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莉 畫
1864年2月19日
費·丘特切夫 著
邁著輕悄的最后的腳步，
他走近了窗口。日已近暮，
純潔如恩典的夕光，
在西方閃爍，并燃燒。
他記起這是新生的周年——
偉大的日子，新約的日子——
由于感動，他的臉上
突然閃現(xiàn)彌留之際的影子。
兩個形象，隱秘的，親密的，
仿佛在心上置放了圣物，
他的面前出現(xiàn)了——沙皇與俄羅斯，
他發(fā)自肺腑地送出了祝福。
然后，他把腦袋靠在了枕頭上，
最后的斗爭就此完成，——
救世主本人用愛
釋放了馴順和忠誠的奴仆。
意大利的春天
費·丘特切夫 著
明媚的天空，馥郁的芬芳，
春天逸出二月，走進花圃，
剎那間，扁桃花就含苞怒放，
一片潔白就此注入了蔥綠。
1873.2
二月
波·索洛維約娃 著
變幻無常的月份，二月，
它喜歡春天，也憐惜冬天，
每天早晨，它冰霧遮住了窗玻璃，
到了正午又一滴滴地灑落亮晶晶的眼淚，
它還皺起眉頭，透過陽光凝視冰結(jié)的遠方，
笑吟吟-憂傷的二月。
從黑色的樹木垂下的明亮-蔚藍的影子
雙膝下跪，披灑在雪地上，
勉強可以聽見它對大地低訴那些驚醒的故事，
在雪地上空，對那些積雪之下的霧中人施予魔法。
春天的憂傷碾碎了寒冷的快樂，
融入欺誑的月份，二月……
二月
康·巴爾蒙特 著
二月是切刀，二月是悲傷，
白晝很短，讓我們遺憾的白晝，
白晝很短，但黑夜很長。
那么，怎么變化？如何救助？
二月，它陡峭，二月，它兇殘，
唯有風(fēng)兒為它吟唱詩歌。
它用雪片切割我們的臉面，
它將冬天切割成兩半。
二月是叛徒。你應(yīng)當敬畏，
二月它呼出了熱氣。
在白晝的騙局中，它烘烤一小時，
但到了深夜就更加寒冷。
松樹日益年輕
伊·布寧 著
松樹日益年輕，變得青翠欲滴，
森林蔥郁，蔚藍的遠方愈益柔和，
二月只好向濕漉漉的暖風(fēng)投降，
谷地里的積雪逐漸褪去鮮亮的光色。
打谷場上，花園里，依然是冬日的寧靜，
祖輩們居住的房屋一片安謐，
可寒冷的大廳有什么在飄拂，
已經(jīng)隱約散發(fā)著春天的氣息。
透過霧氣爬滿的房門玻璃，
我凝視陽臺，那里冰雪尚未溶化，
如今光禿而潮濕的花園不再令我憂傷，
我重新在菩提樹下等待著白嘴鴉。
我等待三月的霧靄，山岡的蓊郁，
我等待白云里飛出光明和溫暖，
我等待掠過田野的第一群云雀，
仿佛是一名長久盼望自由的囚犯。
二月
瓦·勃留索夫 著
二月以清新而明亮的涼意
輕輕地拂弄我的臉頰。
新的愿望——并不需要，
逝去的幸福——也不惋惜。
落日微微染紅了
溫柔的珍珠色遠方，
仿佛在石棺內(nèi)，悲傷
睡在甜蜜的冷漠中。
不，不是責備，不是預(yù)兆——
這是神圣的時刻！
搖擺的心之天平
悄悄來到平衡的狀態(tài)。
光與影之間的瞬息！
冬天與春天之間的日子！
全身心服從與我一起漂浮的
那一支歌的動靜。
二月
弗·霍達謝維奇 著
這個黃昏，尚未到春天，
但似乎也不是冬天……
春天，你為何遲緩？靈感勃發(fā)，
你，熱戀之心的波呂許穆尼亞！
不能用過去的波濤來復(fù)活
黃昏之前藍色的約會，——
但在每一個燃燒的瞬間之上，
傳說，就像鳳凰一樣——顯現(xiàn)。
