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墻之隔03
龍莆堯
屋外仍然是風一陣雨一陣，女租客此刻的心境，與屋外的天氣一樣糟糕?！安?，不打擾?！迸饪陀悬c急切地說：“我一時也睡不著，你也出不去，咱們聊聊也無妨。聽明嬸說，你的日子過得很舒心？”不知為什么，女租客覺得此時不應(yīng)失去這個難得的“聊伴”。“天高任鳥飛嘛。你呢？”男租客說得有點舒坦?！拔摇迸饪偷脑捳f了一截便打住了。見女租客不說話，男租客小心翼翼地發(fā)問：“聽得出，你過得不大順心，是嗎？”女租客嘆了一口氣，說：“霉透了?！蹦凶饪筒]有馬上接話，顯然，他在思考著什么。一陣沉默之后，還是男租客先開了口：“剛才聽你哼唱，你很有當歌手的潛質(zhì)嘛。”“我也以為，到這南方來，可以圓我的歌星夢，可是……唉！”女租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澳闱f別灰心，”男租客說：“成功需要磨練，需要時間，也需要機遇。”“我怕是一輩子也成不了?！迸饪桶脝实卣f：“我真不明白，有的人就這么容易成功?！薄氨热缯f？”男租客說，女租客說：“你也算一個吧。”“我？”男租客笑了起來。提起別人成功，女租客的情緒立即低落下去，接著便接連打了幾個哈欠，男租客連忙說：“你還是睡一會吧。我彈首曲子為你催眠?！闭f完便撥動了琴弦，他彈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隨著優(yōu)美的琴聲，女租客漸漸進入睡眠狀態(tài)：“我要睡了……你可別翻墻過來啊……”
一晃又過去了十來天，依然是女租客前腳剛離開，男租客后腳回到出租屋來。這天晚上，正在出租屋里的男租客輕輕地撥動著琴弦，撥一會，又停下來用嘴巴哼上幾遍。正在這時，他聽到隔壁開門和關(guān)門的聲音，是女租客回來了。一會兒，隔壁傳來了抽泣聲，聲音盡管壓抑著，但還是蓋住了他的吉他聲。他關(guān)切地問道：“你哭了？”“沒……沒有?！迸饪脱陲椫?。男租客轉(zhuǎn)移了話題：“晚上你應(yīng)該出去工作，怎么這么早回來了？”“你別問了……”女租客忍不住大聲痛哭起來?！坝腥似圬撃?？”男租客問?！安?，沒有。是……是生活欺騙了我?！迸饪统槠f：“我是走投無路了?！薄安唬 蹦凶饪驼f得很堅定：“天無絕人之路。”說完用力撥動了一下吉他，吉他發(fā)出了一串強烈的樂音?！疤彀?！我該怎么辦？”女租客依然沉浸在悲傷之中?！安灰獑柼欤阆嘈抛约簡?？”男租客說。女租客止住了抽泣：“我的嗓子，我的身材，我的相貌，那一樣不如人呀？”“有這些你還愁什么嘛？”男租客的話帶著一股溫暖。可這溫暖似乎穿不透那堵間墻，女租客仍然有點懊喪：“我真不明白，老天爺怎么對我這樣不公平。”“能把你的事跟我說說嗎？也許……”男租客說?！八懔税?，”女租客打斷了男租客的話：“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我們不如說些高興的事吧，”男租客沒等女租客回答便說開了：“昨天，我在珠江大劇院參加了一場演唱會。”“是個人演唱會嗎？你參加伴奏？”女租客似乎來了興趣?！笆恰堑?，”男租客說：“是一個剛出道女歌星的演唱會。想知道當時的情景嗎？”女租客用紙巾擦去了臉上的涕淚：“你盡管說好了?！薄按髣≡簼M座了?！蹦凶饪驼f?！澳切┒际撬母杳浴！迸饪驼f?！皩?，都是她的歌迷?！蹦懈枋痔岣吡寺曊{(diào)：“她每唱一首歌，都引起一陣沸騰?！薄坝腥舜瞪谧?，有人揮動螢光棒，有人呼喚她的名字，”女租客就像到了現(xiàn)場一樣：“有拍手的，有跺腳的，對嗎？”“對極了！”男租客也興奮了起來：“就是這樣，簡直震耳欲聾?！薄耙欢ㄟ€有人上臺獻花，”女租客說?！澳强刹?，獻花還少得了嗎？”男租客說：“獻花的人一個接一個?！迸饪蜕裢卦诜块g里踱步：“她一手抱著鮮花，一手拿著麥克風，嘴里不停地說著‘謝謝！謝謝！’哎呀，那么多鮮花，她抱得了嗎？”“是呀，那么多鮮花……”男租客喃喃地說?！叭绻俏?，”女租客說：“一定把手中的鮮花拋給歌迷，感謝他們的支持。”“拋了！拋了！”男租客說：“她就是這樣做的呀。”“哪是應(yīng)該的。”女租客說：“你還看見什么了？”“我還看見……”男租客似乎在回憶，聲音漸漸小了下來?！翱匆娛裁戳?？”女租客有點急了：“哎，你離我近點，靠近間墻跟我說。”男租客連忙走近間墻說：“我還看見了……對了，在謝幕的時候，我看見眼淚從她的眼睛里像泉水一樣涌了出來，順著臉龐往下淌。”“那是幸福的淚水啊，鮮花、掌聲、淚水，她成功了！”女租客無比神往地說：“她真是個幸福的人?！薄笆堑?，她成功了?！蹦凶饪驼f得有點深沉：“可我知道，她開始走的并不順利，但她一直堅持了下來。”女租客陷入短暫的沉思，喃喃地說：“這么說，我現(xiàn)在真不該放棄?！薄笆怯肋h都不應(yīng)該放棄?！蹦凶饪驼f完，猛的一下子撥動了吉他的琴弦。女租客聽出來了，那是貝多芬的《命運》……
未完待續(xù)。
龍莆堯簡介：龍莆堯，海南文昌人，1948年出生于廣州，曾下鄉(xiāng)當過8年知青，回城后曾在工廠、區(qū)文聯(lián)、區(qū)政協(xié)工作，現(xiàn)為廣州市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館員。廣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廣東省戲劇家協(xié)會會員、廣東省曲藝家協(xié)會會員。
1973年開始發(fā)表作品，至今已出版小說集《水龍吟》、《龍莆堯中短篇小說選》；散文集《梅花魂》；隨筆集《千年黃埔》、《黃埔滄?！?、《話說長洲》、《話說漳澎》、《水鄉(xiāng)漳澎》；戲劇集《天邊月》；報告文學(xué)集《黃埔人》；人物傳記《誓不低頭》11種，另有一批粵劇、粵曲、歌詞在舞臺演出或制成音像作品傳播。有多個作品獲全國、廣東省、廣州市獎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