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癌魔抗爭的日子（全文完）
文/劉什
《五》
人，是否有靈魂？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關于人死后的描寫是杜撰的還是事實？人死時是否會看到親人？這些過去不相信不在意的內容，卻成了我住院期間常常思考的問題。因為我親身經歷的一幕幕令人蜚夷所思，脫離了人們正常認知的怪異事實告訴我，那些中國歷史上的傳說并非瞎編，而是有可能真實存在。
我同病房的女病人出身軍人世家，父母皆是當年的老新四軍干部，她和兄長，妹妹均患上不同癌癥，別人都遵醫(yī)囑循序漸進治療，只有她在發(fā)現癌癥后，急于求成，不顧身體情況過度治療，導致腹部腸道嚴重粘連如鐵板一塊，任何藥物和營養(yǎng)都輸不進去無法緩解，人已消瘦的皮包骨頭。我們剛住進去時她還可以說話，讓護工按要求喂水擦洗。她還同遠在德國的兒子通視頻，吩咐他趕快回來一趟，好見最后一面。
隨著新冦疫情的嚴重，封控愈加緊張。國外飛往中國的航班基本停飛。眼見兒子歸期無望，原來經常探望她的兄妹也受影響無法再來。她的精神受到很大打擊，漸漸地自我封閉不再與人交談，整天躺在床上默默無語。她的護工叫李小紅，是一位稱職的好護工，不停地上前詢問，喝水不？腿疼不？定時給她翻身，夜里睡覺都不安穩(wěn)，時刻關注著她的情況。瞧著她氣色一天不如一天，只靠輸液維持生命，一幅可能隨時死亡的狀態(tài)，護工小紅有些害怕了。
我清楚記得那天是12月25日?？粗〖t發(fā)愁的樣子，我突發(fā)靈感安慰道：“明天是26日，是大神誕辰，照老輩人說法，妖魔鬼怪不會出來搗亂，今明兩天估計不會出事。”果然平安度過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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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床位之間僅隔一個床頭柜寬度，用一布簾相隔。她的狀態(tài)已讓我們做好了隨時面對她死亡的準備?？紤]到我如今也是虛弱的狀態(tài)，說句玩笑話，生怕民間傳說中的牛頭馬面來拉人時錯把我拉走。我提前交代老伴，如果我敲床，你就迅速站到兩床之間，用男性的陽氣抵消來自陰間的陰氣。如此布置完，心，才安定些，覺得似乎多了一點安全保障。
我平時睡眠質量很好，幾乎不作夢，一覺到天亮。（所以兩次作夢，并清楚的可以述說出夢境來才覺得驚奇。）12月27日早上三點左右，我突然被驚醒，聽到已一周時間都未說話的鄰床病人，清晰而疑惑地小聲問道：媽？稍停又發(fā)出更大的一聲肯定句：媽！最后幾乎是用哭音大聲地喊道：媽——?。∵@震撼人心的一幕一下子揪住了我的心。
這是她已逝的媽媽親自來接她了？！我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身在夢中的恍惚感。一楞神后，思維迅速回位。我用手拍醒睡在我旁邊陪護床上的老伴，他一看我的表情立即明白了，蹬上拖鞋馬上站到我倆床邊。護工小紅也被驚動，立刻起床，只見心臟監(jiān)護儀器上信號亂閃，波浪線上下翻動漸漸趨于平靜。她迅速出去叫來值班大夫白海珍。
白大夫一看這情況，立即安排小紅電話通知她大哥，并安排我轉移到另外一間病房休息。她則開始進行生命搶救。半個小時后搶救無效，同室病友，悄無聲息的走了。沒有親人的陪伴，沒有朋友的送別，只有心臟監(jiān)護儀上那早已成一條直線的顯示，見證著她生命的逝去。
以前從電視上小說里看到描寫人死前看到親人的情況，都以為是瞎編，是為了要安慰活著的親人的說詞。這次我深刻地理解了并思考，這人死亡后去的未知世界是哪里？是豐都鬼城？還是彼岸之城一天堂？這次不是牛頭馬面前來迎接，而是她的母親，說明了什么呢？有什么講究？……在臨時病房躺下也沒了睡意，為了身體只好強迫自己睡覺。迷迷糊糊中天色已亮，這時小紅跑來對我們說了后續(xù)的情況。
疫情期間，一切從簡。護工小紅受她大哥的委托，在醫(yī)生的指導下，叫來在太平間工作的守門人，由他們施行一條龍服務。給她全身用酒精消毒，并洗漱干凈換上買來的壽衣，又通知殯儀館來車。疫情期間火葬業(yè)務繁忙，沒有熟人連火化都沒資格。好在她家人還有些能耐，聯系好了一切。但按新規(guī)，家人不能前去告別，只能去一人送葬收骨灰。因她侄女認識火葬場的人，她就由侄女陪伴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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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就這么無聲無息的走了。只有護工小紅站在病房大樓門口，淚眼相送靈車的離去，連送到醫(yī)院大門外都不敢。不是她無情，而是前幾天有位病人去世，護工想著送她最后一程，跟車到了殯儀館。沒想到火化完畢，她卻無處可去了。醫(yī)院不能再回，只能滯留在殯儀館。后來還是打了報警電話，才由原死者家人把她領回家暫時安頓。這就是當時新冦疫情肆虐時期令人悲痛又無奈的現實。
《六》
