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十萬卷：
超越周永年的明代濟(jì)南大藏書家劉龍
之一，一方明代墓志銘，濟(jì)南最大藏書家劉龍驚艷亮相
明代嘉靖年間，濟(jì)南出了一位大藏書家劉龍。說出來你也許不信，你道他的藏書有多少——“數(shù)十萬卷”。這是一個什么概念，舉個例子，清代大藏書家、一代大儒周永年，藏書十萬卷，而劉龍的藏書則是他的數(shù)倍。
真的是了不起的大藏書家呀！
周永年的紀(jì)錄被超越了。
劉龍無疑是濟(jì)南也是山東古代第一大藏書家。
這是濟(jì)南城市、濟(jì)南文化的驕傲。
父親侯林有言：濟(jì)南自古是書城。此又一證也！
這一記載，深藏在明代濟(jì)南先賢、官太仆寺少卿的于鯨為劉龍及其妻子彭氏所作的《明故誥封中憲大夫浙江杭州府知府劉公配封恭人彭氏合葬墓志銘》中。（以下簡稱《劉龍、彭氏合葬墓志銘》）這是筆者近日考察濟(jì)南先賢墓碑時所發(fā)現(xiàn)的，同時發(fā)現(xiàn)的還有劉龍妻子的墓志銘《明故誥封恭人劉母彭氏墓志銘》。
《明故誥封中憲大夫浙江杭州府知府劉公配封恭人彭氏合葬墓志銘》
于鯨，字子長。歷城人。少年時便聰明穎異。四歲授章句，九歲通《左氏傳》。他十五歲成秀才，得童子試第一名。大詩人王世貞感慨地說：“就連阿懋也比不上你呀！”阿懋，指的是王世貞的弟弟、鼎鼎大名的王世懋。于是，于鯨以“雋異”的名聲蜚聲齊魯。德王府長史許邦才招于鯨為婿，并特意讓高官老友殷士儋收下于鯨作徒弟。嘉靖四十三年，于鯨中山東鄉(xiāng)試，與此后成為戶部尚書的趙世卿同榜。隆慶二年，于鯨成進(jìn)士，歷官刑部主事、河南道監(jiān)察御史，太仆寺少卿，風(fēng)采
書丹者劉宗岱，歷城人。嘉靖三十一年舉人，三十八年成進(jìn)士。仕至陜西按察司副使。篆額者郭寧，歷城人。嘉靖二十二年舉人，仕為淮王府長史。
劉龍妻子《彭氏墓志銘》則由陳九疇撰文。陳九疇，號東華。歷城人。萬歷五年進(jìn)士。歷官山西按察司副使。撰額者為于鯨。而書丹者賈希夷，則為萬歷五年進(jìn)士。歷官河南按察司副使。
如此的“豪華”陣容，足見劉龍一家在濟(jì)南的影響非同一般。
據(jù)于鯨撰《劉龍、彭氏墓志銘》、陳九疇撰《彭氏墓志銘》等文獻(xiàn)資料，筆者梳理劉龍生平事跡于后。
之二，白手起家，終成大賈
劉龍(1505——1586)，字文盛，別號西樓。世代為歷城人。高祖劉璠，曾祖劉溫，祖父孜，父親劉堂。
劉龍年幼時，父親因疾病去世。自此生活窮困，家徒壁立。當(dāng)時，奶奶還在世，一家人吃不飽肚子，依靠積纖累微，精打細(xì)算過日子。但作為奶奶的食物供應(yīng)，卻一如父親在世時一樣。劉龍長大后，娶了彭氏即后來誥封的彭恭人為妻，他們一同過著勤儉的日子。彭氏經(jīng)常做些酒水調(diào)料之類售賣以貼補(bǔ)家用。而來濟(jì)南做買賣的商人，看到劉龍忠厚講信用，都喜歡與他交往，以至登門者絡(luò)繹不絕。
《劉龍、彭氏墓志銘》
這樣，劉龍年少時，做些小買賣，十年后，便成中等商人，又二十年后，成為大商人，事業(yè)隆隆而起。
之三，賈名儒行，買書聚書數(shù)十萬卷
有了金錢，劉龍沒有沉湎于享樂或其他，他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呢？
他要買書，他要積書。
劉龍雖然是一位商人，但是他名分上是商人，思想行為上則是讀書人（《彭氏墓志銘》：“賈名儒行”），他極其喜好讀書，這是他的境界使然。
有了雄厚的物資基礎(chǔ)，他不惜斥重資買下數(shù)十萬卷圖書，收藏起來并叫兒子們閱讀（“公雖游于賈人乎，顧好書，斥買至數(shù)十萬卷。庋而授諸子?！保?/span>
“數(shù)十萬卷”，這等規(guī)模，天下罕有。
商家變?yōu)樵姇摇?/span>
劉龍還以豐厚的待遇，聘請精通儒家經(jīng)典的學(xué)者為兒子傳授知識。
尤其可貴的，彭氏目不知書，卻也喜好書，并督促兒子讀書。三個兒子剛剛會說話，便教導(dǎo)他們走正路、做好人，稍大些，離家就學(xué)于師傅，回到家里依然要他們讀書學(xué)習(xí)，必然要點上燈燭，夜以繼日地學(xué)習(xí)，而母親在一旁作女紅陪伴他們。母親不下令兒子不敢休息睡覺。劉家孩子治學(xué)之勤勉，在附近街巷很有名聲。（《彭氏墓志銘》：“甫能言，即以正導(dǎo)之。稍長，出就外傅，歸而考校不殆。至夜，必焚膏繼晷，而以女紅隨之。不令寢不敢寢也。績學(xué)之勤，聲動閭里?！保┲T子都得到讀書多、治學(xué)勤的大好處。大兒子成了進(jìn)士，小兒子考中舉人。
