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說:“兒子,不請假了,媽還是帶病勞動去吧。不然生產(chǎn)隊干部和有些社員會有意見的,說咱們勞動的態(tài)度不端正,思想有問題。前段時間,張宗貴得了細菌性痢疾,差點拉脫水了,休息了幾天,被人在批判會上揭發(fā)說有意不參加勞動,這讓張宗貴在大會小會上硬是說不清?!?/div>
兒子看到母親疼痛難忍的樣子,不由得潸然淚下。幸好今晚的飯不用做了,何鳳治母親幫他們家烙好了麻腐饃饃。天黑下來,她忍著疼痛,強打著精神去十字路口送了寒衣。
周思甬的父母親自去年下放到榆樹灣,他們兩個吃了不少苦,生活的艱辛難以想象。在城里生活了幾十年,突然來到了農(nóng)村,各方面適應不了。
首先是吃飯問題適應不了。在城里時,吃的主食除了白面就是大米。
農(nóng)村基本上吃不到白面,大米根本就見不到,吃的全是玉米、糜子、谷子、豌豆、扁豆、蕎麥、莜麥磨的面,主食還有洋芋。蔬菜除了蘿卜、白菜,其余就是苜蓿、苦苦菜、蕓芥、蒲公英、灰條、馬齒莧、驢耳朵等野菜。一年吃不了五斤食用油。最大的問題是,這些雜糧面和野菜他們不知道如何吃,根本不會做。如當?shù)厝顺缘臒w饃饃、干捂飯、懶疙瘩、散飯、攪團、漿水面等和各種雜糧面饃饃,他們就不知道如何做。剛開始,他們只好熟一頓生一頓地湊合著吃,有時候干脆煮囫圇糧食吃。起先,他們拔野菜時分不清紫花苜蓿和草木樨,剜苦苦菜時分不清苦苦菜和刺芥,采茵陳時分不清茵陳和青蒿,鏟蒲公英時分不清蒲公英和驢耳朵草。這些野菜如果分不清楚,人誤食后會中毒的。
其次是重體力勞動適應不了。他們兩口子從來沒有干過農(nóng)活,像擔糞、犁地、拉架子車、背糧食、翻地這些重活從來都沒有干過。就連推磨、吊水這樣的家務活連見都沒有見過,更不要說干了。起初,干各種農(nóng)活時,他們腰酸背痛腿抽筋,兩只手磨起水泡、血泡,肩膀和后背磨破了皮。勞動一整天后,渾身疼得半夜睡不著覺,第二天又掙扎著爬起來又接著去干。
缺糧缺水更不必說了。生產(chǎn)隊分的糧食根本不夠吃,主要靠瓜菜來充饑。每天吃兩頓稀粥,又干重體力勞動,肚皮餓得貼到后背上了,四肢無力,渾身打戰(zhàn),一旦發(fā)生低血糖就頭暈眼黑,天旋地轉(zhuǎn)。周思甬的父親擔糞曾幾次暈倒了,被人送到了家里。周思甬的母親也出現(xiàn)過低血糖的癥狀,臉色發(fā)黃,嘴唇發(fā)白,渾身無力,兩腿發(fā)軟,好大一會兒才慢慢緩了過來。因
為缺水,刷牙洗臉洗腳都辦不到。冬天沒有煨炕的燃料,自己要掃茅衣和樹葉;沒有做飯的柴火,自己挖草根,撿干樹枝。
就在周思甬一家準備睡覺的時候,曹慶兒來了。他來周思甬家倒沒有什么要緊的事,只是找周思甬閑聊。曹慶兒剛坐在炕沿上,就看見周思甬母親趴在炕上,一只手撫摸著腰,在痛苦地呻吟著,便急忙問:“干娘,您咋了?哪兒不舒服?”
周思甬說:“我媽的腰椎間盤突出病又犯了,這次疼得很厲害?!?
曹慶兒又問:“你給干娘請假了沒有?”
“我媽不讓請假,怕別人說閑話。”周思甬說。
曹慶兒高聲說道:“怕狼連羊都不敢養(yǎng)了?怕什么?緩病要緊,我明天替干娘請假去!”
“慶兒,你聽干娘的話,別請假了,我緩上一晚上明早就不疼了。你知道,我們和別人不一樣,有病自己忍著,活兒還得干?!敝芩拣赣H說。
曹慶兒提高嗓門說:“干娘,這幾天您就放心地緩著,我明天給您把病假一定要請上。如果病情不減輕的話,我和我思甬哥把您拉到公社衛(wèi)生院看病去?!辈軕c兒執(zhí)意要給干娘請假,氣哼哼地背手走了。
第二天早上,周思甬母親的腰疼病果然越加嚴重了,自己無法下炕,由丈夫攙扶著上了一趟廁所。由于腰椎間盤突出壓迫坐骨神經(jīng),她的一條右腿伸不直,難以動彈。正在周思甬和他父親爺倆不知所措的時候,曹慶兒來了。曹慶兒一進門就高興地說道:“周大哥,我給干娘把病假請上了,隊長說讓她休息,等腰疼得慢了再參加勞動。”
周思甬感激地說道:“這又麻煩老弟幫我媽請病假了;可是我媽早上起來干脆動彈不了了,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曹慶兒看到干娘痛苦的樣子,便對周思甬說:“那咱們兩個用架子車把干娘拉到公社醫(yī)院看一趟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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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甬點頭同意了,但又對曹慶兒說:“我也是這么想的,但我們家現(xiàn)在沒有錢,人家醫(yī)院恐怕不賒欠醫(yī)療費?!?/div>
曹慶兒說:“這好辦,我家里還有點錢。你先去隊上借架子車,我回家取錢去。”
很快,周思甬借來了架子車,曹慶兒也帶著錢來了,兩人拉著病人急急忙忙往醫(yī)院趕。架子車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周思甬母親被架子車每顛簸一下,就疼得叫喚一聲。當遇到了一個上陡坡的時候,周思甬和曹慶兒使出了渾身的力量,一步步地蹣跚著往前走。
正在他們艱難行走的時候,生產(chǎn)隊隊長張余糧騎著自行車從后面趕上來了。張余糧問周思甬:“你娘病得嚴重了嗎?今天一大早慶兒替你娘請病假來了,光說腰疼,沒有說要去醫(yī)院看病的事呀!”