二月
伊·謝維里亞寧 著
二月輕浮地貼近四月，
就像佞臣靠近國王。
四月，滿足地笑了起來，
呵癢二月的神經(jīng)。
在溫柔-蔚藍的夜晚，
淡黃的二月充滿幻想，
不斷念叨春天神圣的名字，
和引向遠方的夜鶯……
煙霧裊繞的孔雀石
（不是溫暖二月里的海洋？）
遮住了岸邊的珊瑚礁，
在黯淡的霧中爬行并融化。
雪花緩慢落下。緩慢地，
它閃爍著鉆石的光芒。
上面是白發(fā)蒼蒼的松樹
極為自信地凝視著。
雪落了下來——不朽的松樹
撣落了灰白的卷發(fā)。
我聽到了二月清晨的顫栗：
哦，這是春天的抖擻！
二月
薩·馬爾夏克
二月，風(fēng)兒四下吹拂，
吹響了嘹亮的號角。
輕盈的雪絮
猶如小蛇疾飛在大地上。
遠方，飛機轟鳴著編隊，
升上天空，飛翔。
這是二月正在慶祝
一支軍隊的誕生。
二月
鮑·帕斯捷爾納克 著
二月，飽蘸墨水就放聲痛哭！
哽噎著書寫二月，
撲哧撲哧的雪泥地上，
春天閃現(xiàn)著黑光。
花六十個戈比，雇一輛馬車，
穿過祈禱前的鐘聲和轱轆的吱嘎聲，
來到滂沱大雨的地方，那里
喧響蓋過了墨水和淚水的悲鳴。
那里，成千上百的白嘴鴉
仿佛一只只焦梨，
從樹枝落向一個個水洼，
把枯干的憂愁傾注進眼底。
水洼里是一汪黑黢黢的雪水，
風(fēng)聲嘯厲，翻卷著雪片，
哽噎著書寫詩歌，
愈是不事雕琢，愈加顯得真實。
在二月的夜晚
伊·愛倫堡 著
還是那些羅馬尼亞人，煤氣燈冰冷、蒼白的光，
銅器一樣沉重的葡萄酒。
內(nèi)心還是作好了準備
馬上去死。
我來到你身邊。屋子里一片漆黑……
你并未哭泣，你望著窗口。
你望著窗外那盞黃色的路燈，
二月對你露出了微笑。
你對我唱起一支可愛的小曲兒，
關(guān)于某個陌生人的，
他曾經(jīng)為道路清除了積雪，
講述在雪地上奔跑的微光
是多么纖瘦，多么明亮！
在二月，我如此渴望春天的……
阿·塔爾科夫斯基 著
在二月，我如此渴望春天的……
渴望詩……被折斷為一半的太陽……
可惜阿爾謝尼沒寫過的東西，
奧西普·曼德爾施塔姆也不會去寫……
莫非我可以從帕斯捷爾納克那里找到？
哪怕一小節(jié)或者一行詩句……
但二月的帕斯捷爾納克只會痛哭……
哭得非常漂亮……我可做不到……
我最后的希望——是貝拉……
我肯定能夠在她的詩中找到……
響亮的二月與太陽一起無伴奏合唱……
烏云被改變成了云彩……
二月的雨水敲打著潮濕的屋頂……
燈光熄滅了……沒關(guān)系……我點燃蠟燭……
請吧，請吧，我請求再小聲一點……
我，在詩歌中尋找……二月的太陽……
哦，這些二月的暴風(fēng)雪
維·圖什諾娃 著
哦，這些二月的暴風(fēng)雪，
白色叛亂的黑暗，
到處是呻吟和口哨，
唉——雪深及腰，寸步難移……
哦，這些夜晚的散步，
從院子悄悄地溜掉，
瞌睡的靈魂偏僻的小巷，
突然發(fā)現(xiàn)的時間已到。
折磨我們的那種感覺，
突然——不可思議，黑暗——
切分思想的水流
進入一個河床。
沸騰的森林與積雪，
這一切都在塵世間消融，
幸福變得愈來愈開闊，
你瞧，都失去了邊岸！
二月，你不?？人园?/span>
亞·加里奇 著
二月，你不?？人园桑垓v吧，
轟隆著從拐角處將寒意扔向旅途！
我們揮霍了自己的普羅米修斯主義，
失去了自己的長子繼承權(quán)！
