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覽群山者(外二篇)
冬日清閑,與你聯(lián)系后,我決定去看看你。
山勢蜿蜒,山路彎彎,老遠就看見你的山屋了。怕車子開進去,開不出來了,我就把車子停在水庫的壩上。在山屋的窗前,就能看見車子。給你拿了點吃吃喝喝的東西,還有幾本你喜歡的歷史書。我慢悠悠地走著,山色并不荒涼,對我這個年齡階段來說,枯草灌木都是詩意的深邃的。
老遠,你家大小兩只黑狗就汪汪地叫起來,正忙著編筐的你,忙出來迎接我。
你炒了一盤花生米,切上了臘肉,把我拿來的肴肉拌上蒜醬,我們就邊喝邊聊,直到夜深。
第二天八九點了,我們才起來。簡單早餐后,我隨你逛山。這里的山翻過一座又一座,如翻閱一本本書冊;這里的山石如頁碼,不是在高處就是在低處;這里的山頭,如一本本書的扉頁,讀不厭讀不倦,一季有一季的景色。
你說:“你是博覽群書,我是博覽群山啊。”
“博覽群山”,多好的一個詞啊,你是多好的踐行者啊。這一道道山,這連綿的山,就是大地出的圖書啊,你這常年看山人,就是忠實的會員啊。
臨近傍晚,我們才回來,餓了的我,饅頭就著豆豉咸菜,吃得勝過珍饈。你用最簡單的方法做了點粥,熱粥一下肚,比什么都養(yǎng)人。
第三天,我要走了,你說也沒什么好東西給我拿上,就拿上了些干菜。你對生意失敗的我,邊送邊寬慰:“有些事,等你想開了就好了,就像這山,把一年的憋屈事想開了,山里就開花了。”
你的話,富有詩意和哲理。你這山的讀者,比我這書的讀者要合格得多了。
我是光腳的
“別提了!這些年來呀,我一次次投稿,一次次不中,唉,是自己寫得不行,繼續(xù)埋頭苦練吧!這些年來,一次次參加征文,也是如此,唉,是自己寫得不好,繼續(xù)埋頭苦練吧!”
“終于有一天,融進了某些圈子,這才發(fā)現,根本不是自己寫得多么不好,是自己沒有打點人情的能力財力和實力。為了有點能力,我用作品巴結討好,用積極熱情的寫作去拓展人脈和平臺,結果,還是不行。困惑得不得了,最終摸清了事情的真相——我不是利益鏈上的某一環(huán)。”
“痛苦了很久,迷茫了很久,無濟于事。這天看《張愛玲傳》,說張愛玲出道不久,給《萬象》投稿,見效果不錯,就要求加稿酬,由1000元提至1500元,結果老板不同意,張姑姑也不慣著老板,就不給供稿了,致使小說沒連載完,半路夭折了。”
“對呀,我何不學學可親可愛的張姑姑,拿出點氣勢來,不求!不慣!不遷就!合得來就合作 合不來就一拍兩散。”
“圈里的人,有的穿名牌皮鞋,有的穿普通皮鞋,有的穿高跟鞋,有的穿布鞋,有的穿繡花鞋,我呀,就是個光腳的,光腳的還怕誰呀!”
你嘮嘮叨叨,邊吃過橋米線邊和我說了這些,你吃飯的樣子一點也不雅,你把嘴一抹:“不雅就不雅吧,我不裝,更不端著,我就是個底層的勞動人民,沒那么多講究,我就是個平常文學愛好者,一直被邊緣化,一直是利益鏈條下的無人問津,你說,我還有什么可顧忌的?我還有什么惡劣天氣不能接受的?”
“我現在最大的擔心,你知道是什么嗎?”“是什么呀?”“是忽然有一天,我什么也寫不出來了,那才是人生最最大的痛苦啊!雖然寫出來也沒有什么用處,可一旦寫不出來了,那可就是我的窮途末路?。≈灰刹疟M不靠近我,我這個光腳的業(yè)余寫者就繼續(xù)寫!”
本來說好我請你吃過橋米線的,臨走結賬時,說你提前結了。你呀你呀,你這個固執(zhí)的光腳者,對了,我也是個光腳者,我一直是個光腳者,我們是同路人。
你想飛,就要學會落地
“你想飛,就要學會落地。”三十來歲時,他在這句話前,陷入了沉思。
學播音主持,是他一直想要的夢想,只是陰差陽錯中,他當了一名職工,還是一位崗位工——最底層最普通的職工。學,還是不學呢?他想起那句名言,“是生存?還是死亡?”徘徊了一兩年,自己仍是單位家里的,單調無趣地存活著。
他決定,去學!有用沒用,都要去學!
他報了一家私立學校,一周兩節(jié)課,兩年結業(yè)。兩年的時間,忙忙碌碌,跌跌撞撞,他學完了,僅落下了幾節(jié)課??己藭r,老師們都給他打了高分,他摸著證書,很高興,
學會了普通話又如何呢?工作中生活中,他極少說普通話,不然,會引來同事和家人的打趣。好在廠里有幾次晚會,他受邀主持了幾回,算是少有的用武之地。
失落是一定的,“你想飛,就要學會落地。”這句話,給了他真實踏實的著落點,沒用就沒用吧,只能這樣了,不然又如何呢。
短視頻興起了,在家人朋友的慫恿下,他試著出鏡播名家散文,效果還可以,不過,與同行者比起來,自己差了好幾個點了。這才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啊,原來自己是業(yè)余播音中的小白一個,是普通話里的菜鳥一只,也好,借短視頻“深造”一下,也是極好的機會呀。
他積極地閱讀書籍備資料,學視頻剪輯,摟草打兔子,既有了閱讀量,還學了手藝,又升級了普通話,嗯,不錯,不錯,他忙得更起勁了。