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夕陽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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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一群少數民族青年自發(fā)組建的群眾性業(yè)余文學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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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2021辛丑牛年元宵是我花甲生日；我退休了。那天我獨坐家中，六十年往事眼前云涌，遂作此文以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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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曉曉語播《關雞山，我與野麂滾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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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雞山，我與野麂滾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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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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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湘西南梅山山脈（今湖南雪峰山脈）南段，自城步西巖西去，有一條又寬又長的峽谷叫“西沖”。西沖的盡頭有一座大山，古名“官籍山”。因當地的山民一代代的都“沒有讀過文化”，經過他們口口相傳，以訛傳訛，后來這座升官發(fā)財之山竟然就成了莫名其妙的“關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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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條高速公路將關雞山攔腰截斷了）
（右下邊便是芒安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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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雞山下有兩個靈氣飄飛的村寨，一個叫竹山背，一個叫大團里――那便是我秀美如仙、鄉(xiāng)情如酒的故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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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雞山是個盛產野麂、也盛產故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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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14歲那年（1975）寒假，故鄉(xiāng)特別冷，屋檐下的冰棱子很長很長。冰雪覆蓋了關雞山，將山上的野獸往山下趕－－正是狩獵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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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肖殿友是個獵人，我叫他“大二哥”；二哥肖殿德是我胞兄；另一位堂兄肖殿忠是個退役軍人。那天他們相約上山打獵；我耐不得奇思妙想，腰掛一把開山畬刀，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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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關雞山腳下，只見到處冰雪覆蓋，白茫茫一片，哪里有野獸的影子？誰知大二哥放出兩只獵狗，嗖嗖地往刺篷窩里鉆。真的偶有兩只山雞、一只野兔被趕了出來，它們走投無路，抱頭鼠竄！于是獵犬汪汪地趕，我們興奮得大呼小叫；我不知摔了多少跟頭，喉嚨都喊嘶了，仍然不顧一切死命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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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嘩”地一聲，一個黃乎乎的大家伙從刺篷窩里竄了出來，閃電般往對面山上奔去。大二哥的獵槍來不及扣響，那個黃家伙已經嗖然越過了那邊的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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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截住它！”原來對面山上有埋伏－－殿忠哥正在那邊等著呢！只聽“砰”地一聲槍響，我們心里樂開了花！但等我們興沖沖地趕過去時，卻不見任何“內容”。到處尋找，毛都沒有斃落一根，雪地上也沒有血跡，倒是有一溜蹄印奔向了遠方。而殿忠哥正滿身是雪爬了起來，持著冒煙的獵槍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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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殿忠哥奔跑時突然腳下一滑摔倒了；朝天響槍之際，那個黃家伙竟然一下子就從他身邊竄了過去！
又遺憾又好笑！大二哥肖殿友忙說：“看起來那是只野麂子。雖然剛才沒有打中它，但我看它行動并不像往常那樣敏捷，應該是跑不動了－－想必已經餓得不行、凍得不行、嚇得不行了。它肯定跑不遠，我們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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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們沿著蹄印追了下去，一個個滾雪似兔、鉆山如豹；我也急忙跟了上去……但是，追到芒安子山，他們跑遠了，而我實在跑不動了，一身汗透，氣喘如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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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安子是關雞山下的一座輔山。平時我經常在這座山上剁柴。山上長滿了杉樹、松樹，平常是不允許砍伐的。但這時，很多樹木都被冰雪壓斷了，一些斷枝、樹尖橫橫豎豎地鋪滿一地，一眼望去，硬是喜死個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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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家鄉(xiāng)不燒煤不燒氣，家家戶戶靠剁柴生火、煮飯煮潲。關雞山半腰以下的柴草都被我們剁得差不多了；而這時在山腳里看到冰柴無數，任人取用，我真的是饞如餓豹見麋鹿、亮眼如炬放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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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心想：“不知那只死麂子跑到哪里去了？管它呢！今天獸毛都沒有扯到一根，讓他們追上天去好了，我扛些柴火回家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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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腰間拔出開山畬刀，便砍起柴火來，不一會兒就弄好了一大堆。沒想到貪心搞太多了，只好分幾個來回往家里扛。幸好芒安子山離家并不遠。我扛回第一趟柴火，將腰間礙事的畬刀解下來留在家里，空著手又去芒安子山扛第二趟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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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芒安子山的，是田野中間一條凹下去的土路。我生怕有人發(fā)現(xiàn)并扛走了我的冰柴，便急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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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突然前面黃影一閃，一個獸樣毛屁股一扭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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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野獸！我心狂跳，我血沸騰，少年的戰(zhàn)斗意志一下子就上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劈腿就是一頓猛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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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狂跳，我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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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好一陣，我竟然遠遠看到前面草地上臥了一個黃色的家伙！難道它特意在那里等著我、要與我決一死戰(zhàn)？心里暗暗發(fā)了怵：那不會是一頭牙尖爪利的兇猛野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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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想起了語文課本里柳宗元的《黔之驢》：萬一那真的是一個厲害角色，我為驢、它為虎，突然間它就“跳踉大?”