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子 《坍縮系列 女孩》 40*50 布面丙烯 2024
同行：我喜歡她的頭發(fā)是物質絲的
和媽媽一起走路
綿綿的細雨灑在她的發(fā)絲上
我說，媽，回去要記得吹干頭發(fā)
我還沒說的是
我正在激動地感受我們的同行
有時，我們的問題是太激動
有時，我們的問題是太不激動
就像現(xiàn)在，我一邊平常地走，一邊暗自激動
沒有什么道理可言，只是激動
激動本身就在，我負責在心里表現(xiàn)它
我們的認識在我們相遇之前本身就在，我們負責把它釋放
那時，它還不是物質
我應該為它變成物質而慶祝
我可以看到她的物質發(fā)絲
我可以伸出我的物質手
去摸
奇遇
迎面走來兩個女人
我完全不認識她們
如果我想認識
我能認識
在兩種情況中
我選擇了不去認識
我把認識
包裹在未發(fā)生里
緊緊守住
在這個畫面中
我處于主導地位
我最強烈，猥瑣
后來我扭頭看她們
兩個女人
都穿著黑色職業(yè)西裝
有說有笑
“我們永遠不會在同一個現(xiàn)實里熟悉”
“我們永遠不會認識彼此了”
我對著水泥地呢喃
這是今天的奇遇
這是在一個午后
一個沒有任何自我問題的午后
洗澡、走神、擦干身體、敷面膜
一切進展得很順利
從早晨起床到現(xiàn)在 下午3點
幾乎沒有自我的問題
感到美好，美好到頭了（幾乎想在這樣的意識里死去）
看著窗外，開始感到古怪
這沒問題的一天，像在生命之外
那些樓群，被秋日的陽光籠罩
看上去很認真，也像努力活命的動物
我想否認任何，都已絕無可能
失蹤
一個少年
會變成一個中年
有些東西
的確晦暗下去了
想起小時候
奶奶家院子里
水泥電線桿下的
一些蘑菇
在雨后
突然長起來
沒過多久
又消失了
不知道慈悲的品質來源
是不是因為目睹了失蹤
更自然的人
用手指輕觸手機屏幕的聲音
用手扭動臥室門把手的聲音
腳掌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推開衛(wèi)生間門的聲音
尿尿的聲音
馬桶沖水的聲音
把衛(wèi)生間門關上的聲音
在凌晨7點，我數(shù)了8種聲音
最后一種是我的頭陷在枕頭里
發(fā)出的窸窸窣窣
至此，我讓這8種聲音的幸福掩護我：
我為什么不能是一個更自然的人
我期待的完整怎么還沒有在我的身上發(fā)生
一無是處
我在等紅綠燈，他也在對面等。
他年紀小，穿的是高中校服。
他是新的，相比我
我和他不在同一個時空
一個讓我再次處于一無是處的畫面
反復待在一無是處里
只要和淋雨一樣
去淋一種名為“失去”的品質
以及永恒的錯位帶來的脫線
以及，如同以上，我不遺余力坦白
搖搖欲墜
忽然，我感到生活搖搖欲墜
樓下玩耍的孩子們的臉
全在夕陽里模糊了，連成一片
他們的叫聲變得刺耳
像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嚎叫
這讓我的神經興奮起來
仿佛我要一躍而起了
我馬上從陽臺背著手走到客廳
我感到我的地板是實的
這個兩室一廳是實的
我用手敲敲墻壁
它們一時半會兒
不會有什么變化
我急匆匆的不知道要去哪里的形象
被迫停了下來，進入到這首詩里
通常，我們都不能更仔細地描述
一些重要的轉變是如何發(fā)生的
好吃的饃片
吃了一片好吃的饃片
也讓人有情欲
恨不得要自慰
但，
不是針對一個
具體對象
的
那種占有欲
是，你環(huán)顧整個房間
每一個物件
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支夾在書里的2b鉛筆
掉在地上
聲音里有脆
不銹鋼軟管
這個花灑的不銹鋼軟管
打成了一個8形狀的結
垂掛在這個淋浴開關下
怎么會這樣
好像，在哪里見過
也是一個8，也是一個軟管
等著被一只手解開
怎么注意力，總是反復
住在這種貧瘠里
當然，它肯定不是貧窮
露西，我們已經走到了這里；永遠在和當下時空真實交匯的時刻感到毛骨悚然
半夜醒來尿尿
穿過客廳，回到床上
穿過草原，回到洞里
我們已經走了這么遠
露西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看，外面已經建起了這么多高樓
露西啊，我正在吃治療咱們胃酸的藥片：達喜
從銀色的鋁膜里摳
發(fā)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注：露西是一具發(fā)現(xiàn)于東非的古人類化石，其生活于320萬年前，是已知最早的人類祖先，被稱為“人類祖母”。
寶礦力
從冰箱搜尋到一片面包
吃著
又拿起一瓶寶礦力
喝著
“孤獨太大了
妨礙我們實現(xiàn)真正的親密”
這句低語
是這瓶寶礦力帶來的
寶礦力很感性
憂郁
把幾束玫瑰花從玻璃瓶里拿出來
嗯，根部在水里泡出了糞臭味
好好聞了
是吲哚、硫化氫
把它們用褲架吊起來
垂直倒立
讓花朵垂下來，等曬干了
就是很好的干花
也就是很好的尸體形狀
有一份從上午開始發(fā)作的憂郁
一直待在我的身體里
到黃昏還沒有散完
現(xiàn)在是夜晚
我在椅子上端正坐好
把音樂關了，背挺直，受著它
本來打算浮皮潦草打發(fā)走
是剛才聞那玫瑰根部糞臭的功勞
一開始挺臭的，讓我不安
我怎么會知道接下來是完整和感動
痘
想往前走幾步
走不前去
但有這個走在
總歸是安全的
一個人，在ta自己的走里
易感的困難淹著ta
ta只要感到了什么
都是額外需要處理的負擔
是某種痘
也許真正值得怪異的是
從痘里面擠出來的
就是那些光輝
她
已經走不遠了
在你的位置看過去
她走了好遠
但她過的日子
僅僅是每天
安分地
摸摸她的缺陷
失寵
她穿著人字拖走過去時
女孩正坐在八號公館門口的臺階上
喝一瓶農夫山泉
女孩能想象到她有一天會失寵的背
那是幻覺在她身上結束后的一塊背
但那時，她還是迷人的
不是只有寵占領高地
失寵，在一雙不勢力的眼睛里
只是一款造型更耐看的植物
鴉片：90后，現(xiàn)居成都。寫作者，導演。詩集《鴉片詩選2016—2021》；電影長片《你來我童年玩》，個人寫作公眾號：yapian 。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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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詩歌》2025年2月目錄
“他山詩石”：汪劍釗 譯｜二月，二月......——俄羅斯詩歌一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