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永恒:回憶母親的最后時光
李偉華
在那個大年夜的前一天夜晚,我踏上了歸途,從繁華的杭州回到了魂牽夢繞的故鄉(xiāng)。
老家中,97歲的母親已顯得異常虛弱,據(jù)姐姐所述,母親數(shù)日來都在呼喚著我的名字。當(dāng)我出現(xiàn)在她面前,告訴她“我是偉華”時,雖已難以辨認(rèn),卻仍清晰地說出:“我知道,偉華是我的第二個兒子?!蹦锹曇簦m因連日感冒而嘶啞,卻滿載著母愛的深沉。
回想起前兩年,母親也曾在大年前夕遭遇重感冒,但在姐姐、姐夫的精心照料下,她一次次戰(zhàn)勝了病魔。因此,我滿懷信心地認(rèn)為,這次母親也一定能挺過去。我鼓勵她,只要每天進食一些,體力定能逐漸恢復(fù),甚至有望活到百歲高齡。
母親很配合我們的照料,稍稍扶持便能坐到床沿。姐姐喂她稀飯,她雖吃得不多,卻也盡力而為。過不多時,又喂了些奶粉。母親顯然也在努力延續(xù)生命之火。
大年夜,母親的狀態(tài)似乎有所好轉(zhuǎn),能進食些許食物,聲音也變得有力而清晰。她甚至能自己爬起來解手,這讓我更加堅信她能度過難關(guān)。然而,母親卻開始抱怨手指、腳趾和背部的疼痛。我輕輕為她按摩,但母親卻說疼痛并未減輕。盡管如此,當(dāng)我為她按摩腰背時,她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疼痛減輕了些許。
大年初一的上午,我告訴母親她已經(jīng)98歲了,只要再吃點東西,就一定能挺過去。但母親卻搖搖頭,指指肚子。我說是肚子空吧。母親說呼吸都很困難,已經(jīng)吃不下任何東西了。盡管如此,她還是時睡時醒,偶爾還能自己坐起來。
然而,下午四點,母親還是搖手表示難以進食,反復(fù)說著“我要死了,我要走了”。我雖極力安慰,卻終究無法挽留她的生命。那一刻,我漸漸明白,母親多日未進食,心臟已逐漸衰竭,血液難以順暢輸送,導(dǎo)致全身酸痛。這是她生命最后的掙扎與抗?fàn)帯?/font>
母親離世后,因為姐哥弟對鄉(xiāng)俗懂些,主要安排后事。按照家鄉(xiāng)的習(xí)俗,要有人守夜,陪伴在她身邊。母親生前,與我聚少離多,我自然要與母親,再待幾天。
回想起在這老屋中的一切,特別是母親那勤勞的身影和慈愛的面容,我禁不住流下淚水。她洗衣做飯、做豆腐打草鞋、養(yǎng)雞喂豬……幾乎承擔(dān)了所有的家務(wù),有時還要農(nóng)活。在我讀小學(xué)時,她還積攢雞蛋、雞毛鴨毛和牙膏皮等廢品,賣錢供我上學(xué)。那些日子雖然艱辛,但母親的慈愛和堅韌卻讓我銘記于心。
我還記得母親79歲那年,她陪我去拜年時,我為母親拍下的那張開心的照片。那天陽光明媚,母親的笑容也如陽光般燦爛。她的眼睛閃爍著幸福的光芒,連那滿臉的皺紋都似乎在訴說著歲月的溫柔與美好。
2022年暑假那次回鄉(xiāng),95歲的母親還與我聊了兩個小時關(guān)于她小時候的生活和嫁給父親后的家庭狀況。那時她精神矍鑠地爬上暗窄的樓梯去取家譜給我,那自信與堅強的身影至今仍歷歷在目。那本家譜是父親用生命最后關(guān)頭的心血編寫而成,如今已傳到我手中,承載著家族的榮耀與責(zé)任。
我的表哥說:“姑媽這輩子也算是享受五福了——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善終?!闭\然,雖然母親早年家境貧困談不上富貴,但從80多歲開始領(lǐng)工資并攢下一些積蓄開始,她的晚年生活也算安穩(wěn)富足。更重要的是她兒孫滿堂生活越來越好這也可算作她的一種“富貴”吧。
如今斯人已逝,但母親的音容笑貌和慈愛精神將永遠銘刻在我心中,成為我人生旅途中最寶貴的財富。
2025年農(nóng)歷正月初八于回杭列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