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壽陽文化癡人,"祁迷"王銀海
王銀海,山西省壽陽縣人氏。人已過世。墓無志銘。兩句話蓋棺定論,終身未曾娶媳婦兒生娃,最大的官位做過鄉(xiāng)文化站站長。
21世紀的江湖,水里翻騰得耀眼的一定是大魚?;蛘叽髦岬墓賵龃罄?,或者腰纏萬貫的富商大賈。連影視熱劇的詞兒,也明目張膽用權(quán)勢滔天沖擊眼球。
如果地面站著一位赤腳小民,已形容為螻蟻一般的存在。今天咱表述的文化癡人王銀海,讓處在云端的體面人俯視,站在泥中,是純粹的一介草民。在燈紅酒綠欲望橫流的現(xiàn)實世界,王銀海活的很另類。
怎么知道這個王銀海的,還是什么“祁迷"。且聽娓娓道來。
前一段時間,有朋友推薦我加入"山西省祁寯藻文化研究會",還有幸聘為研究會的專家。說實話,咱對祁氏文化只是皮毛印象,論研究還是搟面杖,一竅不通。稀里糊涂成了磚家。從祁氏文化說起。王銀海是"祁迷",癡迷上了祁寯藻文化。
話說大清朝中期,山西省壽陽縣平舒村出了一位聲名顯赫的朝廷重臣祁寯藻。祁氏四朝元老,出入皇帝佬兒左右,為道光,同治,咸豐三個皇帝的老師。所以稱之為"三代帝師"??上攵袒实坌荷衔幕瘨呙ふn,教化修身齊家治國的經(jīng)典道理,那自有天下頂尖的修為和學(xué)問了。要問官位,祁氏自然不差三公官位的顯赫。放到今天比較,相當于政治局常委之類的高位。古往今來,山西省內(nèi)各地先后出產(chǎn)了不少進士及第,位高權(quán)重比肩祁氏的許多。怎么單單突出“祁寯藻文化",有若干學(xué)者趨之若鶩,還出現(xiàn)了像王銀海這樣的"祁迷"。其中自有一番道理。
所謂人間風(fēng)流,就是風(fēng)刮去,水流走。從來是英雄下野,美人遲暮,活著就被人冷淡。壽而不亡的,定是積了德善的大造化。如美國前總統(tǒng)吉米.卡特,活了百歲近日才逝去。朝野都虔誠地緬懷這個唯一農(nóng)民出身的老總統(tǒng)。因為他做了一輩子好人。祁寯藻為什么讓后人念念不忘,不是因為他做的官大。至今覺得還是問題思維。如果是祁氏故里的壽陽縣大樹特樹,還有光耀故里的情結(jié)使然。還真不是。祁氏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精通影響華夏文化的佛釋道三教,通達詩書農(nóng)畫,滿腹經(jīng)綸,學(xué)識淵博。享譽大書法家,詩人,農(nóng)學(xué)家等。即使為父母守孝離開京城的幾年,常在田間地頭,寫農(nóng)諺農(nóng)術(shù),不忘為老百姓做事。天地民心啊。現(xiàn)今把老祁端出來,更是有特別的映照。貪官污吏雞毛一地。而當年的祁寯藻是多么清廉??芍^天壤之別。
直至參加了研究會召開的會議,仍在思索,祁寯藻文化究竟抽象出個什么東西。若論他是點燃歷史長夜明燈的大哲人思想家,不夠。是史詩級的文學(xué)巨擘,也不是。是甘于清貧與廉政的大官楷模,有點兒。但名氣不及呂梁方山縣的于成龍。名可名,非常名。說不成形。咱的研究基本是零起步。概念更模糊。
老百姓常說,做甚謀甚,討吃謀棍。平生只厭弄花作秀,欺世盜名。既然要接觸祁氏文化,總得有模有樣地干點事兒。事有由頭,于是話題牽涉到了王銀海。我本壽陽縣籍,沒有生長于斯。但人是血濃于水,對本縣土壤能長出祁寯藻這樣的奇才,能成為歷史天空的巨星,崇敬與好奇是自然的。

退休有閑。近年常在一起廝混的老弟高先生在老家土生土長。我和他說過了參加祁氏研究會一檔事后,他當即一拍腦袋,誒,咱壽陽有這么一個人,叫王銀海。于是他侃侃說了王銀海的系列傳聞。老漢是光棍,還是位牌拓奇人。他一輩子幾乎把半輩子貢獻給祁寯藻的研究挖掘。外邊到壽陽撰文的,攝影的,拍電視的,只要有涉及到祁寯藻文化,非得找王銀海不可。
