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岳母二三事
文/毛韜
我的岳母朱妙珍，她于1927年1月26日出生在舊時的浦東塘橋老宅院。那時候的上海浦東塘橋，還是農(nóng)村與城市接壤的地方，那里有桑田樹林，有村落柴屋，有炊煙裊裊，有牧笛聲響，有小橋流水人家……
（舊時塘橋河邊風(fēng)景）
當(dāng)然，還有一條塘橋老街和一些賣農(nóng)具，賣布料、賣熟食、賣各種雜貨和日常用品等上排門板式的簡陋小店鋪。
然而，在這條塘橋老街碎石小路的西邊盡頭，還有一座黃浦江岸邊的渡船小碼頭，人們可以乘坐昔時的黃歇浦小舟，劃櫓搖啊搖，擺渡過江到對岸浦西的老南市董家渡繁鬧街市。
那時候，由于在黃浦江上還沒有一座過江大橋，人們想要過江，就必須要乘坐擺渡小船。所以這個黃浦江畔小碼頭，亦就成為了舊時人們從上海浦西市區(qū)趕往上海浦東郊區(qū)的擺渡過江最為便捷路線。
后來，隨著這條從浦東塘橋老街?jǐn)[渡至浦西董家渡過江人流量的逐漸驟增，昔日的塘橋老街亦變成了比較繁榮的街區(qū)，這個渡輪過江線路，亦就成為后來上海家喻戶曉的“塘董線”擺渡船過江路線。
（浦東塘橋渡船碼頭）
從前，我岳母家的老宅院落，就在塘橋的東邊靠近現(xiàn)在浦東大道的地方。若從地理方位來看的話，塘橋老街的東面盡頭，是我岳母家老宅院落的那塊地方，而在塘橋老街的西面盡頭，就是黃浦江畔“塘董線”的塘橋擺渡船碼頭。整條塘橋老街并不很長，所以在塘橋老街上是沒有公交車輛的，人們要么步行，要么騎自行車，從塘橋老街的東頭騎自行車到塘橋老街的西頭，大概只需要十分鐘罷了。
（昔日的塘橋飯店）
過去，由于我的岳母家祖輩們能夠吃苦耐勞，并且又勤儉持家，所以家境狀況還是屬于吃穿不愁的家庭。我岳母的父親是做水上運輸?shù)?，所以家里購置小舟，可以幫著商家將各種貨物，通過水路從浦西廠家運至浦東鄉(xiāng)下各小鎮(zhèn)店鋪銷售給當(dāng)?shù)鼐用駛儭?/p>
（昔日的塘橋河道和小船）
我岳母是家里的唯一獨生女兒，被視為朱家的掌上明珠，她有二個哥哥，一家人居住在昔日浦東塘橋老街的東頭，過著江南水鄉(xiāng)人家特有的“依水而伴，靠水養(yǎng)育”的田園般安逸生活?？梢哉f，我岳母是生在黃浦江畔的塘橋老街，又在塘橋老街上長大成為了一位漂亮的浦東大姑娘。后來，這位漂亮的浦東大姑娘，又變成了一位美麗的新娘。
我的岳母生育了5個孩子，老大是兒子，余下的4個孩子，全都是女孩子。我的妻子是我岳母最小的女兒。
由于我曾經(jīng)與我岳母的大女兒張美是在一個單位工作的同事，所以由張美大姐作媒牽線，我才認(rèn)識了我岳母最小的女兒張萍，并且成為了一對夫妻。所以，我對岳母生前一些事情，仍然是記憶猶新且感激不盡！
一. 考一考新女婿
我曾記得，當(dāng)我剛剛獲得了“新女婿”頭銜后不久，一日，正值岳父大人過生日，大家都去了岳父母的家里。從前，普通人家過生日，大多數(shù)都是在自己家里過的，去熟食店里買一些熏魚、油爆蝦、白斬雞、烤鴨、熟牛肉、白切羊羔肉和四喜烤麩等熟菜，當(dāng)作生日宴席下酒的冷盤菜，再跑去菜市場多買些各式葷菜和蔬菜，自己家里烹飪弄上二、三桌，亦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那天大清早，岳父母家人去三角地菜市場購買了許多雞鴨魚肉和各式時令蔬菜。早晨，正當(dāng)大家圍坐在大房間里喝茶聊天時，突然間有人大聲提議，今日要考考女婿們的烹飪手藝，今天4位女婿每人燒一道最拿手且最好吃的菜肴來，好吃不好吃？由大家品嘗后再決定。
那時候，我看見大女婿、二女婿和三女婿都帶上圍裙，擼起袖子，個個皆摩拳擦掌，欲與天公試比高了。在座的各位親朋好友們一齊朝我望了望，我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是有些膽怯和尷尬。