《彭氏墓志銘》
之四，不忘根本，富貴后一如布衣時
劉伯縉作蠡縣令，接父母到蠡縣供養(yǎng)，每天吃飯時,劉龍必以不要貪污納賄、對老百姓要輕刑仁厚相告誡。后來，劉伯縉遷杭州太守，升按察副使，治兵上黨。父母不能跟從前去，但劉龍依然寄去書信諄諄教誨，如同在蠡縣時那樣。
劉龍秉性坦率，從不以降低身段取媚于人，里中有急迫、困難的事情，他往往居間判斷是非，使人們都能滿意而去。
劉龍從來不去攀接權(quán)貴。省城的官員，常想來拜訪他，而他則推脫有病予以謝絕。他有時行走在濟(jì)南的街巷里，穿著粗布衣服拎著小孩，慢吞吞地走路，遇到有權(quán)勢的貴人，往往回避。人們不知道他也是有社會地位的人士。于鯨感慨地說：劉龍由一位微不足道的窮苦之人而起家（“公起家至微”），即使后來有了錢財與尊崇的地位，依然安靜地走在街巷里，如同普通人。他自己已經(jīng)貴崇而忘記貴崇，與那些未曾貴崇而自覺貴崇的人，相比何啻霄壤?。ā鞍膊嚼镪\，一如布衣時也。夫已貴而忘其貴，與未貴而先貴，人之度量，相去奚啻星淵也?！保┧膬鹤泳鶠榱簦我怨?？于鯨說：“有是廉賈，奚患無是廉吏乎？”
晚年，他的視力聽力不太好，彭氏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早晚不離。想不到，不久，恭人因疾病而逝。劉龍的悲傷，惟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第二年，他便因哀傷過度而去世。
之五，聚書之家，子孫得厚報
上面談到，劉龍的兩個兒子，皆以讀書上進(jìn)而成名。
劉龍長子劉伯縉，清乾隆《歷城縣志·列傳三》有傳。劉伯縉字薦卿。隆慶二年進(jìn)士。初任蠡縣，便將蠡縣治理得堪稱典范，深得百姓擁戴。此時兵部尚書譚綸正在薊遼總督任上，他在向皇帝的奏疏《舉劾有司官員以昭勸懲疏》中，這樣說：
“蠡縣知縣劉伯縉博雅宏才，廉明善政，法紀(jì)行之，豪右宿蠹為清。催征不事鞭敲，額賦盡起。能潔己以愛民，罔違道而干譽(yù)?！?/strong>
（《譚襄敏奏議十卷》卷十）
譚綸《舉劾有司官員以昭勸懲疏》“劉伯縉”
這樣的評價，實在是太高了，高到令人吃驚?！安┭藕瓴拧?，那正是常年讀書的浸潤，而“潔己以愛民”，正符合劉龍夫妻的家教。另外，劉伯縉重視文化，他主持修纂《蠡縣志》。
劉伯縉遷戶部主事，榷北新關(guān)稅，使得稅收增加二萬四千馀金。
萬歷六年，劉伯縉升為杭州知府,他掌修萬歷《杭州府志》，編纂《杭州府水利圖說》，一新杭州文化面貌。他兩此平定軍民大變,其一為上虞丁仕卿招致四方亡命叛亂，來勢兇猛。于鯨在《劉龍、彭氏墓志銘》中稱：
“副使君之守杭也，兩平大難于倉卒間。其事甚偉。事定之日，口不言功，功亦不及?！?/strong>
書影：《千頃堂書目》“劉伯縉《杭州府水利圖說》”
劉伯縉升陜西按察司副使、潞州兵備道。他曾經(jīng)自作座右銘曰:
“居則為端人正士,出則為循吏良臣?！?/strong>
他自筮仕至宦歸，無異布素，縣人咸仰其清標(biāo)。于鯨在《劉龍、彭氏墓志銘》中稱他：“比歸，囊篋蕭然，外無長物，圖書數(shù)卷而已。人以是多君，謂君之忠清出于天性，而不知出于封公之教不少也?！?/span>
劉龍季子劉伯綬，號吾山。萬歷四年舉人。歷知浮山、順義、上元三縣，所在有聲。京兆府諸縣令謁見有權(quán)勢的宦官，都用“長跪”的禮節(jié)。唯獨伯綬抗禮不從。他在三縣緝江寇，理關(guān)務(wù)，以廉敏聞名。據(jù)民國《浮山縣志宦績》：
“劉伯綬，萬歷間知浮山縣，善政甚多，民頌其德。”
民國《浮山縣志宦績》：“劉伯綬”
再后，劉伯綬升云南楚雄知府。他“加意撫夷,境內(nèi)肅靖?！?/span>
劉伯綬生平好學(xué),老而彌篤。
又據(jù)道光《濟(jì)南府志卷四十九》劉伯綬子劉化光，字汝化。天啟七年舉人，候選推官。崇禎十一年，他奉命訓(xùn)練回民兵，以保護(hù)濟(jì)南西郭，他植柵挑壕以為防備，清兵至，他率眾拒守，崇禎十二年己卯，濟(jì)南城陷，他與兒子、崇禎三年舉人劉漢儀俱力戰(zhàn)而死?？胺Q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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