，將我一下子四腳朝天掀翻在地，然后就斷吾喉、盡吾肉、乃去，那我不就死翹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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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懼中，我不敢靠近；它卻一抬頭駭然望見了少年英武的我，頓時魂飛魄散：哎呀完了！他怎么又追上來了？爬起來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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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原來它將我當成了人生對手……不，把我當成獸生天敵了！我的心頓時又雄壯起來：既然它更怕我，那我又有何懼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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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頓劈腿猛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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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追了歇、歇了追，反復幾次，我力氣用盡，透氣不贏；而它的腳步更是踉踉蹌蹌，身子搖搖晃晃，后來就癱在地上，再也掙扎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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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它終于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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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反復試探，沒有發(fā)現(xiàn)它有虎狼般的技能；我也漸漸猜想到這是一只山羊、野麂之類的食草動物。于是逐步膽壯起來，靠了近去，終于看清了它的眼睛－－哎呀那是什么眼神??？那是小兔見虎、雞崽見鷹的那種恐懼、絕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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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難道就是剛才那只被我們追得屁滾尿流的野麂子？我因喜，計之曰：“技止此耳！”《黔之驢》的驢虎角色陡然變換：我突然“跳踉大?”，一個虎縱就撲了過去，不要命一把就抱住了它！它吱吱亂叫，四蹄亂蹬，用角頂我，用牙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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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懼極松手，它又跑。我一摸后腰：壞了！沒帶畬刀！但見它跑幾步又倒下了！于是什么也不顧了！我又張牙舞爪撲了上去－－這回只管緊緊箍住了它，死也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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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還是蠻厲害的，四蹄亂蹬，拼命掙扎。于是一人一獸，摔打翻滾，斗成一團！滾過了兩根田埂，滾進了一塊旱田，不知怎么又滾回了土路。我到處尋找武器，終于在路上順手抓到了一塊石頭，急忙狠命地往它頭上砸去！“嘭”地一聲，它頭一歪，就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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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狂喜！原來我比它戰(zhàn)斗力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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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再“嘭嘭”幾下，直到它癱如稀泥，再無動靜才住手。我軟坐地上喘氣，雖然累個半死，一身傷痛，但心里卻笑成了一朵蓮花：我確認這是一只野麂子－－幸好是個沒有戰(zhàn)斗力的貨－－“大二哥”有一次打回一只野麂子，我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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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麂子背在肩上，喜滋滋往家里走去－－就像一頭獲勝的山豹叼著獵物回了窩……半途中，突然那麂子的四蹄“咚咚”地敲打我的胸背，我一緊張，它就掙脫了我的控制，“撲”地一聲落到地上。原來它醒了過來，踉蹌著又想逃跑。我急忙又找到一塊路石，跳過去猛砸它的頭部。見它又暈死了，于是背起它再往家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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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見家了，我大呼小叫起來。只聽“嗷”地一聲，留守在家的那條黑狗箭一樣射了過來，老遠就沖天一撲，一口就咬住了一只正在捶打我胸的野麂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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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四十多年過去了，這事一直難忘－－好多次，在夢里，關雞山下，我總是在跟野麂子摔跤，每次都是難解難分、斗得氣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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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防昨夜這次，過去的野麂子突然變成一只白額吊睛猛虎，半空中嚎一聲，黑山壓頂般向我罩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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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踉大?，罩撲而來?。?/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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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也！小叟大叫而醒，一身臭汗，原來又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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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白云過嶺可再回，資水一逝永不歸。歲月如虎，人生的少年只有一次：不管曾經有多精彩、有多別致，我們也要少思念、莫回頭－－別讓衣角帶落一顆露珠，別讓身影驚了那尾江魚；別讓心浪如西湖橋上的虹欄那般起伏啊，別讓心底的暮風、再翻動晚霞如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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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了，心情要平淡，輕步只向前……（輕步向前，吾心如詩，遂重啟“山徑”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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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2.26.辛丑牛年元宵花甲生日留念；2025.2.12乙巳元宵于廣州重發(fā)本文，祝自己頑強而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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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韻】天邊有一對雙星，那是我夢中的眼睛。山中有一片晨霧，那是你昨夜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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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云飛）.m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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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簡介】肖殿群（1961－ ），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曾兩度從教，兩次入伍，兩番從政，兩回試商；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山徑文學社創(chuàng)始人之一，歷任社長、主編。著有長篇歷史小說《先河》、《搏命梅山女》；編有《山徑詩文選》、《肖殿群短文選》、《邵陽學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詩文選》等多部文集和山徑文學社成員多部網發(fā)長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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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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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湖南省邵陽市演講與口才學會副秘書長；山徑文學社特邀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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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