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鄉(xiāng) 行
作者:蘇全喜
從大哥口中知道了我的祖籍在柞水縣紅崖寺鎮(zhèn)青崗槽鷹嘴石村。
大哥八十四歲高齡了,據(jù)他回憶,在他五六歲時,父親和母親租了兩匹騾子帶著他、大姐與二哥,毅然走出了商洛的大山。一匹騾子馱著他和大姐。母親裹著小腳,難走長路,就和剛滿一歲多、才開始蹣跚學步的二哥乘坐另一匹騾子。大哥記不清一路走了多少天。最終,一家人在斜峪關的溫家山的山村落了戶。
土改時期,我們家又搬遷至上廟村,分到了一畝多稻田和一間房子。后來,一位舊時鄉(xiāng)親孫有年將大姐介紹給橫渠鎮(zhèn)蘇家河灘的姐夫。姐夫家給了我們家七畝薄田,作為嫁妝,于是全家再次遷居到了如今的橫渠鎮(zhèn)河灘村。自此,我家便落根此處。
許多年來,大哥心中始終懷揣著一個心愿,那便是回商洛故鄉(xiāng)去看一看,他時常向我提起此事。然而,老家路途遙遠,交通又極為不便,這個愿望一直未能實現(xiàn)。
2009年正月,外甥開車,在一位戶族近門哥哥蘇鎖的帶領下,我和兒子以及兩位哥哥,踏上了首次故的故鄉(xiāng)之行。那一次,行程匆匆,我們在一位遠門親戚蘇雙娃家吃了頓飯,在極具標志性的鷹嘴石處稍作停留,又在族門大虎哥的介紹下,走訪了幾位同一宗族的人,之后便匆匆返程。說實話,那次經(jīng)歷留下的印象并不深刻。
時光飛逝,一晃十六年過去了,大哥仍不時念叨著老家的事,言語間滿是對老家的懷念??粗諠u年邁,身體還算硬朗,腿腳不太靈便的大哥,我和兒子、侄子商量在他有生之年,幫他再圓回一次回老家的愿望。
以如今的條件,實現(xiàn)這個愿望并非難事。于是,在蛇年元宵節(jié)回家時,我與大哥商議,若他身體允許,正月十八就再回一趟老家,讓他不留遺憾。
開始時他怕給我添麻煩,在我耐心的解釋下,大哥最終還是答應了。我就提前聯(lián)系了在老家的近門大虎哥,拜托他到時候接應一下我們,帶我們到村子走走看看。
正月十八清晨,兒子開車,我和侄子紅生陪著大哥,向著我們心心念念的老家出發(fā)。
從關中旅游環(huán)線經(jīng)澇峪收費站上繞城高速,再從福銀高速楊斜收費站駛出,再沿313省道前行約三十公里,就能抵達老家村子。可由于去年八月的特大暴雨,山洪裹挾的泥石流,將313國道多處路段沖毀。我們的車子便時而飛奔在平整的公路上,時而又不得不拐行河道里坑洼不平的的便道上緩慢前行,沿途不少地方還立著危險標志牌。一路奔波,好不容易到達老家村子,而眼前的景象與我記憶中的模樣卻已大相徑庭。
我們在大虎哥家稍作停留,便迫不及待的請他帶我們在村子里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大哥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故鄉(xiāng)舊時的模樣,我也在盡力將眼前的景象與上次記憶中的樣子做著對比。一方面,去年的洪水沖毀了許多設施,至今尚未修復,村子已面目全非;另一方面,村里新建了不少房屋,過去的老房子也都進行了翻新,變化實在太大。許多老人已經(jīng)不在了,尤其是上次來老家時,熱情款待我們的雙娃大哥大嫂都已離世,他們的孩子也都搬遷到了橫渠鎮(zhèn)與我們?yōu)猷彾恿?。我們當年曾飯吃的那間房子,聽說久無人居住,早已倒塌,如今已被開墾成莊稼地。
記得旁邊還有一位本族的單身漢叔叔,他曾在一塊巨石旁搭建的簡易房子也沒了蹤影,聽說是幾年前去世了,村民們將那塊房基地也都開墾成了莊稼地。
大虎哥手指著遠處,告訴我們曾經(jīng)家的位置,遠遠望去,地基上早已蓋上了新房子,住進了新的人家。
我終于清楚地看到了鷹嘴石的全貌。看到了石頭上有一個大大的豁口,很像一個動物大張的血盆大口,從遠處看,倒有些鷹嘴的樣子,我也終于明白了鷹嘴石名稱的由來了。我和兒子、侄子都給鷹嘴石拍了照,可惜大哥腿腳不便,沒能在鷹嘴石前給他留下一張紀念照。
在回家的路上,我們順路參觀了著名的葛牌鎮(zhèn)。這是一個隸屬于藍田縣的小鎮(zhèn),地處藍田與柞水兩縣交界處,自古以來就是山里人交易山貨、關中人販賣山里所需生活用品的古鎮(zhèn)。
父親生前常常提起,講述在未帶全家出山的那些艱難歲月里,為了維持生計,他常??钢哪静模瑏磉@里與關外的人交易,用以換取全家人的生活之需的往事。
兒子通過導航查詢,鷹嘴石老家距離葛牌鎮(zhèn)走省道都要十九公里,即便在如今交通發(fā)達的情況下,步行仍需二十多個小時。遙想當年,父親為了一家人的溫飽,扛著沉重的木頭,行走在崎嶇蜿蜒的山路上,往返一趟該是何等不易!
暮色漸濃時,我們回到了橫渠鎮(zhèn),圓滿完成了這趟尋根之旅。滿足了大哥多年心愿,也是對辛勞一生的大哥的一份報答!
[作者簡介]:蘇全喜,文學愛好者。熱愛傳統(tǒng)文化,業(yè)余時間喜歡用筆謳歌人間真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