此刻，我的岳母立刻挺身而出，她說道：“今日，我的小女婿只炒一道可口之蔬菜，其余的菜肴全由你們?nèi)プ觥！?nbsp;大家聽了岳母大人的這番話之后，也就再沒讓我感到為難了。所以講，當(dāng)時岳母的呵護(hù)，讓我至今仍心存感激！
我還記得，那天我岳母就連那道蔬菜都沒有讓我去廚房燒出來。當(dāng)然，我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干，去充當(dāng)一位座上賓的“大好佬”，所以我還是非常知趣的去幫忙收拾和清洗大家用餐之后的碗筷和鍋具。
二. 新女婿拎不清
雖然岳母一直都對我百般呵護(hù)，但是我這個小女婿時常還拎不清。我記得，有一年清明節(jié)，我知道岳母在這一天中午時分，她一定會自己親自動手燒出許多祭祀祖先的飯菜，擺上圓臺面的桌子，再端上飯菜和果品，點上香燭，請先輩們圍桌吃上一頓好飯菜。所以，我特地請了半天假，獨自去了吳淞路長安里的岳母家里，想幫幫她老人家的忙。
那天，岳母還特地請了隔壁老鄰居阿珍孃孃和陸妹一起來幫忙。她燒好的小菜，由我端著去二樓大房間，放在圓臺面桌子上，等到許多小菜全都放上桌面后，岳母還要替每位先輩都倒上一小杯酒。然后，她再向先輩們跪拜敬香，我也學(xué)著岳母的樣子，跪拜敬香。
由于我多次端菜上下樓梯跑來跑去，接著又跪拜磕頭，覺得有些勞累，想坐一坐。所以，我也就在圓臺面桌子邊的木凳子上坐下來，想休息片刻。此時，我岳母叫我別坐在這些木凳子上。當(dāng)初，我沒有弄明白為什么不能坐在木凳子上？自己再仔細(xì)想一想后，猛然間覺得這些木凳子是讓先祖?zhèn)冏燥埖?，我怎么能自說自話地坐上去了呢？唉呀！我這個做新女婿的人，真是有一點拎不清??！
三. 岳母菩薩心
我岳母是一位職業(yè)婦女，她生前在一家箱包工廠工作。雖然工作很辛苦，亦十分勞累。但是，她還是要承擔(dān)起全家老小的日常吃喝拉撒等所有家務(wù)事情。每天我岳母起早摸黑去工廠干活，回家之后還要替家人們燒飯煮茶，洗衣拖地板。我岳母退休后，還替子女們帶孩子，我妻子的哥哥和3位姐姐的孩子，以及我的孩子毛人杰，都是由我岳母幫著照料看護(hù)下慢慢長大成人。
那時候，由于我還在游船單位擔(dān)任領(lǐng)導(dǎo)工作，平時工作很忙，并且經(jīng)常需要在單位夜間值班。所以，我岳母和張美大姐就會幫著我去我妻子單位《解放日報》社托兒所領(lǐng)回小孩，并且?guī)椭艺樟闲『ⅰ?/p>
那時候，岳母知道我工作很辛苦，人亦非常削瘦，她就經(jīng)常讓我妻子去娘家拿些燒好的葷菜回家。然而，她自己卻很勤儉節(jié)約，家中吃省下的菜，包括魚頭、魚尾等，我岳母都會自己吃掉。但是，岳母卻對我們說：“她喜歡吃魚頭和魚尾?！?nbsp;實際上，我心里明白，岳母是把最好吃的魚中段全都留給了別人吃，別人吃省下不要吃的，她再吃掉。所以講，我岳母是這個大家庭里“光盤運動”的最好楷模。
我岳母對待鄰居們亦非常和藹可親，凡是鄰居們需要幫什么忙時，岳母必傾囊而出，幫人解難，所以大家都非常尊敬她。
我還記得，每到入冬之前，我岳母還會獨自一人跑到菜市場買回許多雪里紅蔬菜，她把這些蔬菜涼干之后，放入樓下廚房的大缸里腌制咸菜，等到這些雪里紅咸菜腌制好后，我岳母還會關(guān)照鄰居們，讓大家隨便何時都可以來岳母家廚房大缸里拿取咸菜，回家燒個咸菜大黃魚湯、咸菜豆板酥、毛豆子炒咸菜等下飯可口之菜肴，味道真是鮮的不得了?。?/p>
作者簡介: 毛韜，1955年7月出生，上海南匯人，旅游經(jīng)濟(jì)師，現(xiàn)在擔(dān)任民建上海市委經(jīng)濟(jì)與社會發(fā)展研究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