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右側有幾顆很大很大的柳樹,同事老高總喜歡拿柳樹說事,來炫耀他們老家,我也是本地人,對于我來說,柳樹是隨處可見的。那一株株與村舍朝夕相伴的柳樹,給故鄉(xiāng)增添了幾多嫵媚,也憑添了幾多詩意。由此,使我對家鄉(xiāng)的柳樹情有獨鐘。那枝桿挺拔的形象在我的心中,雖不婀娜,卻可親可敬,與故鄉(xiāng)一起深深地銘刻在我的記憶中。柳樹生命力極強,人們常說:“有心栽花花不活,無意插柳柳成蔭”,有著極其深遠的意義。也有著極強的生命力。隨便截一段樹枝,插入土中,它便可生根、發(fā)芽,長成參天大樹。用不了幾年便可成林,每年春天剛到,柳樹便冒出鵝黃的嫩芽兒,尖尖地象在翹嘴報春,“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蹦阏f古人咋那么會說來?平淡質樸的柳樹,竟讓人家歌頌得你佩服的五體投地。翠綠翠綠的柳葉兒,一串串掛在枝頭,遠遠望去,一片星光燦爛,不由人想起“金絲弄曉光”和“平鋪鴨綠和煙重,淡染鵝黃著而輕”之類的詩句;真的不是吹,詩意就是這個時節(jié)冒出來的。靈感,也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柳芽兒特有的香氣,在故鄉(xiāng)的原野上飄蕩,口含腹吸,不由讓人把一段人生嚼得苦香……
60后的小時候,每家每戶富裕的不是很多,家家都很窮,吃飽肚子已不容易,至于吃菜,是可想不可及的事。野菜剛一露頭,各種無毒能吃的植物葉子,便被拔個精光,于是嫩嫩柳葉芽兒便上了貧困人家的飯桌。柳芽兒嫩嫩的,從樹枝上捋下,回家放進滾燙的熱水里,撈出來在涼水里一洗,然后再浸泡兩三個小時左右,放進小盆,用鹽、蒜泥一調,便是一道味道鮮美的菜。記得那是一個春天的傍晚。月亮剛剛升起,冷冷地掛在枝頭,村邊柳林里早已沉寂下來,低處的柳葉兒早已被人們捋得精光。
為了讓家里人吃上柳葉菜,姐姐叫上我,來到了莊下面的小柳林,為了折下柳樹尖頂的柳葉兒,姐姐不惜爬上兩三丈高,樹枝刮破了衣衫,姐姐根本顧不得,那時我在樹下仰面望著姐姐,伸出干瘦的小手承接著旋旋落下的樹枝。不知為何,那情景象一幅渴望求生的油畫,讓人看了總想總想控制不住的流下淚來,這幅場景多少年來在心頭總也抹不去。跟著我戚薇的臉部一直保留到現在?
過了多年,陰錯陽差的讓我也有了一份職業(yè),在眾多的同學當中我不是怎么優(yōu)秀,但很多的同學看不上教師這個行業(yè),這樣,我就參加了工作,得了紅皮本。剛揣上它時,很有些欣慰,因為我知道那里面不但有標準的糧油供給,而且還有一種耐人尋味的神秘。漸之后來,興奮少了,反而生出許多凄楚。一個小紅本兒就把我從父輩們流汗的熱土上撥了出來。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呢?身在辦公室,我卻沒有有些人那般瀟灑;寬寬的大街,我總覺得擁擠;高樓大廈,我不覺親;高朋滿座的酒會,霓虹燈閃爍的卡拉OK,我全然不覺興奮。即使在公園、廣場,在綠葉婆娑、風姿優(yōu)雅的垂柳下,我也總感覺缺了點什么,覺得它沒故鄉(xiāng)的柳樹可親?;蛟S是我的軀體里早已注滿了柳葉兒營造的血液吧,總讓我難以忘記自己是一個吃故鄉(xiāng)的柳葉兒長大的農家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