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二人轉(zhuǎn)《小拜年》中有句臺詞:大年初一頭一天,少的要給老的拜年。
拜年,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形式:或雙手抱拳,或雙手合十,或躬身施禮,或點頭致意,同時說聲“過年好!”或“長輩稱呼+過年好!”
我們老家離山東很近,而且子路墳就在縣城,或許受儒家傳統(tǒng)文化的影響,我們那兒拜年,尤其對自家長輩,一直保持著跪拜磕頭的習俗。邊跪下磕頭邊說:爹,給你拜年了!娘,給你拜年了!長輩會說:起來吧!
一直是多久?沒人知道,一輩一輩傳下來的,也許是世世代代吧!
磕頭的習俗根深蒂固,即便是“文革”期間,“破四舊,立四新”,易風易俗,提倡過“革命化春節(jié)”,禁止磕頭作揖,也沒能擋住人們的腳步。城里不讓磕,鄉(xiāng)下照磕不誤;外面不讓磕,在家偷偷磕。

早年,我們家四世同堂:太爺、三爺三奶、父母、加上我們兄弟倆。一大早,三爺三奶、父母親,都是恭恭敬敬地先在祖宗“神書”桌前,給歷代列祖列宗磕頭,然后再給太爺磕頭。我跟哥一起學著大人的樣子,先太爺,再三爺三奶,再父母親,挨個給他們磕頭行禮。
就這樣,從童年到少年、青年,再到中年,一直磕到老人們一個個離世。
過年給長輩磕頭,是習俗,也寓意著感恩。這一跪,如同羊羔跪乳!說是跪的一年的恩,其實是一輩子也報不完的恩。人這一生能給長輩磕幾次頭?屈指可數(shù)??牡哪觐^越多,說明長輩們越長壽,兒孫們越有福報。
人,跪天跪地跪父母,這是敬畏是敬重;不跪金錢,不跪權(quán)勢,這是尊嚴是人格!

一晃,我也到了爺爺輩的年紀,上面沒了長輩,再也沒有要磕頭跪拜的人,只有老家依然保存著寫有已故先人的“神書”。身居小城,除了每年的清明、中元、寒衣三個節(jié)日,在十字路口,給已故老人燒一串紙錢,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表達方式。
說起來,過年給長輩磕頭,只是個形式,真正的孝與不孝,不全在磕這一個“頭”上。不過,有時候生活需要點儀式感。依我自身的感受,晚輩在長輩面前一跪,一聲“過年好”“給您拜年啦”,瞬間有一種內(nèi)心的沖動:一喜,老人依然健在;一悲,老人日漸漸老;一問,自己孝順父母長輩做得夠不夠,好不好?老人接受孫男嫡女的跪拜,心里自然是暖暖的。其實,老人也不在乎晚輩的這點禮節(jié)。不過,他們辛勞一生,這點尊重,做晚輩的應(yīng)該給,應(yīng)該有。

說是想著過年給長輩磕頭的事兒,其實是過年了想念他們了:想他們那一代人的勤勞,艱辛;想他們當年吃過的苦,受過的累,受過的罪,一輩子省吃儉用,一生沒過幾年好日子;想他們?yōu)榱诉@個家的興旺,為了孫男嫡女的成長,跟現(xiàn)在的我們一樣,總是疼著這個,惦著那個,苦著自己,總有操不完的心;想他們健在的時候,因為雞毛蒜皮的事或自己偶爾不順心,跟他們使性子發(fā)脾氣,不知道當初他們難過沒難過?想再聽聽小時候愛聽、青年時能聽、而立不惑之年時嫌他們啰嗦、絮叨的話,再也聽不到了。

他們一點也不偉大,甚至一點也不偉岸,他們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他們沒有多大的見識,健在時出過的遠門,或許不足百里,走后就像被一陣風吹得無影無蹤;他們是曾經(jīng)的閏土,一輩子躬耕田壟,面朝黃土背朝天,到了,也沒能攢下什么財富;他們沒讀過幾天書,生前沒留下一紙一文,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不認識,充其量,有的只留下一張遺像,有的甚至連張照片也沒有。但在我看來,他們也是把論文寫在春耕夏耘秋收的大地上、播撒希望、收獲未來的“院士”、寫在兒女心里的“英雄”!
若能時光倒流,我想所有人會跟我一樣,比以前更加珍惜,更加感恩,更加勤奮,更加努力,更加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唉!!一切都成了過往。來生,如能遇見,我想會做得更好!
(2025.1.26)

編輯:樂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