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開始申訴
春雨時不時地下
像一場場滾燙的熱血向人間輸送
讓我看到了五四運動的風雷穿過歷史而轟響
看到了一場推陳出新的革命在轟轟烈烈進行
昨夜的那場雨終于把你打動
已是春天的第二十四場春雨
你終于相信世界真有一場正在進行的革命
內(nèi)心的涌動開始破開沉淪
舉托起熱血在奔流
盡管昔日塵世間太多的打壓
讓無數(shù)生命失去了生存的信心
你再一次把信心交出來，掛在所有的枝條上
掛在花蕾上，掛在芽尖上，掛在青果上
讓日月重新裁判你的命運
向世界發(fā)表申訴
掛在那個時空里的搖籃已找不回
奶奶坐在池塘邊，搖著蒲扇
給大家講故事
星星和月亮圍在池塘里聽得那么認真
我用一個小石子投過去，把她們?nèi)珖樑芰?/p>
等她們偷偷游回來時
我已從奶奶故事的夢里游走了
鄉(xiāng)下的夜那么安靜而美好
所有的神仙都住在各家各戶
守護著村莊
村莊像天堂里的搖籃
哄睡這個世界
撤出我的人生在春天療養(yǎng)
我不知春天來了多久
我用一片柳葉試了一下
立即又長出幾毫米
感覺春天還在冒進
難怪桃花謝了，油菜花還開得那么猛烈
春天前面還有多遠？
春雨一次又一次，灌溉著田野
懷孕的媳婦已為丈夫搬出了犁耙
我不知道我進入人生有多深
我用鏡子照了一下
三分之二的頭發(fā)變成了銀絲
看來人生深處有一個吸盤
我要趕在春天的盡頭之前撤出來
不然我的生命會被吸盡，再也回不來
我的人生不要那么長
停下來在春天療養(yǎng)
你是風，什么都沒有
什么風生水起，呼風喚雨
仿佛重大的事，都是風的事
我知道風來了，就要下雨
我要收曬谷坪上的稻谷，安全到谷倉
在冬天，我要關門，我要用紙糊住窗戶
讓冬守住財富，給去往春天買個名票
你是什么時候吹來告訴我冬天的過去
我可以放走一切流浪的人兒
其實冬天不是流浪的家族
只是這里，才是一切善心的出口
春天等著他們。等著他們下崗
又上崗的機會
風，還在吹
只是傳達抖音、視頻與其他傳達不了的消息
我是一片葉子，就是無線電的指針
我已把消息送給全球
放任自流，世界太平
許多不應該有的事都發(fā)生了
我本來早早起床，不是為了趕太陽
只是趕時間，趕時間的那一點兒
表明我按時上班了
偏偏撞了人家，拉我扯皮
后來又遇見上世紀的同學突然進城了
說了一大通，講了三十年的歷史
那時我們同學才二十歲
一起追一個女同學，誰也沒追上
他說那個女同學現(xiàn)在就在這個城市里
哎，鄉(xiāng)下的孩子干嘛有妄想？
后來上地鐵晚了一秒鐘，結果抽支煙
又錯過了五分鐘
到了辦公樓摔了一跤，爬起來時
電梯都急了，等我。我還四顧瞟了幾眼
還要看有沒有美女穿著時裝
時間都發(fā)火了，結果遲到十分鐘
我像進入無人區(qū)，潛入辦公室里喝茶
突然一個電話鈴響，我渾身哆嗦
……
給你一點思念化為明晨的陽光，吊住我們?nèi)耸篱g不落的愛
在你知道太陽升起的時候
地球活過來了，地球只是一次溺水
但你不知道，月亮伙同星星一直在潛水
它們一直是宇宙中的潛水員
它們在干什么？
它們救過誰，它們把誰拉到海的深淵？
人類掉下去多少次，人類就淹沒多少次
是誰在搶救？撈上來，干什么呢？
還不是你們把他們當成魚在飼養(yǎng)
你們想讓他們長肥
長肥了又怎么樣？
他們能吃嗎？
時間吃了都卡死了歷史
你們吃下了，無非卡死了時間
他們是時間的齒輪
一個接一個讓時間運轉(zhuǎn)
我建議一切都放開，誰都不管誰
讓一粒光撥動我們，像一粒滾珠
一切在潤滑中前行
就像我有一千斤的愛，你用一兩的曖昧
把我拉到虛空中，與云相吻
還說我與時間愛了億萬年
我和太陽并不知道各自是愛人
穿過夜空，你著陸
你有航線么？有你架使證嗎？
你是月亮，你是星星？
你可以和風搞好關系
不要任何手續(xù)隨便著陸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情況，我在空中
請求著陸
我找到一個航標，我可以著陸了
我找到了上一次太陽和我約會的地方
那一次我們一起喝醉了
睡在那個湖邊，我第一次進城
我們一起吻著湖水，留下了口紅
屬于我們生命中的第一道彩虹
太陽被我心動了，我被小妹忽悠了
就在那橋下小船上睡覺了
第二天，太陽早早起來叫醒我
我站在湘江邊，呼喊
太陽在羞澀地笑
我感覺我還在兒時的木床上抱著發(fā)小
我不知道，太陽就是我小妹
一切都過去了，請?zhí)栒徑?/p>
不要記住我的名字
夜 色
那些夜色跑過來收撿東西
收撿我在一棵樹下坐著留下的體溫和氣息
收撿白天大家留下的所有影子
還有那些樹藏在河里湖里的倒影
它們?nèi)鲩_網(wǎng)從海洋往上開始打撈
直到小河小溪與山頂上的泉水
撈出那些掉下水被水流漂走的東西
包括晚霞映在河中的那個洗衣姑娘的笑臉
落日在遠山把夜色的口子扎攏
在山坳里的一棵樹上打了一個死結
這時夜色不再怕被風卷走
夜色開始穩(wěn)定下來，開始深查
每一處，哪怕一個縫隙也不放過
包括我肚子里沒有完全吐出的煙味酒氣
查出一切可以帶走的，一律帶走
帶不走的是那燈光，時間的余燼
月亮與星星是神仙點燃的煙頭
把夜色燙出了許多洞口
于是逃出了許多人世間的雜念
還有那些不眠人的思想
包括今夜我對你的愛與思念
及塞在我牙縫里的一點疼
夜色最后撿走了一個日子
叫昨天
作者簡介：林目清，湖南洞口縣人，現(xiàn)已出版詩集《遠去的村莊》《心尖上的花蕊》《天空之下》《村支書日記》等10余部，出版散文集《夢話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