周思甬說:“去醫(yī)院看病是臨時決定的,那時慶兒還不知道要去醫(yī)院的事。”
曹慶兒插話說:“張隊長,我林姨的腰疼病這么嚴重,一時半會恐怕好不了,您就多請上幾天假吧。腰疼病不能干重活,以后您給分配個輕一點的活兒,不然即便是恢復了,一干重活又犯了。”
張余糧說:“你們先去醫(yī)院看了再說吧。如果真的不能干重活的話,那咱們以后再考慮。你們慢慢走,我要去公社開會,不然就遲到了?!鄙狭硕钙潞?,張余糧右腿一邁跨上了自行車,一溜煙地走了。
到了醫(yī)院,醫(yī)生詳細地詢問了周思甬母親的病情后,做了認真檢查,又看了一年前在縣醫(yī)院拍的片子,最后得出的診斷結(jié)果是腰椎間盤突出,并且壓迫坐骨神經(jīng)。大夫說:“這種病不能干重活,要注意休息,吃藥打針按摩只能緩解一下癥狀,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如果實在疼得受不了,生活不能自理,就要手術(shù)治療,但縣級醫(yī)院做不了,要去省醫(yī)院做手術(shù),治療費用數(shù)額
也不少。”隨后大夫開處方取了幾塊錢的藥,說是止疼的,再沒有什么好的治療方法和特效藥物。
回到家后,周思甬母親按照醫(yī)院大夫安頓的話,靜靜地在炕上躺了一個星期。由于沒有勞累,腰疼的癥狀明顯好轉(zhuǎn),腰也能前后彎曲,腿有勁兒也能伸直了。病情明顯好轉(zhuǎn),一家人感到很高興,曹慶兒也很高興。曹慶兒給周思甬悄悄地說:“我現(xiàn)在要去隊長那里活動活動,讓他給干娘想辦法安排一個輕活干,不然腰疼好不容易好了點,如果干重活恐怕又犯了?!?/div>
曹慶兒真的去活動了。他給隊長張余糧買了一條“大前門”香煙,要求給周思甬母親安排個輕活兒。這下把隊長張余糧給難住了,他心想,生產(chǎn)隊的各種農(nóng)活沒有一樣是輕松的,讓我上哪兒安排一個輕活干呢?要想安排一個既能掙工分,又不是重體力勞動,又要防止別人說閑話的活兒,這真是太難了。隊長思謀了兩天,總算給周思甬他母親想出了一個比較適合的活兒。
張余糧考慮成熟后,這天中午他來到了周思甬家。他對周思甬說:“給你媽安排輕活的事真讓我犯難了,你想想看,農(nóng)民干的活哪一樣不是重活?
我再三考慮后,決定讓你媽去當羊倌。咱們隊的羊現(xiàn)在由兩個小伙兒放,再增加上一個人也能說得過去。這放羊的確是個輕活,把羊趕到山上之后,人就可以坐下緩著了。如果需要跑路,就讓那兩個小伙兒多辛苦一下。再一個,放羊一年三百六十天每天都有工分。這樣,既干的是輕活,又掙的是高工分。還有,別的社員也無話可說。”
聽了張隊長的一席話,周思甬一家三口感到十分高興,內(nèi)心也很感激。
周思甬激動地說:“難得張隊長想得這么周全,讓您為難了,太感謝隊長了!我們永遠都會記著您的這份恩情!”周思甬說話時,嗓子有些哽咽,眼眶里也似乎有了一層水霧。
是啊,對周思甬一家人來說,這份情意實在是太珍貴了。
董順學,漢族,寧夏西吉縣人,生于1955年10月10日。畢業(yè)于西北大學經(jīng)濟系。先后在西吉縣二輕局、統(tǒng)計局、計劃委員會、震湖鄉(xiāng)政府工作。擔任過地方國營企業(yè)廠長。從事文字工作四十余年,喜歡讀書,熱愛文學,積累了大量的讀書筆記和豐厚的生活實錄,創(chuàng)作過中短篇小說。退休后,經(jīng)過三年時間的各項準備,用兩年多時間完成了這部66萬多字的長篇小說《月亮山下》,終以抒懷于文學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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