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新綠
文/羅世識
一
清晨的泥土正拆解凍僵的修辭
鐵鍬在掌心找到新的發(fā)音方式
我們提著樹苗，像拎起一串
潮濕的嬰兒
根須學會吞咽北方的銹
候鳥用舊航線縫補天空
而我的指紋將在年輪里漫游
直到每一粒松果都成為
延遲的信標
當春風掀開第十頁備忘錄
深綠正沿著緯線攀爬
那些被鋼索勒傷的云朵
終將在葉脈里重新受孕
此刻蹲下，讓膝蓋成為祭壇
泥土的裂痕滲出琥珀色呢喃
遠處推土機嚼碎的蟬鳴
正在我們挖開的洞穴里
組裝翅膀
若干年后會有星光
從年輪深處析出
那時我們的影子已長出綠袖子
輕輕覆蓋整個國境的褶皺
我們折疊外套里的風聲
在向陽的山坡埋下動詞
每一鏟土都帶著指紋的弧度
像給地球釘一顆綠色的紐扣
根系正在編織地下的電報網
蚯蚓用盲文寫下春天的坐標
當鐵鍬與礫石摩擦出星火
沉睡的種子突然想起云朵的密碼
把樹苗放進坑洞時
整個華北平原在掌心微微傾斜
有人用腳丈量泥土的體溫
有人用影子校準垂直的祖國
松針正在解凍的凍土上
刺繡風的形狀。那些被鋼筋劃傷的經緯線
此刻正被嫩芽重新縫合
年輪里藏著一卷未開封的地圖
黃昏時我們數著新栽的隊列
每棵樹都是大地豎起的桅桿
而我們的呼吸已長出年輪
在泥土深處，悄悄接駁整個國境的根系
三
鐵鍬咬碎凍土時春雷正翻涌
我們將樹苗植入大地裂開的裂縫
泥土指紋沾滿松脂的秘語
根系編織著通往地心的時鐘
候鳥掠過時抖落南方雨聲
樹皮皴裂處滲出銀河琴弓
握鍬如握槳劈開荒原的繭
要在北疆褶皺里劃出綠風
松針縫合被鋼鐵撕破的穹頂
根脈啜飲凍土封存的寒夢
每個樹坑都是倒置的星盞
年輪將黑夜旋成黎明的瞳
腳印長出青苔的柔軟觸須
樹影在暮色里舒展成雁翎
當新芽刺穿最后一粒冰霜
整個春天在枝頭搖晃風鈴
多年后有人途經這片森林
會聽見泥土里跳動著綠心跳
那些鐵鍬與根系相吻的剎那
作者簡介： 羅世識 廣西百色人，壯族，漢語言文學專業(yè)本科畢業(yè)。參戰(zhàn)退伍軍人，立功受過嘉獎。百色市作家協會會員，政協委員，在《右江日報》深圳雜志《伶仃洋》《廣西教育》等地市級以上報刊發(fā)表文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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