于是打聽王銀海,想和他見一面。
信息時代網(wǎng)絡(luò)世界,找人容易的很。不出一天,壽陽縣的友人送回消息,說王銀海先生已經(jīng)歸天了,見不著了。剛過花甲,走的太匆忙。不免心里遺憾。好人總不經(jīng)折騰。
人活成什么,最終的評價和悼詞寫什么沒有關(guān)系。人到了陰間,希圖在江湖留下傳說。特別是名不經(jīng)傳的小人物,還有口皆碑,已然不軟了。問到好幾個壽陽縣人,還都知道王銀海。說這個人一見面就能留下深刻印象,長的其貌不揚,土勒巴嘰的,禿頂無發(fā),臉色黑里透紅,第一面印象是很土氣,第二面還是土氣??蛇@人肚里還真有貨,談古論今,特別是為了研究并傳播祁寯藻,幾乎付出了一條命。
壽陽縣平舒是三代帝師祁寯藻的故里。祁氏故去已有200多年,但在故鄉(xiāng)留下了極佳的名聲。從古至今,在老百姓的眼里,當官的能踩下幾個歷史腳印,尤其一直被稱頌好官好人,被老百姓自覺的用舌頭接力說好,實屬太難。祁寯藻位極人臣,封建皇朝時代撈油水比現(xiàn)在更便利。但祁家的祖宅沒有高墻巨宅,比明清時一般財主的大院子也不抵。祁氏在文革浩劫時也難逃厄運,作為牛鬼蛇神被無情踐踏。據(jù)說祁寯藻死后是回歸故地埋葬的。祁墳被挖掘,后來墓穴還被某公家的單位做了菜窖。當時他的陰身被革命派暴尸,頭顱當足球被頑童踢的玩。說來令人唏噓。往事是不忍回味的。
王銀海60年代生人,直擊過文化浩劫的年代過程。他和祁寯藻先生同是一個村人。村人對祁氏深深的懷念和惋惜,刻在了童心。打懂事起,王銀海就有了祁寯藻情結(jié)。人的良心是本能,老王骨子里善良,他發(fā)心念起,要把好官祁氏昭示于天下。
一個農(nóng)民的兒子,家里底子窮,能弄頓飽飯吃就可以了。長大后趕上了改革開放,全民搞經(jīng)濟弄錢的時代,人們說王銀海不開竅。有那弄文化的頑勁兒早發(fā)財了。普通話描寫是軸,老鄉(xiāng)們說是邪門,一根筋。他的心思功夫全用在了挖掘老鄉(xiāng)祁寯藻文化這里。半個世紀前20郎當開始,就在鄰里老年人那里搜集祁寯藻的軼事,拾來的碎片都記在小本子上。后來許多人問過王銀海,為什么對祁寯藻這么癡迷,究竟有什么動機在支使他。放著發(fā)財路不走,老婆不找,好像不干正經(jīng)事兒。連王銀海自己也說不清。生前不少媒體曾經(jīng)采訪過他,說這是祁氏情結(jié)。一輩子就這么匆匆過去了。祁寯藻文化有老王的這一份努力,還引起了社會的重視研究。

大至一個縣,小至一個村,出不少發(fā)了財?shù)母蝗硕际菚一ㄒ滑F(xiàn)。沒有文化是留不下記憶的。壽陽縣要點亮自己的星空,自然重視人文歷史。祁寯藻文化日益被看重,王銀海功不可沒。
人們的印象中,王銀海自打年輕起,從不講究穿戴,倒不是破衣爛衫,純粹一個泥土漢子。他的手中永遠隨手提著一個塑料皮子的簡易袋子,裝著有關(guān)祁寯藻的資料,隨時準備碑拓的墨紙工具。像武俠小說中得了魔怔的修士,三句話不離祁寯藻。
因為王銀海對祁氏文化的情懷,他打年輕起就自學(xué)了一手碑拓帖印的絕活兒。當然這種活兒又苦又累又臟,常人難為。古往今來,許多歷史文化通過墓志銘,功德碑等多種形式保存下來。為了獲得原汁原味的史料,老王磨礪出一手出奇的拓碑技藝。對祁氏家傳的文化,包括獲取了祁寯藻遺存的詩言,書法,事體記載等第一手歷史資料。據(jù)介紹,經(jīng)他手的碑刻有2千之多,碑拓帖印的古代文刻1萬多片。他被業(yè)內(nèi)人士稱"中華第一碑拓"。他不只為祁氏文化,還為壽陽縣歷史文化和文物的挖掘作出重大貢獻。