哎呀，病房給了我們以慰藉，
可以什么都不再作決定……
正如喝光了無味的扁豆稀菜湯，——
也就不再有力量去喘口氣了！
二月
尤·德魯尼娜 著
子夜，就過了二十歲，
到了正午，雪堆就沉落。
我喜歡這個月份，
一半是冬天，一半是春天，
陽光與冰塊開始決斗，
小鳥的電臺相互嘰嘰喳喳對講。
祈愿讓寒意盡早過去，
好在每個夜晚
去贏回輸?shù)舻拿恳粋€戈比。
今天，暴風(fēng)雪又開始肆虐橫行，
到了正午，雪堆就沉落。
須知，你也同樣如此，
一半是冬天，一半是春天。
二月最后的日子
安·杰緬采耶夫 著
二月最后的日子
猖獗而鮮活。
大地尚未蘇醒，
白楊葉子還在做夢。
暴風(fēng)雪像一只大白熊，
用后腿站立起來，
嗅到一種興奮的氣息，
重新開始咆哮，
我不止一次看到這情況。
要知道，大地的一切都是輪回。
春天即將通過我們的身體，
恰似白色的冬天進入了我們。
二月，距離春天依然遙遠
約·布羅茨基 著
二月，距離春天依然遙遠，
因為，在那臨界的地方，
潔白的田野在徘徊，
但在暴風(fēng)雪的眼中一片漆黑。
房屋受到擊打而顫抖，
戰(zhàn)栗，猶如赤裸的小樹林，
冬天對著它們怒吼，
潔白遭遇了斑白的須發(fā)。
未來的捍衛(wèi)者
安·烏薩喬夫 著
每個小男孩都可以成為戰(zhàn)士，
在天空上飛翔，在大海中航行，
挎著沖鋒槍守衛(wèi)著邊疆，
為的是保衛(wèi)自己祖國的安寧。
但開始只在足球的綠蔭場，
他守護自己的大門。
為了同院的伙伴和校友，
他直面不平等、艱難的戰(zhàn)斗。
不讓別家的小狗靠近小貓——
這可是比戰(zhàn)爭游戲更加困難。
倘若你不能守護自己的姐妹，
又怎能保衛(wèi)自己的國家？
唉，二月
瑪·扎伊格拉麗娜 著
唉，二月！真是一個機靈鬼！影子舔噬樹上的積雪，
太陽光的丘疹落在雜亂的雪堆上，
好奇心很重的冰溜子，將濕漉漉的鼻子從屋頂
伸向人行道，已經(jīng)是第二個晝夜了。
麻雀受到了驚擾，嘰嘰喳喳喊道：“哎喲，怎么啦？
難道我們酣睡，錯過了春天？”灌木叢劇烈抖動著。
有幾只肥胖的野貓在籬笆上散步，扯開嗓子
喵喵叫，觸動了過路人的情緒。
唉，二月！差一丁點便是幸福，就是春的臨近，
差點兒就抵達小溪，抵達腫脹的腎臟和開朗的心情。
什么都可能發(fā)生！人的心啊——無論去到何處，
都會因奇跡臨門而顫栗。距離春天就差一丁點??！
汪劍釗，1963年10月出生于浙江省湖州市?，F(xiàn)為北京外國語大學(xué)教授、博導(dǎo)。出版有專著《中俄文字之交》《二十世紀中國的現(xiàn)代主義詩歌》《詩歌的烏鴉時代》《俄羅斯現(xiàn)代詩歌二十四講》，詩集《比永遠多一秒》《汪劍釗詩選》《毫無緣由的獨白》《白雪的隱喻》（白俄羅斯語）和譯著《俄羅斯黃金時代詩選》《俄羅斯白銀時代詩選》《黃金在天空舞蹈——曼杰什坦姆詩全集》《記憶的聲音——阿赫瑪托娃詩選》《她等待刀尖已經(jīng)很久——茨維塔耶娃詩選》等數(shù)十種。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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