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夙愿

◎紅榜作家  袁丹銀

我的外公名叫宋傳理，字號順成，監(jiān)利程集人，史稱“程家集”。生于清光緒24年（1898年），7歲拜師發(fā)蒙讀私塾十年。于1915年考入武漢一中。畢業(yè)后，回家在程集宋氏宋祠辦私塾教書為業(yè)。當年是宋氏宗族族長，一生愛好詩詞歌賦，精通書法，擅長唐楷，隸書、行草皆集大成，程集十里八鄉(xiāng)的讀書人，堪稱外公的書法是神來之筆。1948年因病回家休養(yǎng)至1950年病故。

談及外公，我的民興四表哥如數(shù)家珍。外公生前有兩個同學，關系非同一般，情同手足。一個叫彭之玉，私塾同學，又名彭玉林，中共黨員，江陵人，曾任江陵縣縣委書記，湘鄂西特委常委等職。同時，大力發(fā)展農協(xié)會員，組建新觀農民協(xié)會。另一位是他的學生，后來又成了同學，他叫李浩章，江陵人，中共黨員。解放后，曾任京山縣、天門縣縣委書記，荊州地區(qū)地委委員，荊州地區(qū)交通運輸總指揮長。

正因我外公接觸的都是有名的仁人志士，他自然成為了一個悲天憫人、憂國憂民的進步教書先生。聽我三舅講，程集那條石板路東頭的魏橋在修建時，我外公慷慨解囊，帶頭捐了不少銀元。在當?shù)乩习傩罩?，我外公德高望重，他有才華又有風度，在監(jiān)利人里成了焦點人物，好多名流都對他夸贊有加。

殊不知，追求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并不是頌古非今、重新回到過去。其實，倡導民族復興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著不同內涵的愛國情懷。當年生活在監(jiān)利程集古鎮(zhèn)上的人們都知道，我外公有一個“復興中華民族”的偉大夢想。

記得有一件事，至今令我們后輩難忘。得從一個“特殊”的宋氏家庭會說起，那是關于給孫輩起名的事宜，請來了諸多親朋參加。當時有人風趣地說，“您老人家是盼孫心切吧！”外公含笑不語，并對三個舅舅嚴肅地講，“復興中華民族，不僅是中國人的夢想，更是我們家庭的夢想。等你們結婚生子后，一定要按照我的意愿，要把‘復興中華民族’這六個字，用在你們兒子的名字中，教育他們從小好好讀書，長大報效祖國……”話音剛落，與會者贊嘆不已，舅舅們連連點頭允諾。

每每想起我的外公，不由敬佩且懷念。但我從未見過，也沒看到他老人家的相片。只是在我出生前，外公已作古多年。小時候每到寒暑假，三個舅舅輪流步行來郝穴接我去玩?zhèn)€一月半截，程集古鎮(zhèn)曾留下我的童年足跡與歡笑聲。于2019年初秋，我們江陵作協(xié)赴程集采風，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竟有人在叫我的乳名，真的感到好親切。

有關外公生前的故事，都是來自口耳相傳。聽外婆鄰里講，我的外公身材魁梧，儒雅隨和，愛穿長衫，擅長寫畫，愛交朋友。外公生前受新思想影響，參加進步活動。經常和社會進步人士聚會，講起話來口若懸河，擲地有聲，時常博得陣陣喝彩。曾有一段講話令人振奮“慷慨男兒，精忠報國；一代天驕，彎弓射雕；崛起民族，維新變革……”我二舅對其精彩的言辭，仍記憶猶新。

當我長大懂事后，才真正讀懂我的外公。他的一言一行，源自擁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情懷，以及對祖國清澈的愛。難怪外公在十里八鄉(xiāng)人脈廣、口碑好。正是這樣，外公在程集宋氏家族威望很高，尤其是對子女的教育更嚴。我的母親和三個舅舅，以及晚輩們，看到我的外公都敬畏三分。

后來，我的三個舅舅陸續(xù)結婚生子。大舅有三個兒子，二個女兒；其大表哥生于1936年，起乳名叫“復興”，二表哥叫“中興”，三表哥叫“華興”；二舅有四個兒子，一女兒，老大生于1948年，起乳名叫“民興”。三舅有三個兒子，二個女兒，最小的兒子生于1969年，乳名叫“族興”。就這樣，舅舅們沒有辜負家父的“偉大使命”。既圓了家庭的夢想，也了卻了外公的夙愿。如今，我的四個表哥和一個表弟，以自己的名字富有“復興中華民族”的特定含義，他們?yōu)榇烁械焦鈽s和自豪。

我母親在宋氏家族是獨女，外公外婆視為掌上明珠。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舊社會，外公打破世俗傳統(tǒng)觀念，沒有讓我母親的雙腳裹上“三寸金蓮”，反而送進學堂讀了幾年私塾。經媒妁之言，父母包辦，于1941年，母親從程集嫁到郝穴袁府。母親每次講到外公，總是忍不住淚流滿面?！拔业臓敔敚ㄒ糇xyaya，是監(jiān)利人對父親的稱謂）對我疼愛有加，從不讓我受丁點委屈，哪怕是家里的金錢都交我掌管……”不覺間，外公生前的點點滴滴，如一幅幅清晰的油畫歷歷在目，但回憶起來，外公的形象依然是那么親切。

外公，樸實如他厚重的監(jiān)利鄉(xiāng)音。他一生要做的事——簡單又繁瑣，而他卻干得十分認真。當我會審視自己的時候，便認定我的善良、好學、質樸、交友……都是外公的遺傳。畢竟我的身上流淌著外公的血。

溫一壺老祖先的酒，品中華千年情悠悠……穿越時空深沉的歷史記憶，不曾忘記那一抹歲月，一個普通家庭的夢想，曾澎湃著歡樂，也傾涌著苦楚……深以為然，復興中華民族，不僅是宋氏家族的夢，也是我們的中國夢。

縱然外公離去好多年之久，但他身上閃耀著老一輩愛國的崇高理想和道德信念，卻一直深深地影響著我們后輩，雖然沒有給我們帶來物質上的財富，卻留給我們后輩子孫一筆取之不盡的精神財富。

作者簡介
袁丹銀，男，生于1958年，中共黨員。湖北省江陵人，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江陵縣作家協(xié)會秘書長。以笨拙之筆記錄點滴的生活，以敬畏之心雕刻思想的花朵。永遠追逐在文學的路上，歌頌祖國、贊美家鄉(xiāng)、吟唱親情友情……擅長詩歌、歌詞、朗誦詩、隨筆、散文等，曾在報刊、電臺、知名文學網(wǎng)發(fā)表文學作品千余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