大清中葉,壽陽有胡氏與祁寯藻家聯(lián)姻。胡氏是晉商的一支,南茶北作,萬里茶馬路的常行客,很有影響力。身為三代帝師,貴為軍機大臣的祁寯藻大力推崇,并為胡氏題匾額"胡氏榮茶"。一度進入皇廷為"貢茶"。今天,胡氏的第8代傳人胡萍萍,承接先祖遺業(yè),把"胡氏榮茶"做得風(fēng)生水起。與胡萍萍說到王銀海,她感慨又感恩,是王銀海發(fā)掘的碑拓資料,讓她清晰地溯源到胡氏榮茶發(fā)展的歷史脈絡(luò)。
王銀海始終扎根在生養(yǎng)他的土地上,但他勤奮學(xué)習(xí)又用心,不是井底之蛙。他發(fā)心良善,視野寬廣。他認為祁氏文化是優(yōu)秀的民族文化遺產(chǎn)。他最早奔走于各級政府文化部門,呼吁重視對祁寯藻文化的研究,是祁氏文化最早的吹哨人。
王銀海早些年被任命平舒文化站的站長。一站就到了退休。后來省里成立了"山西祁寯藻文化研究會",老王得其所愿。他被研究會聘為常務(wù)理事。他還是壽陽縣政協(xié)委員,文化館助理館員。官兒始終沒有長了一寸,但操的心越來越多。
這個泥土味十足的漢子,與人們想象中的文化人斯文形象大相徑庭。世俗的眼光丈量人總是偏頗的。他的另類,總能給人留下記憶。祁寯藻是壽陽上下是幾千年首屈一指的名人。平舒鄉(xiāng)包括整個壽陽一提到祁氏,必然會想到王銀海。有人甚至于曲解了,說祁寯藻幸虧有個孝子賢孫,把祁家的名頭傳播出來了。

在王銀海的努力推動下,祁寯藻文化的研究與傳播起步了。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王銀海張羅著舉辦祁寯藻墨跡展覽20多次,編印專題宣傳祁氏文化的《冬花》雜志30多期,為壽陽縣文化部門編輯了《三代帝王師》,《方山故事集》《祁寯藻書法作品集》等,其中自己搜集并撰寫了百多篇文章。電視劇《天地民心祁寯藻》的拍攝,王銀海掌握有詳實鮮活的素材資料。雖然說位卑人微,名字爬不上電視榜,卻他是岀品劇作不可或缺的背后導(dǎo)演。
有人還開玩笑,王銀海,你咋就不姓了祁呢,那宣傳起來不就更順溜了嘛。老王憨憨的一笑,說甚了,咱是王姓不改,祁志難移。還真是的,許多陌生的人都以為他與祁家有緣親??芍鴦艃捍蹬踝约依献孀?。
一次,王銀海到了某縣領(lǐng)導(dǎo)的辦公室。領(lǐng)導(dǎo)順口就說,小祁呀,知道你辛苦了。王銀海咧嘴笑了,哪個呀,我姓王。
老王的父親臥病在床,他領(lǐng)著看了中醫(yī)回家煎藥。多日來為整理一份祁寯藻的資料熬夜犯困,藥鍋冒了煙。他爹氣的開罵了,"盡顧了哪呀,難不成祁寯藻比你爹還親?"
許多人對癡人王銀海說叨,背地里議論,也不知道他圖什么。打了一輩子光棍,不謀發(fā)財,也不謀成名。成年像著了魔一般宣傳一個死人。如果這份干勁巴結(jié)宣傳一位出氣的領(lǐng)導(dǎo),早就提拔重用,祖墳冒了香煙。
如今,壽陽縣平舒鄉(xiāng)祁氏故里,已辟為人文旅游景點,中華書香門第祁寯藻家族文化廣為傳播。每每談起祁氏文化研究,祁氏故里展示的許多珍貴的文物與資料,離不開那個故去的漢子王銀海。
祁寯藻文化的核心到底是什么東西,本人還沒有細琢磨。反正感覺他能被民間虔心推崇,把官做的讓人仰望崇敬。是現(xiàn)實官人的楷模。千百年來圣賢不少,老祁可是徹頭徹尾的官本主義者。事跡很動人。他盡職盡責(zé),克勤克儉,做甚謀甚,更是所有人修行做人的品德標配。放在現(xiàn)實社會,更有映照喻世的意義。祁氏文化終將發(fā)揚光大。
自古美人倩兮,巧目盼兮,誰也不會在意是誰給美人做的漂亮衣裝。我們研究傳播祁氏文化,斷不能忘記做嫁衣裳的人,祁迷王銀海,這個癡人,一個默默無聞的奉獻者。

(2025.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