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第一釀
李世忠
我的父親已經(jīng)83歲高齡了。他是一位農民,又是一名手藝人。
在我的記憶里,父親是一名篾匠。記得我很小的時候,編織竹器,篾子猶如體操運動員手中的彩帶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飛。劃出的一道道弧形的曲線是那樣優(yōu)美,我看得如癡如夢,在我看來那簡直就是一場藝術表演。完工后,他總會用剩下的篾子頭編織成蝴蝶,蚱蜢或者是一只麻雀掛在一尺來長的具有彈性的竹片上面,彈跳間除了沒有生命外,可以說是栩栩如生。由于農村家家有竹園,人人都多多少少的懂點篾匠功夫,生意不是很景氣,就放棄了這一職業(yè)。改學磨豆腐。可能是依然不能養(yǎng)家糊口吧?僅僅做了兩年,又放棄了。
后來趕上了改革開放,田地承包到戶,農民手中有了點余錢,剩余的糧食較多,價格便宜又不好銷售。于是在我們回龍村興起了一個新的產(chǎn)業(yè)———釀制米酒。
其實周沖米酒首釀于清末。據(jù)說當時主要銷售于商城縣南關一帶。解放后由于糧食緊缺,曾經(jīng)暫停了幾十年。
糧食有了,需要的是技術。值得慶幸的是我們村就有一位這樣的老人,周沖米酒的繼承者和傳授人。他就是我的舅爺——何仁山。提起他,作為回龍人,直到今天,恐怕無人不知吧。那個時節(jié)他雖然年逾七十了,但是身體硬朗,精神矍鑠,聲如洪鐘。一位杠杠的釀酒師傅。在他的組織下,回龍村有了第一個酒坊。當時的釀酒條件很是艱苦。完全靠手提肩挑來完成。很多人不能也不愿接受,認為辛苦不說還浪費糧食。后來大家看到本來不值錢的糧食都變現(xiàn)了,而且是成倍成倍的變現(xiàn),便改變了觀念,拜師學藝。我的父親也成了其中的一員。于是釀酒工藝在回龍這片土地上遍地開花。以至于莊莊有酒坊,家家有師傅。甚至影響到周邊的幾個村。
常言道:白菜多了不值錢。釀酒的多了,銷售便成了問題。于是父親便開始到外地去推銷。固始黃埠口便成了父親賣酒的主戰(zhàn)場。先是肩挑,后來自行車成了主要的運輸工具。為了養(yǎng)活我們一大家人口,風里來雨里去成了常態(tài)。釀酒成了我家養(yǎng)家糊口的手藝。再后來,上石橋辦起了酒廠,周沖米酒成了酒廠的原酒基地,銷售已不再是問題??墒呛镁安婚L,由于經(jīng)營不善,幾年后酒廠垮掉了。再加上興起了打工潮,年輕人紛紛外出打工,同時瓶裝酒的大量涌入,米酒完全滯銷。于是酒坊紛紛關閉,釀酒師傅紛紛下崗。釀酒業(yè)立馬蕭條下來。
盡管如此,我的父親依然堅守著自己的職業(yè),他重新思考:要把米酒銷售出去,不能以量大取勝,必須以質取勝。于是改進工藝,別人開始使用糖化酶,父親依然堅持用花粬進行催化。放棄了秈米酒的釀制,精心專研糯米酒的研究。專釀好酒,精酒。后來以傳統(tǒng)工藝結合自己特有的手法,形成了自己獨特風味的糯米酒。幾十年來,喝過他釀制的糯米酒的人一直堅持常年買他的酒。盡管在那一段時間內銷售的不是太好,但是他依然一如既往的堅守著。
如今,我們都成家立業(yè)了,不需要父親養(yǎng)家糊口了,他本可以放棄這一職業(yè)了,但是他還依然堅持釀酒。以滿足當初的老用戶的需求。在我看來,對他來說,釀酒成了一種習慣,一種愛好。他釀就的是一種情懷。
今年開春,他又開始了他的新春第一釀。讓我回來幫忙。
他對我說:“是藝可防身,你也學釀酒吧?將來退休了接著釀,別把我家的釀酒技術搞丟失了。”
看著清冽的米酒,聞著沁鼻的清香,我接過了他手中的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