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李寶智
夜深人靜時,我常常想起家鄉(xiāng)的水磨房。那巨大的水流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帶著歲月的滄桑,帶著童年的歡笑,帶著淡淡的鄉(xiāng)愁。
記得幼時,村上的耕讀學校是我們的樂園。張老師的大女兒小我一歲,總是跟在我身后,像個小尾巴。我們常常偷偷溜出校門,跑到小河邊的水磨房玩耍。那里有清澈的溪水,有游動的小魚,有隨風搖曳的柳條。我們在水邊捉蝌蚪,編草帽,堆石山,常常玩得忘了時間,被老師罰站也樂此不疲。
第二年,我們上了曹家原小學。她坐在前排,總是坐不住,被老師打趣說"屁股上有蟲"。我因為坐得端正,被選為班長。她家是地主成分,父親在外教書,家里沒有勞力,她不得不休學照顧妹妹。等她重新上學時,我們已經(jīng)不在一個班了,但依然形影不離。春天,我們一起掐苜蓿,玩投石子的游戲;夏天,我們一起拾麥穗,排練節(jié)目。記得學校排演《拾麥忙》時,我因為演得不好被淘汰,她卻留了下來。后來,在我的影響下,演得最好的那個女孩也被淘汰了。沒想到,這一差一好的兩個人后來成了夫妻,那個最好的女孩就是我的妻子。至今妻子還開玩笑說,是我?guī)退业搅肆硪话搿?/p>
她借給我讀的第一本小說是巴金的《家》,還有當時流行的許多小人書。隨著年齡增長,我們開始有意保持距離,生怕耽誤彼此的學業(yè)。我上了高中,她還在初中。高考落榜后,我在村醫(yī)療室掙工分,她在苦讀。我默默祝福她能金榜題名,卻沒想到她也落榜了。我鼓勵她重讀,但她最終選擇了訂婚。后來聽說她退婚了,我始終沒有問原因。或許,有些美好的回憶,就讓它永遠停留在童年吧。
水磨房是1963年建成的,曾經(jīng)是曹家塬的驕傲。三間木板房,青瓦屋頂,四周圍著木籬笆。兩扇直徑五尺的石磨,靠水車帶動齒輪旋轉(zhuǎn)。清澈的渠水潺潺流淌,巨大的水車日夜不停地轉(zhuǎn)動,發(fā)出轟隆的聲響。正如那首民謠所說:"石頭層層不見山,路程短短走不完,雷聲轟隆不下雨,大雪紛紛不覺寒。"
水磨房見證了一個時代的發(fā)展,也見證了我們這一代人的成長。如今,水磨房早已廢棄,童年的玩伴也各奔東西。但那些美好的回憶,就像水磨房的水流聲一樣,永遠在我的記憶深處流淌。
夜深了,我仿佛又聽到了水磨房的轟鳴聲,看到了那個跟在我身后的小女孩,聞到了新磨面粉的香氣。這些記憶,是我永遠的鄉(xiāng)愁,是我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2025年2月 李寶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