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隊里的老隊副(小說)
作者 田野 (山東)
榮兒是個乳名，他姓賈，芳名叫士英，是殘疾人。
背后里人們一般不叫他的大名，都叫他的渾名，我并不是有意丑化他的殘疾。他是從娘胎里帶來的先天性破唇，年少時由于生理上的缺陷，和生活困難沒有上過學，也沒有去醫(yī)院做過手術，這也是榮兒一生的遺憾吧。等到了青年時，說話的鼻音特別重。
他從小就死了爹娘，在本家長輩的說合下，組成了一個特殊家庭。堂伯父死了老婆，叔娘就死了漢子，就象現(xiàn)代京劇里，紅燈記里面的李奶奶，對鐵梅說的家史一樣，爹不是你親爹，娘不是那親娘，是個組合式的家庭。
伯父有一門祖?zhèn)鞯氖炙?，農閑時走村串戶給人們鋸個鍋，鋸個盆什么的。日子過的挺殷實的。
就在榮兒二十幾歲那年，從廣堯縣來了一位要飯的年輕婦女，還領著一個女孩子，樣子挺可憐人的。那年輕婦女說，漢子死了，在家難以維持生活，才出來要飯。人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在村里那些婆娘的張羅下，就嫁給了榮兒。
在那個年代，誰家娶個媳婦，生個孩子或有別的什么喜事，就特別歡了那些婆娘。消息不用半個時辰，就能傳遍整個村莊，何況榮兒是個有生理缺陷的人，新聞也就老鼻子大了。
一時間，去望媳婦的人擠破了門，所以榮兒在以后的日子里，給人們留下了許多笑話。
到了夜睌，也就是榮兒的洞房花燭夜了，村里幾個頑皮青年，翻墻去聽榮兒的墻根，下面是榮兒和他媳婦的一段對話。
榮兒用濃重的鼻音說，吾根給不固你，（我很對不住你），給一（笫一）吾木供花告更古你，（我沒用花橋迎娶你），給二，吾木用非狗非非戈戈。（笫二，我沒用吹手吹吹打打）。
媳婦吃吃地笑著說，你快別說了，我既然跟了你，咱就省下這些錢，以后好過日子呢。
榮兒聽了，啌啌地兩聲說，韓營吾地個曉欣媽，你火欣死吾了。(噯喲我地個小親媽，你可親死我了。) 媳婦忍不住笑說，吹燈睡覺吧。榮兒說，弗翁忙，發(fā)發(fā)該非風。（不用忙，耍耍再吹燈）。窗外聽墻根的那些人，終于憋不住轟地大笑起來。
榮兒推開門大聲罵道，稀，誰，吾浩希恩些媽。（我操死您些媽）。聽墻根的人們見己被榮兒發(fā)現(xiàn)，都落荒而逃。
笫二天，上坡干活休息時，也就是那些偷聽榮兒新婚夜話的新聞發(fā)布時間。他們個個用手捏著鼻子，學著榮兒的腔調，沖著那些年輕娘們，嗯喲俺的個小親媽，你可親死俺了，咱耍耍再吹燈。怪腔怪調，把人們逗的都大笑不止。
榮兒知道，他們是在戲笑自己，攆著模仿者滿地跑，臟話罵的象吐魯番的葡萄一串一串的。堅硬的泥塊，砸在他們身上，也全然不顧。
榮兒娶了老婆，把村里的幾個窮光棍羨慕的要死，也把榮兒恣的半死。出門總是唱著誰也聽不懂的革命歌曲，手腕上戴著能有四兩重的金錨牌手表。
有時人們明明知道幾點了，也總愛逗他。士英幾點了，他把手表對在那鼻尖上，啌啌半天說，外牛檢了。（快六點了）。逗得人們又是一陣大笑。
榮兒也跟著伯父，學會了祖?zhèn)鞯氖炙?。有時鄰居百家找他鋦個家什，他也從不要錢。顧主過意不去，有時也請他吃頓飯。但做的面條他是從來不吃的，問其原因，他說一哈光誤夫，（一喝光擼禿）。
由于榮兒的人緣好，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后期，被社員們推選為生產隊的副隊長。俗話說，吐舌老婆言語多。生產隊里開會，他還真愿意講話。
日子久了。社員們基本上都能聽懂他的講話。后來，從青島來了一批知識青年，大隊按人數(shù)分配到了各個生產隊。
隊里開歡迎大會，隊長和知識青年代表都講完了，知識青年聽說榮兒也是領導，非要求他也給講個話。
榮兒謙讓著不講，可知識青年們那里知道，他講話有缺陷，就一個勁地鼓掌，非要他講不可。
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嗎，榮兒沒法，那就講吧。他先作個自我介紹。因講話有個習慣，先用重重的鼻音，啌啌兩聲。再用手指摁著鼻孔，嗤嗤兩下。然后把個嘴辰一揪，再左右旋轉半圈，講話前的準備工作算是做好了。
他開腔說道，吾叫阿士英，（我叫賈士英），知識青年們聽不懂他講的是什么話，就交頭接耳地問社員們，他講的是什么話啊，社員們就笑著小聲地給知青們作著翻譯。
他說他叫賈士英，知青們問怎么叫這么個名字啊，夾死鷹，能不能夾死兔子啊。有幾個腿松的婆娘，尿都沒夾住，笑的尿濕了褲子。
隊里開會，只要他講話，會場上就再也不能平靜了。有時社員們?yōu)榱俗鹬厮娜烁瘢急M量不笑，可總是憋不住的。
特別是學生放假，參加生產隊勞動，也是榮兒最最生氣和煩惱的日子，
有幾個膽大的學生，在榮兒的眼里，他們比電影里的南霸天還壞，敢當著他的面學他講話。他們捏著鼻子學他的新婚夜話，敢喊他夾死鷹了，或夾死兔子了，氣的他只有翻白眼的份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他的媳婦趁著榮兒上坡的時候，領著孩子跑了。據(jù)村里幾個嘴快的婆娘傳話，聽榮兒媳婦說，榮兒是個二夷子，無法和他過正常的夫妻生活。
媳婦一跑，把榮兒閃忽了好幾年。他整天無精打采，和誰也不言不語。人們說，榮兒是把心傷透了，也有的人說，榮兒得了相思病。
本來是身強力壯的人，因為抑郁久了，竟然一病不起，最后默默地死去了。
雖然榮兒離去了，但是他的那些幽默故事，卻仍然被村里的人們，長時間地傳頌著……
(圖片選自網絡》
作者簡介
褚方強，筆名田野，山東省萊西市人。放過15年電影，當過村主任和村黨支部書記，現(xiàn)已退休。愛好寫作，在網絡平臺和報刋發(fā)表過多篇作品，很受當?shù)鼐W絡平臺讀者的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