想不起來－－假借字？《核舟記》中好像有……不，《隆中對(duì)》中才有……那塊石頭真沉啊……田里的水是怎么漏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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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地一聲山響，聶老師的頭生生地叩在了玻璃黑板上了。結(jié)果是：其一，黑板裂開了一條大縫；其二，聶老師額頭上平地隆起了一座“富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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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狼狽不堪地走出課堂，又見鄰居“快嘴二婆”揮汗而來，老遠(yuǎn)就嚷：“聶老師，出事了！你婆娘（娘子）把全村的田壩口都扒開了，被人家一鋤頭就搒爛了腦殼，現(xiàn)在正送醫(yī)院搶救呢！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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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腦袋“嗡”地一聲，差點(diǎn)就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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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gè)倒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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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shí)間過得溜快，轉(zhuǎn)眼“雙搶”過去了。（注：“雙搶”指農(nóng)村種植“雙季稻”的早稻搶收、晚稻搶種。時(shí)間一般是學(xué)校放暑假的二十天之內(nèi)，必須在立秋之前將晚稻秧苗搶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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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燒窯陳師傅來找聶老師：“聶老師恭喜你！我這窯磚燒得大好特好！全是老火磚，紅通通、齊刷刷，硬是喜人－－我提個(gè)價(jià)吧：每磚五分五，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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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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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五分五，不貴！燒一窯好磚不容易：踩泥巴踩得胯根里起‘陽(yáng)子’（梅山地區(qū)方言，指皮下瘤）；夏老鼠曬得三頭跳，也要翹著屁股上山剁柴；一接上火就幾天幾夜不能睡覺，人還要被燎得干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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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聶老師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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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傅急忙接了上去：“貨？貨可是上好的貨！我也曉得聶老師會(huì)精打細(xì)算，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好說話，五分四，這下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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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我要不成了……”聶老師滿臉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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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是講得好好的嗎，你想賴賬？”陳師傅嘴巴如巖洞、眼珠如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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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shí)聶老師家的情況，陳師傅也是略有耳聞的。于是不等聶老師再說出點(diǎn)什么，陳師傅自己先軟了下來：“唉！干脆，就算我?guī)湍惆?，四分八，這下總行了吧？貨可是絕好的貨！聶老師啊，過了這個(gè)村就沒有那個(gè)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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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無聲的苦笑過后，聶老師艱難地?fù)u了搖頭，氣若游絲。娘子住院讓他欠了一屁股的債；早稻因旱災(zāi)來了個(gè)大減產(chǎn)，還爛在了田里；晚稻也過了季節(jié)插不下秧。全家只等自己此后的薄薪度春荒呢，哪里還買得起磚、修得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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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像個(gè)泄氣的皮球，軟成了一團(t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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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gè)倒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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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jié)束了，聶老師去理發(fā)。理發(fā)師肖云一見他進(jìn)來就笑：“哈！你這頭頭發(fā)，就不怕喜鵲來安家落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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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坐定，肖云一邊為他圍毛巾，一邊問：“理個(gè)什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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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隨便，只要能省事就行。我還有其他事呢?！甭櫪蠋熣f完，就展開一張報(bào)紙看起來。理發(fā)師肖云臉上跳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便顧自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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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理著，聶老師突然覺得頭上涼颼颼的了，抬頭一望鏡子，原來肖云給自己理的是一個(gè)大光頭！理發(fā)師解釋道：“聶老師，你這頭亂發(fā)，只適合‘剃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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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突然覺得頭上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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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光頭？哈哈哈哈！”滿店的人不管懂與不懂的，都一齊亮牙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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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師猛然醒悟過來，臉上倏地紅到了耳根，急忙丟下理發(fā)錢逃出了理發(fā)店。他不禁仰天喟然而嘆曰：“老聶啊老聶，你吞了幾谷籮粉筆灰，為什么今年高考剃了個(gè)‘大光頭’？背時(s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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贅??語(y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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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時(shí)？這話不假。早先，大家都在“停課鬧革命”（一種“文革”運(yùn)動(dòng)），而聶老師卻偏偏躲在房子里搞什么“教學(xué)研究”；而今，人人都在喊要抓“教學(xué)質(zhì)量”、要沖刺高考，他又要天天跑回家去擺弄那幾畝薄田！這，還不硬是背了“時(sh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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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寫于1985年9月15日，刊于1985年11月《山徑》創(chuàng)刊號(h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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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源于網(wǎng)絡(luò)。感謝原創(chuàng)與出鏡人?。?/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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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后：半邊戶家庭是當(dāng)年農(nóng)村中人人羨慕的“天堂”；無人能體味，半邊戶的人生又是一支悲情的舊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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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淚光柔弱中帶傷，慘白的月彎彎勾住過往……菊花殘 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北風(fēng)亂 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斷，徒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霜－－《菊花臺(tái)》（周杰倫）.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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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jiǎn)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曾兩度從教，兩次入伍，兩番從政，兩回試商；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huì)會(huì)員；山徑文學(xué)社創(chuàng)始人之一，曾任社長(zhǎng)、主編。著有長(zhǎng)篇?dú)v史小說《先河》、《搏命梅山女》；編有《山徑詩(shī)文選》等多部文集和山徑文學(xué)社成員多部網(wǎng)發(fā)長(zhǎng)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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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xué)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