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崴 畫
月的獨白
因為我的出現(xiàn)，人間才有了詩意
也許在天上，更純粹些
塵世的陰影面積，我無法計算。那些
戰(zhàn)爭、瘟疫和苦難，我無法計算
一群烏鴉，因長期抑郁在夜晚選擇
投江，它們在詛咒誰
我只能虛構(gòu)一種夢境，讓那些懷揣
虛詞的人，獲得瞬間快感
更多的時候，我會借他人的光
把自已的身世洗白
野草
野草天生命賤，壽命卻令人驚訝
那些苦苣、灰條、水芹和牛尾巴蒿
無憂無慮地長在街道旁、墻根下
和小城不起眼的角落
饑荒年代，它是唯一的證據(jù)
今天，它也許是一些人口中美食
也許是一把救命稻草
如果允許時光返回45年
我愿意把自已填進(jìn)
母親冰冷的胃里
現(xiàn)在，它們一部分長在了人頭頂上
另一部分，長進(jìn)了人心里
秋蟲
路旁那些樹葉，在風(fēng)雨中相互追趕
葉子翻過來又翻過去，像許多人輾轉(zhuǎn)的一生
幾點螢火，夜晚從墳地荒草里跳出來
閃出幾張故人的臉，如做舊的照片
身前身后都是樹葉、雜草和骨頭
我把來時的路弄丟了
四野秋蟲叫個不停，它們也怕冷
或者誰的末日
冬日登山
冬天已經(jīng)到來。我的愛像一粒冰
寒冷的風(fēng)，肯定磨亮了野獸的爪子
但它們在撫摸螞蟻和小草時
手指是輕柔的
那個講經(jīng)的人，仍坐在古老的火爐旁
用刀子慢慢切開面包。讓一堆
黑色石頭，偎在一起取暖
手執(zhí)柳條、甘霖和愛心指路的人
面容模糊不清。他們站在高處
像佛祖，更像眾生的父親
坐在東山寺廢墟冰涼的石頭上
你說，人間所有的悲喜都是空的
怱略
這些年我只過了兩種生活
苦難，和幸福
這些年我只辨認(rèn)出兩種人
親人和仇人
這些年我只記住兩個名詞
祖國，故鄉(xiāng)
這些年我僅記住了兩個字
生，或者死
這些年，我活得就是這樣簡單
簡單得像空氣中塵埃，可以怱略不計
靈崖寺
彼時夕陽已移至寺院墻根，然后
抓住爬山虎的藤蔓，向上攀登
坐在房頂上。寺內(nèi)的誦經(jīng)聲
突然停下來
靜，出奇的靜。我聽見一根針
落在了地上。那個在佛祖前
焚香的女人，望著空中遼繞的煙霧
企圖找出男人出軌的證據(jù)
寺后有一條小路，通往遠(yuǎn)處青龍山
那些灌木叢中，肯定藏匿著
野獸的眼睛。我看見太陽繞過山巔
黑夜“嗵’地一聲砸下來
還有看不見的，是人心和
夜空經(jīng)過的那些神跡
藥引
大象死前，會回到自己選擇的墓地
有些人死了，卻不知道自己葬身何方
象牙乃珍稀之物?？捎脕砼菥?、鑒毒
還可以醒世。假如人骨可以入藥
來時我曾通過一條窄道。返回時
上帝把所有門都關(guān)了
蟻殤
昨天，一隊正在運貨的螞蟻，在東湖路
被一輛奔馳碾死了2只。我不知道
他們在哪個家政公司上班，有無五金一險
入秋后陰雨連綿，城中村幾座房子塌了
南山殯儀館又冒了幾縷黑煙
冬日，北城婦產(chǎn)兒童醫(yī)院的開張廣告
貼滿了大街小巷。北風(fēng)刮過時
碎紙“伊呀”作響，像嬰兒哭聲
也像亡者的魂。住在附近的人
眼睛被折磨了一夜。這個冬天太冷了
高處
雄鷹在白云上唱歌，如天空之神
金屬一樣的陽光，披在它身上
讓我經(jīng)常抬起頭來
掠過山峰的時候，像一道閃電
它的叫聲有鉆石的硬度
我卻不敢攀上懸崖，看它在
巖洞里，饑餓和羽毛脫落的樣子
搖晃
一朵花兒開了，另一朵花兒榭了
桃樹搖晃了一下
一枚桃子熟了，另一枚桃子落了
大地?fù)u晃了一下
兒子出生時，妻子搖晃了一下
父親去世那天，鄉(xiāng)下的老屋塌了
現(xiàn)在只剩下我，和年邁的妻子
懷抱夕陽，搖晃在這冷暖交集的人間
還有些征兆，可能也適合比喻
我的搖晃停止了。那是后來的事
宿命
打漁人最后死在水里。他的兒孫卻
干起了水產(chǎn)加工，他們只會開車，不善游泳
狩獵者大多殤于虎狼之口。那些掛在
墻上的弓箭，多少年后仍然是利器
村里王豹一生捕蛇，晚年身上生出鱗甲
口吐綠液。走路四肢彎曲
我這一生諸事無成。不作秀也不出頭
呆在別人屋檐下，板結(jié)如面壁
橡樹林
橡樹林站在藍(lán)天之下，它們是
安靜的，如腳下禁聲的秋蟲
林中穿行的翠鳥，像風(fēng)中飛舞的樹葉
秋天，樹上偶爾有橡子落下
砸在動物們空秕的胃里
石頭一樣尖銳
一群黑色石頭在樹蔭下
坐地成佛。林間溪水常年洗濯
幾塊寂寞的骨頭
還有些更陰暗的植物
隱身小溪彼岸，把內(nèi)傷遠(yuǎn)遠(yuǎn)隔開
更遠(yuǎn)處有伐木聲傳來
嘭嘭、嘭，一聲，又一聲
姜華，筆名江南雨。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旬陽市作家協(xié)會主席。首屆“全國十佳網(wǎng)絡(luò)詩人”，中國詩歌學(xué)會百優(yōu)會員，“中國新詩百年”全球最具活力華語詩人。陜西文學(xué)獎詩歌獎、“五個一工程獎”、杜甫詩歌獎、李白詩歌獎、杜牧詩歌獎、海子詩歌獎、魯黎詩歌獎、紫荊花詩歌獎(香港)、《星星》散文詩獎、首屆天津詩歌節(jié)頭獎、第二屆國際大雅風(fēng)文學(xué)獎（加拿大）獲得者。在《人民日報》《詩刊》《十月》等國內(nèi)外報刊發(fā)表詩歌等8000余件。百余件作品被英譯在美國、加拿大、瑞典等17個國家和地區(qū)發(fā)表，獲獎300余次，作品被收入220余種選本。出版詩集《生命密碼》等八部，小說散文集《太極城筆記》等。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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