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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7日，美國洛杉磯多地連續(xù)突發(fā)大火，過火面積15000多公頃，超過12000棟建筑被燒毀，至少造成16人死亡、13人失蹤，經(jīng)濟損失約2000億美元。
本輯收錄：
王家新｜航線
孫 謙｜火
連 冰｜洛杉磯大火
王家新
航線
——致簡·赫斯菲爾德①
從東京灣轉(zhuǎn)機到紐約，過了白令海，便進入北美上空，
在機翼劃出的帶輕煙的嗖嗖聲中，
我向下看到的，竟是皚皚雪山和冰川……
好像是我終生不遇的一道奇觀，
大地的一陣奇寒……
“你是幸運的，你走的是靠北極的北方航線，
不然你會看到滿天煙霧。
南加州，一場噩夢——
圣莫尼卡的居民已被疏散，
你知道嗎，它就離布萊希特流亡時住的地方不遠……”
哦，布萊希特！
從一場煙霧逃向另一場煙霧。
就在你憂心仲仲地察看火勢和風向的時候，
我們飛過北海道，飛向阿拉斯加，
仿佛重返冰川紀。
接過一罐日本空姐遞來的沁涼的札幌啤酒，
我想起了我讀過的川端康成的《雪國》，
你知道它的結(jié)局嗎？
它的結(jié)局是一場沖天大火。
哦，冰與火。
這個世界的冰與火！
你是對的，你提到的那條佛經(jīng)讓我心里一驚——
“我們生活在燃燒的房子里?！?/span>
而解脫的人從雪國走來，把自己獻給虛無。
而無助者祈禱。
旁觀者的眼睛即使在高空之上
也會被火星灼傷。
沒有幸運的人。
沒有可以拔著自己頭發(fā)升天的人。
火舌飛進我們每一個人的房間里，
濃煙要讓我們窒息。
（被燒掉一只耳朵的野兔早早就蹦進了
伊麗莎白·畢肖普的一首詩里。②）
而我再次抬眼望去——
機翼下的冰川已經(jīng)半裸，
更遠處的那一大片白斑，也就是格陵蘭島，
轉(zhuǎn)向了地球的另一邊，處在
一場帝國夢的最邊緣。
而我被綁在我的座位上。
而救火的人正在火海的驚濤下
冒煙跑動。
而你的眼睛也就是一場火災嗎，③
我還得再寫一首冰川的旁注之詩嗎，
我的航線永遠在
冰與火中穿行。
①美國著名女詩人，生活于北加州。
②參見伊麗莎白·畢肖普《犰狳――給羅伯特·洛厄爾》。
③參見穆旦《詩八首·一》“你的眼睛看見這一場火災”。
2025，1，25，紐約
孫謙
火
——寫于洛杉磯大火
火喜愛易燃之物
因林木，住所，肉體
和夢幻
癡迷于為朽壞預備的祭壇
便以火的名份
為黑炭和灰燼正名
洛杉磯和伊頓大火
只給予時間最表層的顫栗
而為靈魂顫栗的火
誰曾看到過？
誰曾在其中認出自己？
火曾被圣哲一再宣告為
為愛而存在
但火的靈魂似乎是空的
沒有教義可以注入其中
火進化的痕跡
只在乎焚燒
此際，焚火在狂風中呼呼作響
猶如萬條火龍輾轉(zhuǎn)騰挪
把新年鐘聲的余音
接入末日的死寂
和渾沌
火從白日夢燒起
燒得星空夜夜輾轉(zhuǎn)難眠
雪與火
是同一物種嗎？
若是大雪落向火場
星空為何不見了？！
連冰
洛杉磯大火
洛杉磯大火距離你遙遠。
木桶，銅勺，臉盆，水缸與
蓄水淺了一大半的池塘也還是
笨拙地冒出你童年的救火場面。
那是大火無法撲滅的深遠：
古羅馬消防隊成立于公元6年。
但是，距離已被無人機
折疊或許桃花也已退出火焰。
什么也經(jīng)不起數(shù)字換算，哪怕
只是淺顯的匯率：你撲滅了
你伊拉克朋友電話那頭的興奮，
當他說大火是真主對美國的
懲罰，你說又要全世界為之買單。
哪里都會有火災：森林
住房，記憶，地下室包括你的
軀體都遲早會身陷烈火之中。
那你也不想看見一幫囚犯*
從數(shù)字監(jiān)獄出來，以一切皆
自然災害而非人為災難為由，
沖進來滅火搶劫，提前盜墓。
洛杉磯大火距離你不遠
你的房間里也沒有火光沖天
你只是將爬上身體撲不滅的數(shù)字
當成了火苗。但你詫異地發(fā)覺
并望見了家鄉(xiāng)的馬頭墻傲立的美
你的上述也就沒了資格作為遺言。
洛杉磯大火2025年1月7日爆發(fā)。據(jù)說超過近千名囚犯以“囚犯消防員”身份參與了滅火。
2025-01-31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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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5年2月目錄
“他山詩石”：汪劍釗 譯｜二月，二月......——俄羅斯詩歌一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