同室病人的去世，并沒有引起我多大的困擾，除了開頭有點難過，后來就平靜了。住院十幾天，已先后經歷七人去世，對于死亡這個名詞，也不再害怕。下午我就重新搬回了原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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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工小紅的身份就尷尬了。她原先居住的地方，房東一家連整個院子的十幾戶租戶都被送去隔離了，她護理的病人又已去世，造成她現在有家不能回，在醫(yī)院混卻沒有身份的現狀。醫(yī)院每天要按戶做核酸檢測，按戶領飯，她如不能迅速找到下家，就要被迫離開醫(y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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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念她是位難得的好護工，雖文化程度不高，對病人卻充滿愛心。我就讓護士把她掛在我的名下，陪護人員從兩名變成三名，真是豪華的隊伍！就這樣我們幾個像一家人一樣過起了相依相伴的日子。也幸虧當時未解封，新病人進不來，有足夠多的空床位可容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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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一眨眼到了元月十一日，我已在康復醫(yī)院住了28天。身體盡管還是虛弱，其他指標已基本合格。鼻飼管早幾天已摘除，每天也能自己用勺子喝兩三口稀飯了。白醫(yī)生看醫(yī)院的飯食供應實在單調沒營養(yǎng)，就動員我回家好好療養(y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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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可以回家的消息，真是興奮！有兩個問題卻需要馬上解決。一是兩個護工怎么辦？我表示愿意把她倆暫時都帶回我家。她倆商量后拒絕了。因為當時形勢有點松了，一些到期需要化療的病人已收進了幾個，她倆準備繼續(xù)留院當護工。第二個問題是如何回家？街上沒有出租車。經大夫幫助，用電話定了輛網約車。那個車不知藏在什么地方，聽到召喚才出來，就好像地下黨接頭似的滑稽。我不由感慨：靠出租車養(yǎng)家糊口的人在疫情封閉期間真是難熬呀！這次兩個護工小紅和小劉倒是把我一直送到了醫(yī)院大門口，看我上了車，依依不舍地揮手道別。
謝謝你們了！兩個可親可愛的小伙伴！陪伴我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以后有緣再見！我在心里默默地說道。
出租車急速地向家駛去，我的心也在急速地跳動。望著窗外熟悉的大街上一片寂靜，關閉的店鋪，空無一人的街道，與昔日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的熱鬧場景形成鮮明對比，真是有種如夢似幻般的感覺。通往小區(qū)的大門已被隔離墻封閉，幾經尋找，繞了好幾圈才在緯二街上找到一個有人守護的路口。經詢問又出示了出院證明，才放我們通行，終于順利地回到了小區(qū)。進單元，坐電梯，用鑰匙輕輕打開已經離開四十二天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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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客廳，恍若隔世，百感交集，萬千滋味涌上心頭。抬眼四望，熟悉的沙發(fā)，熟悉的房間，窗臺上我養(yǎng)的一盆長壽花吸引了我的目光。它正紅紅火火地怒放著，好似在用盛開的鮮花歡迎我！四十多天了，沒人打理也沒人澆水的長壽花，卻沒有凋零！自己頑強地開出了美麗的花朵，昭示著生命的頑強和不屈，也昭示著我的未來之路也將充滿勃勃生機。沒有誰的生活會一直完美，一帆風順，但只要心懷善念，滿懷希望就能穿越風雨，跨越坎坷，成為自已命運的主宰。在這場與癌癥斗爭的過程中，我初步挺過來了！我將微笑著回味過往，也將微笑著走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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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此文獻給那些我愛的親人、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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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們用愛心一路陪伴鼓勵，讓我有勇氣與病魔抗爭。愿快樂與健康與我們永遠相伴同行！
初稿于2024年12月6日
定稿于2025年2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